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
寇凜又取出一千兩金票， 遞給金鴆之前先詢問：“關(guān)于上島這事兒， 可還有其他額外費用？”
金鴆搖頭：“沒了?！?br/>
寇凜這才將金票交給他：“還請金老板盡快安排?！?br/>
“會的?！苯瘌c提著鳥籠子繼續(xù)散步。
寇凜郁悶著從他身后走過， 準備下山去， 卻又與攀山上來的段沖走了迎面。
段沖手里也提了個鳥籠， 只不過比金鴆的大了很多， 籠子里關(guān)的也不是鸚鵡， 而是一只鷹，鷹腳上綁著一個竹筒……
這、這是他錦衣衛(wèi)的信鷹！
寇凜幾乎快要吐血，應(yīng)是楚狐貍在京城調(diào)查出一些重要信息， 竟被段沖給截獲了？
段沖從寇凜身邊經(jīng)過，微微點頭示意。
頂著“蓋世悍匪”的名號，東南海上人人一提及段沖便會嚇白臉， 但私底下的段沖其實低調(diào)樸實， 不見一點兒張狂，是以先前他去接寇凜和楚簫上島時， 寇凜只當(dāng)他是個跑腿的。
段沖走到金鴆身側(cè)：“義父， 剛才有只鷹在島上盤旋， 被孩兒打下來了?！?br/>
金鴆彎腰打量一眼籠中鷹：“恩， 有錢人養(yǎng)的鷹，挺肥的。”
段沖：“清燉還是紅燒？”
金鴆想了想：“最近口味淡， 燉了吧。”
“金老板！”寇凜知道他們肯定已經(jīng)猜出了是誰的信鷹， 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拐回去黑著臉道，“您可知道私截朝廷密信， 是掉腦袋的重罪?！?br/>
“哪個朝廷？”金鴆短笑一聲，“嚴格來說，麻風(fēng)島已不在大梁國境內(nèi)。”
事關(guān)國運，寇凜嚴肅道：“請將此信鷹還給本官。”
金鴆點頭：“可以，拿五千金來。”
寇凜動了真怒，警告道：“此事可大可小，由不得你胡鬧?！?br/>
“大或小與我何干？”金鴆繼續(xù)慢走散步，“寇大人許是貴人多忘事，我除了是個正經(jīng)生意人，還是虞康安口中的叛國賊。你孤身在我島上，都舍不得為手下出上島費，我非得燉了你的鷹，你只能干瞪眼?！?br/>
“你……”寇凜是真要氣暈過去，多少年了，從未試過被氣成這樣過。
他內(nèi)心蠢蠢欲動的想要出手搶奪，但憶起虞清在段沖手下被打的有多慘，只能強忍住。
段沖轉(zhuǎn)身走：“孩兒這就去燉了。”
“等等！”寇凜壓著怒意，“容我回去拿錢贖鷹。”
……
房間里，楚謠正將寇凜與父親做比較，深深覺著作為丈夫來說，寇凜已經(jīng)很不錯了，起碼事事都順著她。
她不禁想，若是沒有遇到寇凜，嫁給了先前差點兒訂了親的鄭國公府崔辰，現(xiàn)在的生活就是在后宅里照顧他的起居，應(yīng)付他的族人和妾室。
她原本喜歡寇凜，就是喜歡他與京城那些受著良好教育長大的世家子不同，為人行事夾著些草莽匪氣和江湖俠氣——在挑男人的口味上，她可能是隨了她母親。
這樣的浪子原本就沒定性，再加上從前那些坎坷經(jīng)歷，更是不易交托信任。如他所說，連娶妻都嫌麻煩沒考慮過，從一個人吃飽不餓到兩個人共同生活，他需要時間適應(yīng)。
楚謠自從答應(yīng)嫁給他，心里就是清楚的，也做好了長期斗爭的準備，想用自己的善解人意和柔情去征服他。
如今，他的確在慢慢改變，越來越符合預(yù)期，但她對他的容忍卻越來越低。
楚謠原本不太明白這問題出在了哪兒，這幾日隱隱有些領(lǐng)悟。
哥哥始終將寇凜當(dāng)成上官和長輩，而她自與寇凜相識，一直將寇凜視為“英雄”。
救過她的命，救過她哥哥的命，她崇拜他，仰慕他，認為他是個可以令她心安的保護神。
但成親久了之后，兩人雖沒有夫妻之實，卻也是朝夕相對同床共枕，他在她眼里儼然已經(jīng)成了個普通人。
或者說，他從“英雄”、“上官”和“保護神”這樣的角色，徹底變成了“丈夫”。
楚謠認為自己對丈夫多要求一些，根本一點兒也不過分。
她正想著，只聽房門“哐當(dāng)”一聲。
她被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瞧著寇凜鐵青著臉走了進來，目不斜視著走到柜子前，咔咔打開自己的兵器匣子，拿了一疊子票據(jù)塞袖袋里。
方才他已拿過一次錢，這回幾乎將存貨全部拿光，楚謠頗為詫異，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需要動用這么一大筆錢。
尚來不急問，他連兵器匣都沒闔上，又急沖沖出了門。
楚謠心里不由七上八下，想跟出去看看。
可沒一會兒，寇凜又回來了，手里拎著個大鳥籠子，里頭站著只信鷹。
寇凜將籠子擱在桌面上，再圍桌坐下。伸手進去將綁在信鷹腳腕上的竹筒取下來，拆開后里面塞著兩頁紙，字寫的很小，密密麻麻，看的他眼疼。
看信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耗費一刻鐘時間看完之后，他閉目沉思，眉間皺出一個“川”字。
楚謠先看信鷹，再看信紙，知道這是她父親寄來的，應(yīng)與天影有關(guān)。
她盡量不發(fā)出任何聲音，以免打擾到他思考。
又過了一刻鐘后，寇凜睜開眼睛，轉(zhuǎn)臉去看楚謠：“謠謠，你爹從京城寄信來了。”
這是一個與楚謠和解的好機會，他不信她還不理她。
楚謠分得清輕重，將兩人的矛盾先扔去一邊，問道：“和天影有關(guān)的么？”
寇凜起身走過去，將密信遞給她：“我就說你爹只要肯查，以他的人脈，查的比我更快?！?br/>
楚謠拿過密信，與寇凜一樣看的頗為吃力，看完后同樣眉頭緊皺：“天影的影主，莫非就是鄭國公崔讓？”
根據(jù)她父親的調(diào)查，這崔讓私底下沒少活動。
出錢買通北元高官，與蜀王和云南王過從甚密。
尤其柳言白還娶了他的孫女。
“應(yīng)該不是的?！背{又搖了搖頭，“我哥哥和虞清都見過他，若他是當(dāng)年定國公府禁地里那個人，他們不會認不出來?！?br/>
“恩?！笨軇C沉吟道，“你爹還在繼續(xù)查，我現(xiàn)在只奇怪《山河萬里圖》究竟有什么秘密，為何要花大價錢從北元‘買’回來，宋家應(yīng)是為了這幅圖才與天影合作……，你爹若能查出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br/>
楚謠將信反復(fù)看了兩遍，擔(dān)憂道：“夫君，我爹可能出事了?！?br/>
寇凜一訥：“何以見得？”
楚謠指著信紙第二頁第三行：“這封信是一氣呵成的，但從這里開始，爹的字跡變的潦草起來，似乎在寫信中途，發(fā)生了什么令他心緒難安之事，強忍著才將這封信給寫完的?！?br/>
寇凜安慰道：“能令他心緒難安，估計是大事，不過還能強忍著寫完，也算不得太大的事兒，別太擔(dān)心了。”
楚謠想想也是，卻聽寇凜忽然輕咳一聲。
楚謠忙將信收起來，見他看向窗外，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瞧見段沖單手托著一個小檀木盒走近窗邊：“楚小姐?！?br/>
楚謠撐著扶手從椅子上站起身：“段公子?！?br/>
寇凜指出：“是寇夫人?！?br/>
山上的仆婢們?nèi)挤Q呼楚謠為“楚小姐”，金鴆這是故意的。
“楚小姐?！倍螞_不僅不改，還又重復(fù)一遍，將手里的檀木盒子遞給楚謠，“金爺送的?！?br/>
楚謠看著那盒子，知道從段沖口中問不出什么，于是隔窗取過來，打開一看，竟是一沓子金銀票，不由微微一怔：“金爺給我錢做什么？”
寇凜在她背后站著，比她高出半個頭，自然一眼看到了盒子里的票據(jù)全是他的，眼皮兒霍霍一跳。
段沖道：“這點小錢兒是金爺訛詐來的，金爺鮮少干這等齷齪事，良心不安，于是讓拿給楚小姐，隨意去島內(nèi)買些胭脂水粉，花了吧。”
小錢兒，齷齪事，隨意花了吧……
寇凜心口中了一箭，好你個金鴆殺人不見血！
段沖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楚謠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盒子，一時沒明白，金鴆訛詐人錢財良心不安為何要拿來給自己？
迷瞪時眼風(fēng)瞥見柜子上還敞開著的兵器匣，忽地明白金鴆是訛詐誰的了，心中不由微訝。
“真是意想不到，從來都是你四處蹦跶著訛人錢財，竟還有被別人訛詐的一天？”楚謠將盒子收起來，轉(zhuǎn)頭看一眼寇凜，嘴角忍不住上翹，心情明顯愉悅許多，“滋味兒如何？”
“我被金鴆訛的快要傾家蕩產(chǎn)，氣的七竅生煙，你竟還這般開心？啊？”這筆錢財雖又回來了，寇凜毫無半分失而復(fù)得的喜悅之情，反而愈發(fā)郁結(jié)。
金鴆并不是貪他的財，就是因為他惹了楚謠不高興，故意借此來打他的臉！
此仇不報非君子，給他等著！
見他面色青紅交接，楚謠咯咯笑出了聲：“我也不知道，看你被訛，不但不替你難過，還覺得有些好笑?！?br/>
她一直都不喜歡他愛訛人錢財這一處，畢竟他們家也是被訛過的，知道是什么樣的心情。
“你……”寇凜氣的手抖，“你數(shù)落我看你爹笑話，你這不是也來看我笑話？你可知訛我錢財，等同給我?guī)ЬG帽子？我剛這心里有多難受？”
“對不起，我不該笑的?！背{道了聲歉，收住了笑?？刹贿^轉(zhuǎn)瞬，又提起唇角，“但真的是有一點點好笑的……”
“好笑是吧，我讓你笑！”丟臉已經(jīng)丟到毫無尊嚴的寇凜驟然出手，將她攔腰抱起，大步走到床邊，扔去床上，“我剛在山腳下碰上虞清，她說你哥現(xiàn)在不暈血了，不知你倆的雙生感應(yīng)徹底斬斷了沒。來，咱們試試，若真斬斷了，今兒我不讓你哭出來，我就從山上跳進海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