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這幾天身體變輕松了很多?”
連續(xù)跳了十幾下,又是繞著院子小跑兩圈,絲毫沒有喘氣。
“大概是磨合期快過了吧?”厄神想了想說道。
“磨合期?”我疑惑道。
“前幾天御柱剛進入你的身體里,還沒有與你的身體相互撮合,有著一定的排斥性,相當于你的肉體托帶著御柱,所以會十分沉重。而這幾天下來御柱也差不多和你的骨骼融為一體了,就意味著你可以隨心所欲的操控御柱了,自然也就沒有沉重感了?!倍蛏裨囍忉尩?。
“是這樣嗎?”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一定是的?!倍蛏窨隙ǖ恼f,“八坂巫女既然愿意耗費心力為你施展秘術(shù),自然不會是為了拖累你。”
“也許吧?!边€是有點不敢置信,我捏了捏自己臉蛋,“說起來,痛覺也回來了,這就是說我身上的傷全好了,行基大師果然很厲害呢?!?br/>
幾天前,行基和尚為我療過傷后,也曾經(jīng)向我提起過。
“小友,你所受之傷已痊愈,只是你的身體里似乎存在異物,而且正在逐漸和你的骨肉融合?!?br/>
“大師可有法將其取出?”
“這東西是大法力者以獨門秘法植入,貧僧不知其法,雖然也不是不能取出,只是這東西已經(jīng)與小友的血肉絲絲相連,若是強行取出怕是會對小友身體產(chǎn)生莫大傷害。而且依貧僧所見,這東西并不是什么污穢之物,而且蘊涵著點點滴滴的仙靈之氣,留著也沒什么妨礙?!?br/>
“這樣啊,多謝大師。”
那個時候自己的痛覺還沒有回來,想想應(yīng)該是因為御柱還在自己身體里亂晃的關(guān)系吧。
我握起拳頭,一會兒又換成手刀,一會兒又捏成爪樣,喃喃道:“重量消失了,就是不知道力量還在不在?”
我看了看院中的青石板,想過去捶一拳試試,又怕疼,現(xiàn)在痛覺回來了,萬事都得小心了。
院子里,早太郎虛弱的癱趴著,時不時的一陣劇烈咳嗽,噴出幾口濃稠的黑血出來。
這幾天來它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連水也沒有喝過,每天都會吐出幾升血來,渾濁的眼睛里看不見丁點兒精神,毛發(fā)也如同冬天的葦草一樣毫無生色。據(jù)行基和尚所言,就這倆天的事兒了。
吃完早飯后,我前去向國司大人告辭。
“何故如此匆忙?”漆部造道麻呂詫異的問道。
他頓了頓,又說:“實不相瞞,關(guān)于四郎你這次為民除害的義舉我已上表朝廷,相信不需幾日朝廷便會有嘉獎下來,四郎你不妨再住幾日,本官也還有些問題想與你探討一番?!?br/>
聞聽此言我也頓感驚愕,不過是除了一只妖怪,有必要驚動朝廷嗎?看著他的笑容,我也明白了,估計是我前幾日多嘴胡口說的一些法律條文把震驚了,這幾天來他經(jīng)常有事沒事的來找我談一些律制的問題。
我撫摸著早太郎干燥刺手的皮毛,它此刻在我的懷抱中,身形依舊是那么兀大,把我的臉都擋住了,可是份量卻是極輕,像是一只小鳥。
我嘆息道:“早太郎快不行了,我想在它臨死前帶它回諏訪,最后再看看它的家鄉(xiāng),和它的主人道個別。”
犬之將死,其聲也哀。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漆部造道麻呂也沒有理由拒絕。說是為了報答早太郎給遠江百姓帶來安寧,他為我們安排好了行裝、馬車,還親自寫了一份國司府的牒文,告訴我們拿著這個牒文可以在沿途各郡各鄉(xiāng)的行政處獲取幫助。
國司大人做到這個程度也是仁至義盡了,我們感激萬分的向他道過謝,接著拒絕了他的餞別會的建議,刻不容緩的出發(fā)了。
一路上,早太郎的情形越來越糟,顛簸的行程使它的病情惡化的更加嚴重,咳嗽的時間也加長了許多。剛開始還總咳出令人觸目心驚的濃血,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連血也咳不出了,只在不停的干咳。慘白的皮毛緊緊包裹著身架,看不到一絲肌肉,削瘦的身軀,宛如被一刀一刀的剮過。
“停下吧!它會受不了的!”厄神痛哭著喊道。
我沒有理她,依然快馬加鞭。早一時,晚一時,急片刻,緩片刻,其實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如今只有快一點,再快一點,或許還可以讓它再看一眼它熟悉的風景。
一日后,我們來到了三河國境內(nèi)。
三河國司巨勢邑治以前在朝中和漆部造道麻呂也算是知交,看了漆部造道麻呂的引薦書后很熱情的招待了我們??吞滓环笪以谙氯说闹敢虑巴头啃菹?,整整一天都在不停的趕著馬車,可是累苦我了。
早太郎緊閉著雙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又或者是連眼皮都睜不開了。我小心翼翼把它安頓好后也是迫不及待的倒頭就睡,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
夜里我睡得很沉,白天實在是累壞了。第二天一早,我被隔壁的聲響驚醒,起床一看,早太郎不見了,厄神也沒了身影,我急忙跌跌撞撞的出去尋找。
隔壁是巨勢邑治妻子的房間,她的妻子很喜歡養(yǎng)蠶,院子里種滿了桑樹。我很沒禮貌的闖了進去,只見早太郎正在吞食桑葉以及桑葉上的蠶,巨勢夫人癱坐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自家精心飼養(yǎng)的蠶寶寶被吞吃,悲戚的流淚。
“早太郎,你在做什么?”我過去想要阻止它,卻被它撞開。
明明已經(jīng)病成那樣了,怎么還有這么大的力量?
它將所有蠶都吃光后,打了個噴嚏,然后從它的兩個鼻孔中吐出兩根長約一寸長的白絲。白絲越噴越多,巨勢夫人取來一個線桄,將白絲纏繞在線桄上。不一會兒,線桄便纏滿了,夫人又取來一個繼續(xù)纏繞。
“不要呀!停下呀!”厄神站在早太郎的面前,痛哭道。
“這是怎么回事?”我捂住胸口,來到厄神身邊,這久違的疼痛感真叫人難受。
“它、它這是在用生命產(chǎn)絲呀!”厄神圓睜著眼睛,像血一樣紅,淚水暴雨般的灑下。
“什么!”
雖然還是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過這個時候應(yīng)該要阻止它吧。我過去抱著早太郎,用手堵住它噴絲的鼻孔。它卻低鳴一聲,后腿一登,將我踹飛幾丈遠。
早太郎朝天一吼,白絲如同洪水般噴涌而出,不多會兒院子里堆滿了紡線。
最后的絲頭抽出后,早太郎像是完成使命般的欣然一笑,倒地不起。我和厄神急忙過去查探,卻發(fā)現(xiàn)它已然沒有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