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的一聲巨響,一個浪頭打在鞏陽城的城墻上,轟然爆散,灑下漫天的銀花。
直柳玳站在城樓上,迎著飛濺上來的水花,滿臉焦急,口中不斷呼喝著:“關(guān)上城門!垂下吊繩搭救水里的弟兄!快點(diǎn)!”
但是此時鞏陽城外一片汪洋,洶涌澎湃的鞏陽城瀏河水順著城門倒灌進(jìn)來,別說關(guān)城門,若不迅速縱躍到地勢高的地方,當(dāng)場就會被淹沒在洪濤之中。留在鞏陽城的三目族人自顧不暇,慌亂之中,哪兒還有人理會直柳玳的指揮。
直柳玳目光一掃,發(fā)現(xiàn)響應(yīng)自己命令的只有寥寥三數(shù)十人,扔下城去的吊繩甫一落水,便引起附近無數(shù)只鬼手搶奪,城墻上的士兵寡不敵眾,不但沒有救起來人,反而將城上救援的士兵拉了幾個下去,不禁暴怒起來,雙手同時一揚(yáng),脫手就是六道寒光射向城下,頓時洞穿了六名搶奪吊繩的三目族人咽喉:“混蛋!不許搶!”
若在平時,他指揮手下將士自是令行禁止、如臂使手,但是現(xiàn)在城下的三目族人猶自在洪波中起伏不定、大飲河水,他們不識水性,生死關(guān)頭,心想聽你的也是死,不聽你的也是死,怎么也不肯放棄這最后一根稻草,只有看見有吊繩落下,便一窩蜂的撲將上去,氣得直柳玳跺腳大罵。城樓上拋扔吊繩的士兵見勢不妙,紛紛松手扔掉吊繩,退了下來。
直柳玳看得心頭鬼火直冒,但是也知道不是責(zé)備他們的時候,轉(zhuǎn)頭對著城中騎墻上屋的將士吼道:“孬種!給我滾過來,上城墻頂??!我們青倭什么時候出了你們這些貪生怕死的廢物?!”
青倭民風(fēng)悍野,平時素以不怕死自詡,聽到直柳玳這么說話,雖然仍然有半數(shù)以上的士兵面露遲疑、身體不動,還是有不少將士把心一橫,狂嘯聲中,朝著城墻縱躍而來。
就在此時,隨著一陣怪笑,涌入城中的洪水水面突然開裂,飛出一片亮閃閃的光芒。正在拔腿狂奔的三目族將士猝不及防,跑在最前面的人紛紛中鏢,慘叫著跌入水中,其余的三目族將士見狀大驚,一面射箭還擊,一面散往各處隱蔽。
但是洪水茫茫,他們根本不知道偷襲者潛伏何處,弓箭落水,盡皆落空,面對無計可施的威脅,使得他們生出不能為力的挫敗感,心中的不安和惶恐驟然增強(qiáng)。
直柳玳看在眼里,怒吼一聲:“什么人?!”將手中樸刀一擺,縱身撲出,施展輕功,踏浪而行,奔向發(fā)鏢的地區(qū),猛然橫刀斬出:“殺!”
猛烈的刀氣卷起一片浪濤后,毫無反應(yīng)的石沉大海。
直柳玳氣得舉刀過頂,仰天怒罵:“后夷的烏龜聽著!有種的出來與爺爺一戰(zhàn)!”
咚咚一陣撥浪鼓聲,突然響自直柳玳的身后,他大駭之下,不及思索,便是一刀向后橫掃,接著腳下一用力,轉(zhuǎn)過身形。
一個矮小的黑影從直柳玳樸刀上方掠過,閃電般撲至他的面前。
罡風(fēng)撲面,直柳玳不及細(xì)想,橫臂一擋。
啪的一聲,直柳玳喉頭一甜,身體飛出三丈,落在水面上,功力一散,立時沉入水中。
直柳玳強(qiáng)自把升到喉嚨的鮮血吞了回去,左手一拍水面,身體騰空而起,剛剛躍起丈余,便聽得頭頂呼呼風(fēng)響,連忙雙手持刀,猛然向上一挑。
轟的一聲,直柳玳被一股巨力震得雙耳雷鳴、眼冒金星,張口吐出一口鮮血,落入水中。
黑水童子笑嘻嘻地落在水面,扛著他那三尺長的青銅撥浪鼓,撇嘴道:“廢物!”說罷張開左手,朝著前方,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
躲在城中的三目族將士見狀,心知他另有后著,紛紛吶喊著沖了出來,人還未至,弓箭飛鏢,已經(jīng)雨一般撒了過來。
蓬蓬連聲,黑水童子四周的河水突然沖天而起,在他周圍形成一圈鐵桶般的水壁,護(hù)住他的身體,箭鏢射在上面,就像水槍射中了海綿,輕易透入其中,卻一下子喪失了力道,無法穿壁而過。
黑水童子臉上露出笑意,就像一個小孩子剛剛拔掉了蚱蜢的大腿一樣,笑得開心而冷酷:“天龍吸水!五方殺陣!”他身外三丈遠(yuǎn)近的水面上立時起了變化,迅速旋轉(zhuǎn)出五個徑約丈余的巨大漩渦,接著漩渦深處同時發(fā)出龍鳴般的巨響,五條螺旋形的水柱沖天而起,升到數(shù)十米的高空,水柱頂部漸漸幻化出龍頭的形狀。
嗖嗖嗖三聲,三名三目族勇士縱身而起,他們也看出黑水童子施展的法術(shù)非同一般,飛身沖出之后,不約而同的合力攻向其中一根水柱。
黑水童子視若無睹,只是冷冷的一笑,高聲喝道:“動手!”
流淌在鞏陽城大街小巷的河水之中,突然躥起五十余道人影,一出水面,就伴隨著一輪十字鏢、毒煙、霹靂彈,殺得躲在屋頂、樹梢的三目族人鬼哭狼嚎、雞飛狗跳。這些鬼隱殺眾攻擊敵人之后,絕不停留,暗器出手的同時,身體就朝著河水飛墜,使得三目族將士想要還手卻找不到目標(biāo)。
而沖向水柱的三名青倭,就在即將撲到的時候,水柱突然一沉,三道水流激射而出,貫穿了他們的身體,頓時灑下漫天血花。
在鬼隱殺眾如此神出鬼沒的偷襲之下,三目族將士別說還擊,連招架也沒有辦法,唯一可見的敵人,似乎只有傲然立在水面的黑水童子。
三目族人屢經(jīng)重創(chuàng),不由得激發(fā)了被恐懼壓抑的兇性,紛紛拋開生死之念,持刀舞槍,從四面八方?jīng)_向黑水童子。
黑水童子哈哈一笑,手中撥浪鼓一轉(zhuǎn),激射出三股腥臭刺鼻的黑色汁液,黑水射出不到三丈,他便用手一指,黑水靈蛇般飛舞游弋,所到之處,接物物腐,沾人人化,頓時將身外三丈化為一片死域。
三目族將士見一連死了十余名勇士都無法靠近黑水童子,立時改變戰(zhàn)略,將他圍在中央,亂箭飛射。
黑水童子哼的一聲,撥浪鼓舞動起來,化成一片青光,潑水不進(jìn),三目族的箭雨竟然奈何他不得。
就在此時,黑水童子四周的五根水柱不但化出龍頭,通體鱗甲隱現(xiàn),形象越來越逼真,黑水童子見狀一聲長嘯,揮掌猛然敲擊撥浪鼓鼓面,發(fā)出咚咚的聲響。
那五條水龍聽到鼓聲,就像被灌入了生命一般,長嘶過后,猛然撲向圍繞在黑水童子周圍的三目族將士。
水龍悍然撲至,直非人力所能抗衡,三目族的戰(zhàn)陣立時土崩瓦解,許多人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一聲,就被巨大的水力壓得胸腔凹陷、骨骼盡碎而死。
幸存的三目族人見勢不妙,正要轉(zhuǎn)身逃跑,水龍突然身體一抖,身上鱗甲化作無數(shù)水彈四外飛射,鋪天蓋地,不留一點(diǎn)躲避的空間。
***
易鋒寒拔出碧玉寶刀,迎上查力士的鐵錘。
刀錘相交,沒有發(fā)出一點(diǎn)聲息。碧玉寶刀就像膠水一般粘在鐵錘之上,隨著它進(jìn)退伸屈,一派隨波逐流的勢頭。
查力士生出無處著力的感覺,心頭不禁煩躁起來:“滾開!”雙手握住錘柄一轉(zhuǎn),轟的一聲,錘頭炸出一團(tuán)精光,剛猛強(qiáng)勁的真氣洶涌四溢,將易鋒寒連人帶馬震開三尺。
易鋒寒一勒座下戰(zhàn)馬,戰(zhàn)馬發(fā)出一聲長嘶,人立而起,易鋒寒猛然揮刀,閃電般劈下。
查力士將錘一挺,悍然迎上。
誰知易鋒寒的寶刀甫一接觸鐵錘,突然化斬為削,順著錘柄刮向查力士的手指。
查力士只覺一股寒氣侵襲過來,手指微微發(fā)僵,心頭暗自一凜:“這小子的內(nèi)功好邪門!”嘿的一聲,運(yùn)錘橫掃,憑著自身神力將碧玉寶刀擋開。
易鋒寒用刀背一支撐,借著查力士的巨力抽身后退,長笑一聲:“放箭!”說罷轉(zhuǎn)身就跑,附近的南征軍將士連忙弩箭齊發(fā),射向查力士。
查力士雖在激戰(zhàn)之中,但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已經(jīng)察覺到鞏陽城中的異樣,心中生出擒賊先擒王的念頭,大喝道:“小賊哪里跑?!”雙腿一夾馬腹,一面運(yùn)錘如風(fēng)、抵擋射過來的亂箭,一面奮起直追,跟在易鋒寒后面緊隨不舍。
查力士悍勇絕倫,鐵錘揮舞之處,勁風(fēng)凜冽,南征軍的亂箭還未近前,就被錘風(fēng)蕩開。
易鋒寒似乎不虞有此,臉上微微露出驚慌的神情,一面策馬揚(yáng)鞭、倉惶奔逃,一面反身射箭,企圖阻止查力士追擊。
查力士見狀愈發(fā)不肯放過易鋒寒,大喝一聲:“小賊留下狗命!”揮舞鐵錘,擊落易鋒寒的飛箭,全力追殺過去。
易鋒寒也不與查力士正面交鋒,一味逃跑,二人馬速甚快,不消多時,便一前一后來到了鞏陽城西郊的落雁坡。
落雁坡地勢陡峭狹窄,不利馬行,易鋒寒的戰(zhàn)馬一上坡,速度就滯緩下來。
查力士雖然知道落雁坡地勢險惡,有些懷疑易鋒寒佯逃誘敵,但是自恃勇武,不以中伏為意,心頭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查力士到了坡上,感覺戰(zhàn)馬奔馳不起來,反而不如自己步行來得輕便,怒吼一聲,從馬背上一躍而起,撲向易鋒寒。
易鋒寒聽得身后風(fēng)聲呼呼,知道查力士已經(jīng)追上,當(dāng)下長嘯一聲,身形騰空而起,像旋風(fēng)一般卷向坡頂,碧玉寶刀散作一圈碧芒,護(hù)住他的身體。
查力士飛速趕至,猛然一錘砸在易鋒寒的刀光之上。
蓬的一聲巨響,易鋒寒接連使出七種卸力、借力的心法,方才勉強(qiáng)化解了查力士的蠻力,身體像拋出去的鉛球,遠(yuǎn)遠(yuǎn)飛向坡頂。
查力士哪里肯舍,暴喝聲中,揮錘再次撲擊而去。
易鋒寒胸口氣血、難受之極,見狀不敢硬拼,強(qiáng)自提運(yùn)一口真氣,全力向前一沖,嗖的一聲,身形驟然加速,拉開了與查力士的距離。
查力士的鐵錘雖然落了個空,但是他知道易鋒寒這樣不留余力的飛奔乃是武家大忌、不可持久,心中不憂反喜,腳尖一點(diǎn)地,箭一般朝著易鋒寒追去。
眼見坡頂在望,易鋒寒驟然止步,長嘯一聲,碧玉寶刀化作無數(shù)竹葉形的光華,將查力士全身籠罩其中。
查力士道了一聲:“來得好!”運(yùn)錘迎擊。
這次易鋒寒沒有使用虛招,也未避其鋒芒,而是以快打快、以硬碰硬,錚錚之聲像炒豆子一樣響個不停。
易、查二人接連硬拼了一百多下,易鋒寒只覺自己雙臂酸麻、太陽穴脹痛、胸口就像壓了千鈞大石般郁悶,自知堅持不了多久,暴喝一聲:“逆龍斬!”雙手持刀,揮刀上挑,招式簡潔干脆,沒有一絲的花俏,夾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和冰冷刺骨的寒潮,斬向查力士。
查力士已經(jīng)察覺到易鋒寒的真氣減弱,正在打算乘機(jī)全力攻殺,一見易鋒寒使出如此剛猛的刀招,哈哈大笑道:“你想早點(diǎn)投胎么?我成全你!”雙手將鐵錘一抖,錘頭綻放出一團(tuán)不可逼視的精光,迎上碧玉寶刀。
轟的一聲,查力士被震得站立不穩(wěn)、踉蹌后退,手中鐵錘也被易鋒寒劈開一條深達(dá)三寸的裂痕。
易鋒寒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縱聲狂笑道:“青倭雙猛,也不過如此!”說罷身形一展,飄然落向坡頂。
查力士勃然大怒,顧不得調(diào)整猶自紊亂不堪的內(nèi)息,強(qiáng)自提運(yùn)真氣,縱身躍上坡頂:“別跑!”
隨著一聲咳嗽,落雁坡頂現(xiàn)出花濺淚消瘦的身影,蒼白的臉上微微泛出一絲紅暈,青筋浮現(xiàn)的右手壓在一柄粉紅色長刀之上,立如青松:“你來了?!?br/>
查力士見狀一愣,目光一瞥,發(fā)現(xiàn)易鋒寒已經(jīng)不知去向,獰笑道:“我當(dāng)易鋒寒有什么高明埋伏,原來是你這個癆病鬼!看你半死不活的樣子,趁早咽氣得了,免得老子動手!”
花濺淚慢慢抬起頭,望著天空,幽幽地道:“明年櫻山的櫻花,我是看不到了?!痹捯魟偮?,天空突然變了顏色,一片粉紅的櫻花飄灑飛舞,籠罩著整個天地。
查力士暗運(yùn)真氣,嗤笑道:“原來你不但是癆病鬼,還是娘娘腔,生死相搏的當(dāng)兒,你還有閑情搗鼓這些玩意兒?!?br/>
花濺淚微微一笑,手一伸,持刀直指查力士心房,神情悠然,仿佛已與天地櫻花融為一體。
不等查力士反應(yīng),一道粉紅色長虹已經(jīng)飛了過來,帶著漫天遍地的櫻花,撲面而來。
查力士大吼一聲,渾身肌肉凸出,散發(fā)著淡淡的黑色光輝,猛然揮錘迎上。
哧的一聲輕響,血花、櫻花同時飛散,花濺淚長身站在花雨之中,昂著頭輕笑道:“謝謝易公子成全。生如繁花,死亦燦爛,我真是不虛此生。廣平,以后飄花門的門主,就是你了?!闭f罷將刀插在地上,徐徐閉上了眼睛。在他身后,橫著一個鋪滿了櫻花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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