她有的時候自控能力差一點兒，甚至沒想到，既然沒有錢買就馬上離開。蹲在那里很久了，也沒想起，若實在想吃，可以打電話讓離正揚送錢過來。如今他來Z城了，她也不算求助無門。

    郁悶的狠敲了兩下自己腦袋：“怎么能忘記呢?！?br/>
    仍舊蹲在那里沒動彈。

    視線稍稍一抬，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像吃了一驚。猛然回頭，怔了下，訥訥：“秦總……”雖然秦秋彥戴了副墨鏡，江南還是一眼認(rèn)出他。畢竟這樣風(fēng)姿翩翩的佳公子，大街上不是隨處可見。

    同時也看到他嘴角的傷痕，臉上也有青紫不一的痕跡，站起身，驚怔又好奇：“秦總，你和別人打架了？”

    真難想象，這樣端正的人，和別人打架的時候什么樣。

    秦秋彥沒說話也沒躲閃，任由她上下打量。墨鏡摭去他一雙眼，看不出是怎么的容色。

    只嗓音輕輕柔柔的，問她：“在這里干什么？”

    江南忽然變得高興起來，雖然跟秦秋彥沒什么交情，但總算是認(rèn)識的。而且還是個有錢人，向他借幾塊錢應(yīng)該沒有問題。

    秦秋彥看出她的意圖，也向玻璃窗內(nèi)看了一眼。小而精致的蛋糕，十元錢一個，價錢倒是不高。

    摸出錢包，從里面拿出一張一百塊的。

    江南馬上說：“不用這么多，十塊就可以。”

    秦秋彥挑起眉毛：“都是一百的?！?br/>
    江南就要伸手去，很感激他：“那我明天還給你啊，秦總?！?br/>
    秦秋彥沒給她，而是直接推門進到店里，叫上她：“進來。”

    江南跟著進去，秦秋彥指著貨架，問她：“喜歡哪幾個？”然后說：“我兒子也喜歡吃甜點，我不喜歡，他明顯隨他媽媽。只是長得像我，脾氣像我，其他的都不像。有的時候也有點兒她媽媽的無厘頭。”

    時常聽秦秋彥提起秦涼的媽媽，江南也很好奇，能嫁給秦秋彥的女人什么樣？估計要是鐘笑那種的，由內(nèi)而外的漂亮優(yōu)雅，同是不落凡塵的仙祗才般配。看了秦秋彥一眼，發(fā)現(xiàn)他今天似乎格外好說話，難得說起自家事，不用別人問，自若主動的說起來。

    既然是他自己說出來的，江南才敢多問一句：“秦夫人一定是個很優(yōu)秀的人吧？”人們不是常說物以類聚么，秦秋彥這樣出類拔萃的人，秦涼小小年紀(jì)也是聰明絕頂，秦涼的媽媽也一定差不了。

    秦秋彥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半晌，淡淡說：“是很優(yōu)秀，而且她很辛苦的為了生了秦涼。吃了很多苦，我很心疼她?！?br/>
    又想起秦秋彥那一晚提到的那個女人，越發(fā)覺得就是秦涼的媽媽，最是秦秋彥念念不忘的女人……

    胸口有些發(fā)悶，胃也漸漸的開始不舒服，像是連鎖反映那般。覺得一定是餓了，迫不及待的想吃東西。不再跟他說話，專心的選糕點。

    有幾款都很喜歡，可又不是小孩子了，何況是借別人的錢，不能一下子都買下來，她在其中認(rèn)真的挑選。

    秦秋彥站在身后看著她，只覺愛上她，姑息手軟是他此生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這樣一個傻女人，心如明鏡，簡單又清澈，比誰都要正直勇敢。這世界不簡單，不是每一個犯了錯的人都十惡不赦。

    事到如今，只是很心疼她。以為將痛苦降到最低了，不想她還是受盡磨難。這些年她是怎么走過來的？一個人要多大的痛觸，才能明明什么都記得，卻心盲了，執(zhí)意的再記不起一個人的模樣？

    既然痛不可遏，為什么還抹殺不掉？像寫在心口的鉛字，拿一塊擦皮擦通通抹去，重新來寫，重新來過。植入新的故事，忘記他這個舊人，有什么不好？為什么念念不忘？已然成了胸口的刺青。

    秦秋彥覺得江南在他的心里是執(zhí)念，那么他呢？他在江南的心里是什么？

    鼻骨酸澀，有這樣的偽裝還是好的，眼眶內(nèi)水汽蒸騰。想伸手攥上她一只手，拉到懷里來。告訴她：“江南，我愛你！你所受的苦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慢慢補償?！?br/>
    他全部看在眼里，握著她那一只手，看她怎么努力的把他的骨頭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那么辛苦的痛觸，幾乎是撕心裂肺。她怕極了疼痛，可是沒有怨言，幾次險些昏厥，目光渙散，最后不知是怎樣的意念支撐，恍過神來再努力。是他見過她，最勇敢的時候。

    干瘦的手指，扣緊他的指掌，那么大的力道，幾乎要將他的指腹捏斷了?？墒怯X不出疼來，哪里都比不上心里。心如同被掏空了，從肺腑中拿了出來，被她攥在掌中。覺得疼，胸腔內(nèi)卻空空蕩蕩。

    那時候只在想，這一生，就算再回不來。至少陪著她渡過這重要的時刻，至少見到孩子來到人世的第一面……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是在的，不會無止境的虧欠她良多。

    江南已經(jīng)選好了，叫了兩聲秦秋彥，他才像緩過神來。

    反倒問她：“什么？”慌慌張張的模樣，那樣子倒像是做了噩夢，將將驚醒。所以心神不寧。

    江南指著那塊紅色的：“我要這個。”

    秦秋彥轉(zhuǎn)身去柜臺付帳，連同她之前一同看的那幾塊，通通買下來了，告訴店員：“那塊紅色的在店里吃，其他的包起來。”

    江南沒想到他全買下來了，以為他會錯意。

    糾正：“我只選了那個紅色的。”

    秦秋彥說：“我知道，明天把那個紅色的錢還我，其他的是我請你的?！?br/>
    江南不可思議：“太多了，怎么吃的完?！庇钟X得他的思維方式和常人有異。舍大取小，這是什么道理？

    豈不知，有的時候在秦秋彥這里，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店員先把那塊紅色的放到托盤里端上來，讓江南坐下來慢慢吃。然后轉(zhuǎn)首去打包其他的幾塊。

    江南沒想到秦秋彥會坐下來等她，偶然碰到的，志不同道不合，沒有等她的必要。而且，她也不認(rèn)為秦秋彥會這么閑，他的時間寶貴。估計小朋友也快放學(xué)了，不用去接孩子？

    抬頭說：“秦總，你不用在這里陪我，有事你先去忙吧。而且秦涼也該放學(xué)了吧？”

    秦秋彥“嗯”了聲，卻沒動彈。只說：“秦涼晚上有人接。我一會兒送你回去?！?br/>
    江南受寵若驚，十足的送佛送到西，秦秋彥這樣，她還有些消受不起。

    連忙拒絕：“秦總，真的不用，太麻煩了。我自己打的或者坐公交回去都可以，很方便的?！?br/>
    秦秋彥問她：“你有錢？”

    江南愣了下，想起自己沒有錢?？墒潜绕鹚?，有更簡單的辦法。

    “秦總，你先借我?guī)讐K，明天一起還你?！?br/>
    秦秋彥慢條斯理地看了她一眼，飄飄說；“不借?！?br/>
    “……”

    秦秋彥整個下午幾乎是瘋了，坐立難安，卻覺怎樣都不妥。像是被浪打到沙灘上的魚，再沾不到水，不多時就得斃命。那種即將窒息的感覺，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才發(fā)現(xiàn)，不過就是想見她。打跟離正揚散場之后，他便以一種瘋癲的狀態(tài)想她。打她的電話，一直關(guān)機，已經(jīng)忘記今天下午他們來金成商務(wù)談判的事。一定正在進行時，估計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再打，她的仍舊關(guān)機，打到經(jīng)理那里，就說她來了這里。那時他已在附近，沿街尋人，直到跳下車看到她，心里驀然安生。

    如果他是魚，那么，她就是水。

    江南不想讓他等太久，很快吃完，然后說；“秦總，我們走吧?！?br/>
    秦秋彥抬眸，伸手擦去她嘴角的奶油漬。

    江南愣了一下，張大眼睛看著他。他指腹的溫度還很清析，冰冰涼涼的。

    秦秋彥動作很快，已經(jīng)自如的收回手，戴著眼鏡，本來也沒什么面部表情。站起身：“走吧?！?br/>
    江南坐到車上，才想起手機打進會議室的時候關(guān)了機，到現(xiàn)在還沒有打開。幾個未接電話的短信提示，有離正揚的，還有秦秋彥的。

    后者近在眼前，轉(zhuǎn)首問他：“秦總，你打我電話有事么？”

    秦秋彥“嗯”了聲，打著方向盤好整以暇的說；“試試你的電話關(guān)沒關(guān)機?！?br/>
    “然后呢？”江南一頭霧水。

    秦秋彥仍舊只是淡淡說；“然后你關(guān)機就對了，這是公司規(guī)定?！?br/>
    “就這？”

    “怎么？你覺得理由不夠充分？”

    江南生起翻白眼的沖動，就算永新公司沒有這樣的規(guī)定，出于禮貌，跟其他商業(yè)合作伙伴談判的時候，她也會記得關(guān)機或者靜音。完全沒必要，由頂級boss以這樣的方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