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開，就聽到裂帛的聲音，像是衣服在樹枝丫上掛了?！貉?文*言*情*首*發(fā)』

    “哎呀！”一聲懊惱的聲音傳出。

    “夫人，這可怎么好？香兒回去替您取一件吧?！?br/>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br/>
    我望天，那你難道要在里頭一直躲著?？墒虑槭俏乙鸬?，只好揚聲道：“是在下貿(mào)然撞來，才害這位夫人損了衣衫。請容我讓人下山去替你買一件衣衫賠罪?！?br/>
    “奴家豈可接受別人贈衣?！?br/>
    唔，“這樣吧，你報上地址，我讓小丫鬟坐車去你家取來，讓你的丫鬟在這里陪著你，可好？”

    過了一會兒，“好，有勞公子了?！?br/>
    我讓人記下她們的住址，聽她報夫家姓謝，住的又是年輕官員住處，心頭一動，“可是謝探花的夫人？”

    “奴家夫君正是今科探花，公子認(rèn)得？”

    “聽說過。”

    她不再出聲，想必知道我聽說的內(nèi)容。原來這就是讓隨王索而不得的美人啊。

    我在外行走也知道，這種情況說不得有人就休妻另娶，把老婆送給隨王了。那個謝探花倒有幾分骨氣。這個人，如果以后六哥要除隨王，怕是用得上。

    因為她們主仆在這，我怕再有人來，就在外頭大石頭上坐著，背對著她們。這才看到有個尼姑跑過來，原來她是陪謝夫人游山的，不巧拉肚子去了。今日是謝夫人亡母忌日。

    嗯，今兒休沐，謝探花該在家才是，他這么緊張妻子怎么也不跟來看看。就不怕再遇到隨王那樣的歹人？不過經(jīng)皇帝出頭，她的主意怕是沒人敢打了，只是她夫君叫隨王記恨上了。

    丫鬟拿了謝夫人的信物，很快把衣物取了回來。謝夫人道過謝，謝絕我讓馬車送她回家，自行回去了。

    我這才回去和老爺一起吃齋飯。

    老爺告訴我，丫鬟去取衣服的時候，居然在謝家看到竇侍衛(wèi)。

    小竇，他是六哥的貼身侍衛(wèi)。難道六哥在那里，難怪謝探花沒出門。不過他也擔(dān)心妻子，是小竇認(rèn)得林府的丫鬟，謝探花這才放心將衣物交給她帶回的。聽丫鬟說，謝探花的眼有些紅，像是流過淚的樣子。

    老爺?shù)难诀咭粋€字都沒對我說，挺謹(jǐn)慎的。

    看來六哥是真有動隨王的心。也是，哪個皇帝容得自己治下有封王擁有那么大的實力。只是世襲罔替啊，只要不謀反，這就是鐵帽子王啊。

    出發(fā)那天，林府的人還有四哥都到碼頭送老爺，老爺揮手叫他們回去，還跟我說，這一路就讓船慢慢走，逢山看山，逢水看水。遇上好吃的就上岸去吃。我笑著答應(yīng)。

    上船了，揚帆順大運河南下。

    我和老爺在船艙說話，林福進來說：“有人來送老爺。”看他沖老爺微微點頭示意，老爺便拉我起來，“你也一道去見見。從我入宮面見病榻上的先帝，二十多年了，今天暫且算個了局?！?br/>
    聽老爺這么一說，我知道了，來的是六哥。之前他人沒來，但遣宮監(jiān)來送了禮，也有有司官員來相送。他能親自來一趟，也算是念著養(yǎng)育之恩了。

    從甲板進來的果然是六哥，他是從另一艘船上過來的。老爺忙迎上去，卻見六哥整一整衣冠，肅然下拜：“老爺，請受淳峴一拜。”說完，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老爺慌忙扶他起來，自己跪倒，“皇上，臣如何受得起?！?br/>
    六哥再把老爺扶起來，“朕從小在林府長大，受盡寵愛，本以為可以好好報答老太太、太太，卻沒想到只給她們帶來劫難。心中一直愧悔不已，今日老爺又要離去……”六哥聲音里有些哽咽，方才四哥也是這樣。我想他們對林家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只要老爺不做出太過分的事，六哥想必都能念著這份情，遇事網(wǎng)開一面。

    他們兩人在敘話，我只好杵在老爺身后站著。方才老爺跪他時，我也跟著跪了。

    “怎么在老爺身邊，也是這副打扮？”六哥忽然說了一句，老爺立即道：“這船上都是跟了我一輩子的人，你去換身衣裳，把臉上的東西弄掉。我這些日子看你這張假臉，我也看膩歪了?！?br/>
    我只好回去換了衣裙，重新梳妝。再出來時，老爺正與六哥對酌，還往他碗里夾菜，“這是皇上打小就喜歡吃的菜，賢妃娘娘還特地跟廚子學(xué)過。”看到我便叫我過去給他們斟酒?，F(xiàn)在船是停在江邊拋了錨，六哥還要趕著回去的。

    我先給皇上斟上，然后又給老爺斟了半杯。

    “你這丫頭，我怎么只有半杯？”

    “四哥說的，叫你少喝點?！蔽野阎茐夭唤o他。

    “這丫頭，管到老子頭上來了?！崩蠣斝αR，卻也沒跟我爭，只把半杯酒慢慢喝著。

    六哥一直和他說著話，看也不看我一眼。

    臨了，老爺說：“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老朽回去養(yǎng)老，只盼皇上的江山穩(wěn)固，生活安逸?！?br/>
    “您老人家安心，朕會好好待琳瑯的?！?br/>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是皇上的人了，老朽不管她了。十一，你送送皇上?！?br/>
    我跟在六哥身后道甲板去，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停下來，我就直直撞在了他背上。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今兒星星倒是多?！?br/>
    星星，星星是挺多的，我看他抬頭看著滿天繁星，便也跟著抬頭。一抬頭便看見牛郎星和織女星。這兩顆星星還是小時候乘涼，他抱我在腿上坐著教我認(rèn)的。

    于是，他看星星，我看他的側(cè)臉。

    “你老看我做什么？”

    “皇上，六哥，我會好好記得你對我的好的…”我話沒說完，他猛然打斷，“用不著！”說完轉(zhuǎn)過頭來，“老四給你說的那個事，不用你去做，不要摻和進去?！?br/>
    “嗯?！?br/>
    他盯著我，“你沒話跟我說？”

    我不知道說什么才合適。

    他不再說話，回到那邊船上，船很快起錨歸航，在我的視線里化作一個小點。

    我說想記住他對我的好，他說用不著。他不想我記著他。過去種種，說不記著就能不記著的么。

    看那個小點消失了，我回到船艙。老爺正在悠閑的剝花生米，見到我抬起頭，“讓人再弄幾個菜，咱父女再喝點？”

    “老爺，你怎么知道我會喝酒？”我疑惑的問。

    “你抱著酒壺那樣，一看就是個會喝酒的。姑娘家家的，什么不學(xué)，學(xué)喝酒?！?br/>
    我方才替他們斟酒，的確是被那酒香勾起了酒蟲，本來還想一會兒偷偷的喝點的，不想被老狐貍看出來了。不過，我現(xiàn)在的確想喝酒，一醉解千愁，我倒想試試，我從前還沒敢開懷暢飲過。

    “我喝酒，你喝茶。”我把老爺?shù)木票瓝屵^來，自己另外斟上一杯茶給他。

    “女兒喝酒，老子喝茶，有這道理么，你目無尊長啊你?！崩蠣?shù)脑捲诳吹轿液芎罋獾母闪艘槐笙簟Ｎ野丫茐乇г趹牙?，他另叫林福，林福笑著說只有最后一壺，已經(jīng)到我手上了。

    “放——，算了，老子喝茶?！崩蠣斂偹阌浀梦沂桥畠?，把屁字又咽了回去。

    我一杯一杯的喝著，眼前出現(xiàn)了幾個老爺，“怎么這么多老爺？”

    “你醉了，老子活了六十年，也鬧不明白你們在搞什么名堂。明明郎有情，妹有意的?！蔽也恢浪€說了什么，總之我聽完這句就趴下了，次日起來頭痛欲裂。

    翠儂看我痛苦的捧著頭，.

    我好半日才真正清醒過來，我昨晚居然當(dāng)著老爺?shù)拿婧攘藗€酩酊大醉。他居然也沒阻止我。我膽兒太肥了。

    “翠儂，我昨天失態(tài)了么？”

    “不算太過失態(tài)?！?br/>
    “我干什么了我？”

    “又哭又笑又唱歌，還說要跳舞給皇上看?！?br/>
    “??！只有你看到吧？”

    “嗯，你是后半夜才開始鬧騰的?！?br/>
    還好，如果叫別人看了去，我死了算了。

    “小姐，老爺不明白，我也不明白?！?br/>
    “用不著你們明白?！蔽彝崎_被子起身。心想糟了，昨天居然那么忘形。結(jié)果老爺半點沒提起昨晚的事，只說了句：“你小的時候，我從來沒多留意過，想不到你卻是最像我的?！?br/>
    這一路順江而下，一邊跟老爺子取經(jīng)，一邊在腦子里填滿事情省得自己東想西想，很快就到了維揚地界。我不想引人注目，于是提前帶著翠儂下了船。馬車已經(jīng)讓車夫趕著回去了，我也謝絕了林福找人送我，看來只好就近雇人搬運行李了。

    “當(dāng)家的！”我們剛站定，就聽到脆生生的一聲招呼。堤岸上的馬車可不就掛著石府的牌子，繡鸞正挽起車簾沖我們笑。車夫過來把行李搬上車去。

    “你怎么知道我們今日到，還知道會再這里下船？”

    “我估著你會提前下船，但又不會離維揚太遠(yuǎn)，那就是這個碼頭了。不過是今天到嘛，我卻不知道，我們已經(jīng)來了好幾日了?！?br/>
    因為老爺子一路時不時要靠岸去逛逛，我也不知道具體哪天到就沒通知來接船，想不到她這么有心。

    “一切都好么？”

    繡鸞點頭，“都好，生意如常運作，自從康老板胡老板回來一宣傳說你很有門路，手眼通天的，生意還往上漲了三成。至于家里，我你看到了，小豆子上學(xué)堂了，他還長個兒了，也長壯實了。十姐姐的事有著落了？”

    “嗯，她跟著四哥去了?！?br/>
    繡鸞雙手合十，“那就好。十姐姐很可憐，也很可敬。”

    我還是沒告訴老爺，這事再等等吧，雖然他現(xiàn)在一張笑臉，可也還是笑面虎一只。難保什么時候就變臉了。

    回到石府，我感到很疲憊，到屋里午睡?；秀敝杏腥颂嫖野烟呦麓驳谋蛔訐炱饋砼母蓛粲稚w到我身上，‘六哥’我呢喃一聲，又醒覺，怎可能是六哥呢。

    “是我，繡鸞?！?br/>
    “哦?！?br/>
    “你跟這個六哥很好么？我聽你叫過幾次了?！?br/>
    不會吧，我大囧。不理會繡鸞好奇的眼神，我起身穿衣，“繡鸞，你小時候在家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

    “厄，我小時候一直被關(guān)在繡樓上繡東西。說來好笑，后來搬新家也是一到了就讓我去繡樓。我在那里住了一年多才知道新家里有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后花園，丫頭帶我去的時候我真是激動壞了。”

    “我明白了，在如花的年紀(jì)，見到了這樣一個花園，就勾動了你的春心?！敝劳乱讶蝗鐭?，我笑著打趣。

    繡鸞也笑笑，“是啊，一切很自然就發(fā)生了，只可惜他只是我想象中的良人。你的六哥，是你的良人么？”

    我斂去笑容，“你說皇帝能是良人么？”

    “皇帝？”繡鸞臉色的血色立時沒了，人也搖搖欲墜。

    “你怎么了？”我趕緊扶她坐下。

    “我一聽到皇帝這兩字腳就打哆嗦。我可是掛在旗桿上暴曬過的人。”

    我端起旁邊的茶，“來，喝口茶，壓壓驚?！迸f情可以如煙散去，恐懼卻不行。

    “你別怕，不是皇帝饒你不死我哪救得了你?！?br/>
    繡鸞半日才恢復(fù)過來，“我知道，可我還是怕皇帝，怕皇宮。不過，你怎么回事啊？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皇帝，喜歡六哥，所以才拼命要逃出宮?！?br/>
    “你不知道么，皇帝小時候是在我家長大的，頂了我姐姐賢妃娘娘的位置，行六。我一直以為他是我哥，現(xiàn)在也還改不了口?！?br/>
    繡鸞吸吸鼻子，“我單知道他在你家長大，可不知道行幾。我還以為‘六哥’是你對情郎的愛稱呢?？墒悄慵热幌矚g他，又干嘛要逃呢？做他的妃子娘娘不好么？”

    “你說的啊，男人靠得住，母豬都上樹?！?br/>
    繡鸞辯解：“是我奶娘說的，可惜我當(dāng)時不信。你小時候過的什么日子啊，怎么會連娘娘都不當(dāng)跑出來的？”

    “我，我是家里出身最低的姨娘生的女兒，家里稍微得臉的下人都不把我們母女放眼里。我那時太敏感吧，總覺得很多目光里都有輕視和惡意。我答應(yīng)過我親娘以后不給人做妾。我也不想過那種深宅后院的生活，更別說深宮了。我小時候只喜歡幾個哥哥。其中，就屬六哥待我最好。我剛才做夢夢到八歲時候的事?！?br/>
    “什么事??？”

    “不是什么好事，只是那時候我不懂?！?br/>
    那時候我成天想出門，但又不得其門而出。最喜歡的就是繞著院墻轉(zhuǎn)悠。有一回碰到六哥他們?nèi)齻€翻墻回來。我就納悶，他們是男孩子又是大人了，是可以自由出門的，為什么要翻墻呢。

    三個哥哥看到我都很驚訝，在我的打量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還一個勁兒的叫我不要告訴別人看到他們翻墻，還給我吃的、玩的。我本來就沒想到處去說，自然把東西統(tǒng)統(tǒng)收下然后守口如瓶?，F(xiàn)在想想，他們?nèi)齻€那個時候肯定是干壞事去了，趁著魏先生醉酒的當(dāng)口。沒準(zhǔn)是結(jié)伴上青樓去開眼界去了，有沒有身體力行就只得他們自己知道了。

    小豆子追著我問了幾次十姐姐幾時回來，這個，我也不知道。四哥好像是打算帶著十姐姐一路同行吧。

    “豆子，十姐姐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你就安心跟著我就是。等姐姐回來，一準(zhǔn)已經(jīng)變成個大美人了?！?br/>
    “真的么？”

    “真的?！?br/>
    在康老板的搭線下，我開始和曾家打起交道來。繡鸞今日便和曾家的康姨娘一道聽?wèi)蚧貋怼?br/>
    “嗯，我把禮物送給康姨娘那位小公子了。他挺喜歡的，但也挺矜持。我覺著他跟豆子比，就像個羞怯的女娃兒?！?br/>
    “大戶人家的幼子，如果得寵多半如此，養(yǎng)在深宅婦人之手大都嬌弱。哪比得我們豆子經(jīng)風(fēng)雨見世面。”我們家那幾個是例外，都是從小就身負(fù)眾望的，從小沒有半點松懈，想放風(fēng)都得等魏先生喝醉了老爺又不在家的時候。

    豆子趴在旁邊寫字，聽了我的話笑瞇瞇的，“石大哥，我長大了要跟你一道去見世面?！?br/>
    “哦，你想見什么大世面？”

    “走很多地方，賺大錢?！?br/>
    “我可不要沒本事的人替我做事，就算是你這后門也不能開?！?br/>
    “那怎樣才可以做個有本事的人呢？”豆子很認(rèn)真的問。

    “你現(xiàn)在先念好書，學(xué)問熟，吃羊肉，學(xué)問生，吃夾饃。而且，從商很辛苦，等你十年后還是這個想法再說。”

    “嗯?！?br/>
    繡鸞拿著手上的布料在豆子身上比劃，我看到是上等的夾綢，“你要給他做什么？”

    “做中衣，我今兒看到曾小公子，那身上穿的，嘖嘖！連鞋面都是綾羅綢緞的。咱們又不是穿不起?！?br/>
    “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我們家老爺說的再窮不能窮孩子，再富也不能富孩子。連我六哥都沒拿綾羅綢緞做過鞋面。豆子也不用做這些。對吧，豆子？咱跟那些娘兮兮的男孩子不一樣?！?br/>
    “嗯?！倍棺油崎_繡鸞手里的布料，“多謝石大嫂，你已經(jīng)給我做了不少衣服，夠穿了。我明年又要長個子，再做就浪費了。”

    繡鸞收起來，“那好，咱不做了。咱豆子長大了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們一屋子的女人都等著你來保護呢?！?br/>
    “有石大哥在啊?！倍棺蛹{悶的說。

    繡鸞一時不知怎么接口，我看看鐘漏，“豆子，寫好了么？”

    豆子站起來，“寫好了，石大哥，我出去做五禽戲?！?br/>
    我教豆子每天這個時候出去做五禽戲，還說等明年送他到武館學(xué)拳。他高興得很，每天照做。這小子其實不喜歡跟一堆女人呆在一塊。他想跟著我，可我也是女的呀，還是送他到武館去。

    “看不出，你管教孩子還挺有一套的呀。嗯，我今兒打聽到一個消息，姚家跟隨王府有點沾親帶故的關(guān)系，具體還沒問出來?！?br/>
    哦，這倒是個發(fā)現(xiàn)，“康姨娘那里你多留點心，銀子使多些沒關(guān)系。還有，人家也知道咱是忠義侯府的親戚，沒準(zhǔn)也想在你那里套點話。”

    “這個我省得，不該說的不會說?！?br/>
    和四大家族攀交情這是維揚政商兩界都會做的事。所以，繡鸞的夫人外交并不會太打眼，但也不能操之過急。

    我則按照老爺說的，在靠近內(nèi)海外海的地方各置下一個鋪子，并和本地的船運大戶簽訂合約運貨。

    今日正是出海的商船返航的日子，各家商行都到岸邊來接貨。

    “少爺，咱們的貨接到了?！贝鋬z領(lǐng)著車夫，還有鋪子里的伙計過來。

    “核對好了沒？”

    “對好了?！?br/>
    去鋪子上好貨回家，我告訴繡鸞今天接貨時聽說的事，“要換父母官了，又得出血了?！?br/>
    “我也聽康姨娘說了，聽說是翰林院出來的?！?br/>
    “翰林院那種清貴地方，沒油水的，怎么弄到這個肥差的啊?！绷缭趺磁獋€翰林院的書生到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來呢，不明白。

    康老板是商會的頭頭，新官上任，他會去打聽。

    這舊的父母官離開，他還叫上我一道作為商界代表去送萬民傘呢。上回他們回來給我大肆宣傳的事，我略提了提，林侯爺恐怕不喜歡我打著他的招牌在外頭混，他表示明白。沒再提起我是林府親戚這茬。我有點懷疑他跟我結(jié)交，也許是受了誰的指使吧。

    今晚，他在十方館請客。十方館這個地方水太深，我不敢貿(mào)然去淌。

    十方館是維揚最有名的莊子，其中有維揚排名第一的青樓與小倌館，另外里頭還有賭場、跑馬的地方，還有供人邊泡澡邊玩樂的地方……不知道是誰擁有這座十方館，財力著實驚人，里頭的裝潢隨便挑一件都是汝窯的碗，鈞窯的瓷……更不要說滿屋子的前朝家什。怕是老爺去了都要驚嘆。我估著得有三百萬以上的資金才能讓這么個銷金窟運作起來。只是這背后老板一直沒露過廬山真面目。

    聽說里頭幾乎所有的維揚地界的官員都去過。我看他們又要繼續(xù)拉攏新來的知府了。一個沒開過什么眼界的清貴翰林能抵擋得住財色誘惑么。據(jù)說，每一個都能在里頭找到心頭好，想不動心都難。

    繡鸞拿走我手里的燙金請柬，“要去？”

    “不敢去?！?br/>
    “那就推掉，就說今兒是我生辰，你要留在府里。”

    “你總不能總是生辰吧。”

    “那，替你討十七八房小老婆回來，輪著過生辰。”

    “別說笑了，我當(dāng)初想得太簡單，維揚這個地方，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站住腳的。我先去把這個帖子回絕了?！?br/>
    我以內(nèi)人生辰為由，推掉了這個宴請。

    過了幾日，新任的王知府來了。

    我當(dāng)初并沒有意識到什么，是繡鸞拜會知府夫人回來說起她面貌嬌媚，卻愣是隱隱一股煞氣的時候我才知道來的是誰。

    “這兒是不是有一顆紅痣？”

    “對啊，你認(rèn)識?。俊?br/>
    “熟人。你還挺有眼力，居然看出她的煞氣來了。你知道她以前干什么的么？”

    “什么？”

    “女大王?！痹瓉硇轮清\瑟的那個書生啊，那觀望觀望。

    商界歡迎新知府的宴會我去了，看到了王知府?？雌饋砗軠睾?，但不經(jīng)意間又會流露嚴(yán)厲的一面。不知道他們家回到家是誰說了算。

    這次見面會后，我就沒怎么再參與到康老板他們的活動中去。自從我拒了他幾次邀約，他雖然沒說什么，但漸漸有些淡了。沒關(guān)系，繡鸞跟幾家夫人倒是走得挺攏的。而且四哥只叫我稍微留意，六哥更叫我不必管這檔事。我也不打算管太多，因為我覺得這里頭不是僅靠我的一些小聰明就能做什么的。我只能留意他們有沒有大的動向，平常往來的人有哪些。其它的事我不敢托大，不然就是幫倒忙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等著看王知府要先燒哪一把。哪曉得，先出事的卻是他夫人。

    錦瑟大鬧紅袖招，差點把那里給拆了。紅袖招就是十方館里的青樓，聽說網(wǎng)羅了江南一帶的數(shù)名絕色女子。

    “少爺你不知道，紅袖招的老鴇臉都綠了。維揚這個地界，還沒人敢在紅袖招鬧事呢，他們上頭有人?？蛇@位王夫人，這回是大鬧特鬧，還放了一把火說要把它給燒了?！?br/>
    “燒出什么來了，幕后老板還是上頭的人？”

    翠儂搖頭，“沒有，老鴇倒是抱著手說任她燒就怕她賠不起。王夫人也沒真燒，王知府出來就作罷了?！?br/>
    “這一鬧，替王知府鬧出個懼內(nèi)的名稱，回頭王知府被他們邀到哪里她就鬧到哪里。這招不見得高明但卻有效。也只有錦瑟姐姐能豁得出去鬧了?！?br/>
    王耀這人應(yīng)當(dāng)是六哥特意放到這里的吧，讓他來看住維揚的牛鬼蛇神。

    “繡鸞，姚府和隨王的關(guān)系打聽清楚了么？”

    “聽說是姚府老太太是隨王殿下的乳母?！?br/>
    “哦。”這層關(guān)系其實很近了。

    繡鸞最近心事重重的，我找了一天問她，她期期艾艾的好半天才說陪康姨娘去敬香遇到個臨摹佛像的畫師。

    “這是好事啊！”我替她高興。

    “可是，可是他畫完就要走了，而且我、我是不潔之身?！?br/>
    我擱下筆，“那你們窗戶紙捅破了沒有？”

    “還沒有，就見過三次，可是他的目光總是落在我身上。”繡鸞說著說著臉上緋紅。

    “厄，他和女香客之間沒有什么有阻隔么？”廟里不會那么大意吧，怎么都要用簾子遮一遮的。

    “有的，那日就是簾子突然掉地我才會轉(zhuǎn)頭看過去，正好看到他停下畫筆，就這么視線撞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還有兩次呢？”

    “第、第二次是我下山時，掀開車簾看到他站在寺門處盯著我們的馬車。還有一次是另一次去，在山脊上他在擔(dān)水，我的手帕飛出去了……”

    “長得很是不錯吧？”

    “嗯，很清俊儒雅?！?br/>
    “你們說上話了么？”

    “沒有?！?br/>
    原來全是用眼神交流啊。不過，這也足夠了。

    “我知道，他只是個過客，馬上就要走的了。知客僧說他畫完大雄寶殿的佛像就要離去了。而且，我、我不是你夫人么?！?br/>
    “繡鸞，第二個問題真的不是問題，大不了咱們不在維揚呆了。倒是那個畫師，來歷什么的咱們都不清楚，得好好摸摸底。得，回頭我也上山去瞅瞅。我是男客，可以和他攀談攀談?！崩C鸞很聰明，只是比較感性，因為從小被拘束得太過厲害，所有的熱情都被壓抑在心中，所以遇到情愛就會跟飛蛾撲火一樣。

    繡鸞緋紅著臉說要去繡坊看看，我便繼續(xù)低頭寫信。四哥之前有信來，說十姐姐的臉已經(jīng)拆紗布了，恢復(fù)的效果比他預(yù)料的還好。他們已經(jīng)啟程，繼續(xù)四處行醫(yī)。

    雖然我自己的事搞得一團糟，但我希望我身邊的人都能有個好的歸宿。

    ‘叩叩叩’翠儂在外面敲門，然后進來，遞上一張請柬，“少爺，王知府請你過府赴宴。”

    我接過帖子，好一手飄逸的柳體，不知是師爺代寫還是王耀自己寫的。

    “是單請我么？”

    “問了來人，單請你?！?br/>
    怪了，他請我做什么，難道他知道我是誰？不會吧，連大嫂都不知道。

    “那，準(zhǔn)備準(zhǔn)備，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去。”不管什么原因，父母官相召是不能不去的。

    晚上，我?guī)Т鋬z過府赴宴，王知府很是熱情，然后我發(fā)現(xiàn)他身旁的勁裝侍衛(wèi)居然是錦瑟改裝的。四哥說他的易容丸是給想改變?nèi)菝驳植粫兹莸娜擞玫?，就是我這種了。而錦瑟只是穿了男裝，變了膚色，畫粗了眉毛…總之，做得比起我來是比較粗糙的。所以我一眼認(rèn)了出來。其實也不是認(rèn)，畢竟我眼神不好。而是她說話的聲音，她整個給人的感覺讓我確認(rèn)這個侍衛(wèi)就是錦瑟。

    她是為了保護她相公？也有可能，聽胡老板他們說王知府挺不上道的。不合作的官員，如果沒有根基的確是要擔(dān)心一下自身安危。

    王大人說明他是聽說我是林府的親戚，所以才特意設(shè)宴款待的。我估摸還有兩層意思，一是我沒怎么和康老板胡老板他們一道給他設(shè)財色陷阱，二么，從錦瑟站的直面我，視線還時不時飄到我臉上，應(yīng)該是她想看看我長什么樣。四哥和石小姐相好的事她知道了，所以想瞅瞅我這個石大少長什么樣，推測一下石小姐的長相。白費心了，我這是張假臉。

    他方才幾次跟我提到四哥，然后又說了他初來咋到的難處。說是四哥建議他，有事可以問問我。原來四哥這么說了呀。那就算交底說我跟他是一伙的了。

    “石大少，請！”

    “好好，王大人請?！蔽疑炜曜訆A了個蝦丸，這里時常有船出海，吃海鮮還是很方便新鮮的，我好這一口。可不敢吃多了，萬一再出現(xiàn)出疹子看大夫的事就丟臉了。思緒又不禁飄回跟著六哥出門喝喜酒那個時候。

    錦瑟又看我了，你累不累啊，一人分飾兩角，又是王夫人，又是侍衛(wèi)的。不過這樣，倒是把王耀盯得再緊沒有，想偷腥都沒機會。

    我也是一人分飾兩角，可林十一現(xiàn)在在躲災(zāi)，我就是石大少而已，還不至于分身乏術(shù)。我低頭和王大人碰杯，他沒說什么別的，就問了我維揚地界上的情況。既然是六哥的人，那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人分飾兩角，我看著酒杯里晃動的倒影，忽然生起一個念頭，那會不會有兩人同飾一角呢。換言之，替身。我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然后許多線索在腦中連了起來，做出一個很大膽的推測。

    京中被六哥監(jiān)控著的隨王會不會是個替身，畢竟他一直在封地，而六哥從前根本沒見過他。他只需要做傳言中隨王可能做的事就行了，譬如調(diào)戲謝夫人。而真的隨王，卻可能在某處正在進行不利六哥的事。至于相貌，我能易容，別人也能，找個身高臉型相似的人，再稍微易容很容易騙過只見過他幾次的官員。

    “石大少？”

    “厄，王知府，十方館的幕后老板我著實一無所知。我方才倒是想到一件事，你有機會同四爺提一下?！边@里只有王耀同錦瑟兩人，我也沒聽到有暗伏的人，想來直說無妨。

    王知府看我面色一下就嚴(yán)肅起來，忙問：“何事？你說?！?br/>
    “我想到，京中那個隨王會不會是替身。這只是我的一個大膽猜測，還需要你們?nèi)バ⌒尿炞C。”

    王知府放下筷子，想了一下，更進一步的說：“那會不會，隨王跟我要查的十方館幕后主人還有關(guān)系？”

    “嗯，我夫人打聽到，姚府老太太是隨王乳母?！?br/>
    “哇，那真的很有可能哦?！背雎暤氖峭跻砗蟮腻\瑟，面對王耀薄責(zé)的目光，她小聲說：“他不是自己人么，不然四爺怎么會叫我們有事問他。說起來，他還是四爺?shù)男【俗幽亍！?br/>
    我差點失聲笑出來，我是四哥的小姨子還差不多。說起來，老爺竟是養(yǎng)了兩個童養(yǎng)婿。

    “王夫人性子直爽，是女中豪杰，賢伉儷夫唱婦隨，著實令人羨慕?！?br/>
    王耀挑眉，“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夫人？”

    “夫人的聲音一下子就能聽出是女子，她敢在知府大人面前這么說話，想必是親近之人，又沒聽說您有妹子?！?br/>
    王耀笑嘻嘻的說：“讓石大少見笑了！聽說尊夫人才是秀外慧中，難得一見的美人，性情又好?！?br/>
    我看著錦瑟，故意說：“嗯，她是做不出大鬧紅袖招的事?！币贿吥昧司票分?br/>
    眼見錦瑟變了臉，卻強忍著不好發(fā)作。我估計我一告辭她就會攥著王耀問是不是喜歡那等溫柔如水的女子。

    王耀看我一眼，“石大少認(rèn)得內(nèi)子？好像挺了解她似的?！?br/>
    錦瑟的注意力果真被轉(zhuǎn)移了，“對啊，說你是林家的親戚，我看你跟林家誰都不像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厄，“這個，我是林家姨娘娘家的親戚?！?br/>
    “哪一位姨娘，林府姨娘我都認(rèn)得?！卞\瑟不依不饒的問。

    我為難的看向王耀，一副我有難言之隱的樣子。他也覺得他夫人這么咄咄逼人的問有些不妥，便喝止她，“夫人，有些事別人不想說就不要一直追問了?！?br/>
    “別人我可以不問，但我現(xiàn)在懷疑你是一個人，我一定要問一問。石大少，你姓石名什么？”

    “錦瑟姐姐，你幾時這般敏銳了。是我，我是十一。”

    王耀驚得站起身，“林府的十一小姐？”

    “不是她還有誰，我就說怎么錦繡也到了維揚。”

    這一下驚的是我了，“錦繡，你說錦繡在維揚？”

    錦瑟白我一眼，“她被叫去給你當(dāng)跟班，這會兒正貓在樹上呢?！?br/>
    我還真不知道，居然跟蹤我。結(jié)果不只錦繡，連云兮都在。錦繡還跟我訴苦：“十一小姐，你看，你坐著吃熱的，我跟云兮只能啃干糧，你睡覺我們還得有一個睜著眼。你坐車我們得用輕功跟著，還不能叫你和其他人發(fā)現(xiàn)。你耳力那么好。這幸好有云兮，不然我一個人肯定撐不下來?！?br/>
    我做不到理直氣壯了，一路跟著還得不讓我察覺她們是挺辛苦的，可是，“那為什么我叫高昌人擄走，你們都不出來救我？”

    “因為聶崢，我們兩個打不過聶崢和一群女兵。主要是聶崢?biāo)俏規(guī)熜?，我沒把握在他手里完好的救下你。所以只好隨你千里去了高昌?！?br/>
    聲音很陌生，我瞅瞅閉上嘴的云兮，“原來你不是啞巴啊，騙我這么久?！?br/>
    “只有小順子是啞巴，我同他一起自然比啞語，是十一小姐你問都不問一聲就拿我當(dāng)啞巴了。皇上又說你狡猾得很，讓我不要輕易同你多說話，省得被你騙了還不知道。”云兮說到最后一臉的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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