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山莊上空濃煙滾滾,火海正滔天。
顧靜翕的身上帶著塊靈玉,那玉里頭刻著追蹤暗符,能讓顧枕瀾隨時感知到她在哪。這東西還是顧枕瀾當(dāng)年剛剛收養(yǎng)了這只過于活潑的小白虎,過了好幾天“好像養(yǎng)了只假貓”的日子之后,以現(xiàn)世的寵物微型定位器為靈感親手做的。
熱浪撲面而來,火舌都快舔上顧枕瀾的臉了。他現(xiàn)在就站在穆家山莊的火場邊緣,終于死心地確認(rèn)了:他們家大貓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還待在里頭沒出來!
顧枕瀾當(dāng)時就急出一頭冷汗。他來不及多想,把啰嗦的外氅一扔,硬著頭皮闖進了火場。
要知道這火可不是普通的火,要不穆家那么多人,怎么會放任它燒成這個樣子?
果然,顧枕瀾一進去就被炙人的溫度灼得臉頰生疼,好像他的避火符完全不會起作用了似的。他起初還徑直往自己住的小院跑,可后來,他越跑就越覺得顧靜翕離自己越遠(yuǎn),不得不在火海中停下來,焦急地感知著她的方位。
顧枕瀾循著直覺,竟然來到了穆乾靈堂坐落的那個院子里。
顧枕瀾覺得非常疑惑。他們家大貓雖然平時頑皮了些,但是在大事上非常聽話,又很懂趨利避害。她自然知道顧枕瀾不在,自己四處亂竄可能會有危險。所以說通常情況下,她根本不會離開自己的小院,更別提跑到靈堂了。
那么,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呢?
這院門已經(jīng)被燒得七零八落、不成樣子了。顧枕瀾只輕輕一碰,就成了將駱駝壓死的最后一根稻草,曾威武莊嚴(yán)的大門轟然倒塌。這里頭火勢更大,濃煙更重,顧枕瀾才喚了一聲顧靜翕的名字,就被嗆了個七葷八素。他只好掩住口鼻,一點一點的找過去。
這死丫頭終于闖了個出圈兒的禍!等到回了天機山,他頭一件事就是叫她去面壁三個月。
這樣想著,顧枕瀾就進到了靈堂里面。此時,整座靈堂被燒得就剩了個搖搖欲墜的架子,只有穆乾的棺槨,因為用的是刻滿了符咒的特制木頭,所以情況還略微好一些。這里頭什么也看不清,顧枕瀾只得往自己的腦門上貼了一道明目的符,這才勉強看見一只昏迷的大貓,就趴在棺材邊上。
顧靜翕渾身的毛已經(jīng)分不出來是什么顏色的了,顧枕瀾連忙走過去把她抱起來,發(fā)現(xiàn)她只是被熏暈了,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掏出幽蘭生,給顧靜翕喂了一顆,然后便在火場中就地坐下來,靜靜等著她醒過來。
顧枕瀾難受得很,雖然以他為中心的一丈之內(nèi),都沒有火能蔓延過來,但是這并不代表灼熱的溫度就波及不到他了。
又過了好大一會兒,顧靜翕終于吭了一聲,悠悠轉(zhuǎn)醒。她迷茫的看著顧枕瀾,嘟囔道:“師父,你頭上貼的是什么東西,好奇怪啊?!?br/>
顧枕瀾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什么東西,還不是因為你?你給我說,你不在院子里好好呆著,跑到這兒來做什么?”
顧靜翕看起來有些迷茫,她想了半天,如實道:“我也不知道啊?!?br/>
顧枕瀾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不過這里并不是個分辨真相的好場所,于是他一手提起大貓,一手運起真元,分開火海為自己開路。走了沒兩步,他懷中的大貓卻忽然掙動了起來:“師父,你快看!”
顧枕瀾回頭一看,只見穆乾那結(jié)實的棺材蓋子終于也被燒沒了。他的棺材里頭不知有什么東西,正幽幽地泛著青光。
顧枕瀾有些好奇地走過去。他才往棺材里掃了一眼,便大吃一驚。只見他一直沒有見過的穆乾的尸骨,終于露出了廬山真面目:它沒有四肢,渾身上下就是一條長得過分的脊柱,而頭的形狀,也根本不是人類。
顧枕瀾驚疑不定:究竟是誰把穆乾的尸骨換成一條蛇?
下一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光源之上。只見那條蛇腹部骨架里有兩塊石頭。一顆有拳頭大小,猶如熠熠生光的珍珠;而另一顆,則是塊不規(guī)則形狀的寶石,泛青光的就是它了。
顧枕瀾眉頭一皺,喃喃道:“這不對勁?!?br/>
顧靜翕好奇地看著師父:“哪里不對勁啊?”
顧枕瀾面色肅然:“自然是哪里都不對勁。穆乾的尸骨被換成了一條蛇妖的,穆家竟沒有一個人知道么?還有這顆白珠子,唔,應(yīng)當(dāng)是蛇妖的內(nèi)丹;那這顆青色的又是……”
顧枕瀾說著伸出手,將兩顆珠子都取了出來。他將那兩顆珠子仔細(xì)分辨了一番,很快就又皺起了眉頭:“不對,這兩顆珠子,好像都是內(nèi)丹?!?br/>
顧靜翕大為驚訝:“都是內(nèi)丹?什么妖怪能有兩顆內(nèi)丹?”
顧枕瀾沉吟半晌,道:“都是內(nèi)丹,但應(yīng)當(dāng)不是同一只妖怪的,可它們之間似乎又有些聯(lián)系……這一顆,”他將青色的那顆給顧靜翕聞了聞:“應(yīng)該是用某種法寶煉化的?!?br/>
顧枕瀾從那蛇妖身上折下一小節(jié)骨頭,連同內(nèi)丹一起收進了懷中:“此地不宜久留,先走再說?!?br/>
顧枕瀾將顧靜翕護在懷里,一路沿著火勢較為緩和的地方往外跑,直到看見山莊的圍墻,才終于松了口氣。此時他被火焰灼得渾身疼;要不是有渾厚的真元護著,他幾乎都要覺得自己被燒傷了。顧枕瀾沒有尋門,直接就將圍墻炸開一個大洞,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然而顧枕瀾剛一離開火海,就發(fā)覺事情有些不太對勁??諝獾淖枇λ坪跎晕⒋罅它c,顧枕瀾再試探地抽了抽手,又覺動作滯澀,好像攪進了一鍋糖漿里似的。
就在這時,顧枕瀾聽見好幾個聲音,不約而同地憤恨道:“竟然是你!”
顧枕瀾看見好幾個仗劍的修士,自濃煙中現(xiàn)出了身形。他砸了咂嘴,心道居然落在了人家結(jié)的陣?yán)?,怪不得有點寸步難行的感覺。待人走近了,顧枕瀾發(fā)覺那幾位都是穆家的長老,前日才在靈堂中見過的。
顧枕瀾覺得有些奇怪:“你們不去救火,在這結(jié)陣干什么?”
為首一人道:“便是為了等你!”
顧枕瀾更奇怪了:“等我?”
另一人冷笑一聲:“確切說,是為了捉那縱火之人。顧掌門若是不自己跑出來,我們還不知道是您!”
顧枕瀾覺得穆家人可能是因為一朝被毀了多年基業(yè),受得刺激略大,以至于根本無法正常交流了。他也不再問了,只道:“孫夫人呢?你們還是讓她來見我吧?!?br/>
那老者哼了一聲:“早去請了。不過你死心吧,夫人來了也不會網(wǎng)開一面放了你!”
顧枕瀾:“你想多了,我不用她放,只想跟明白人說話而已?!?br/>
不多時,孫妙仙就帶人趕了過來。她身上收拾得挺干凈,就是永遠(yuǎn)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有些亂了。她一見顧枕瀾,顯然也吃了一驚:“前輩?”
她轉(zhuǎn)臉問那長老道:“這是怎么回事?”
那長老于是將顧枕瀾是如何沖出火海、落在他們網(wǎng)中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咱們這陣只困得住縱火之人的氣息,想不到,卻是他落了進去!”
顧枕瀾一臉莫名其妙。這世上確實有幾種陣法,能夠做到只捉特定特質(zhì)之人,識得出氣息的也有??伤氩煌ǖ氖牵@穆家人是從哪弄到縱火人氣息的?他們要是有這本事,直接去抓人就是了。
孫妙仙嘆了口氣,解釋道:“您也看見了,這把火不是凡火,其源頭是個畢方的羽毛練就的法器,等閑的水是滅不掉的。既然是煉制的法器,自然會沾上主人的氣息,它現(xiàn)在就在陣眼之中?!彼浑p妙目往火海中瞥了一眼,遲疑道:“您可曾幫人煉制過什么法器的?”
顧枕瀾聽明白了,可是他覺著自己十分冤枉。他從來沒煉過這種缺德的法器送人,也用不著。想放火直接拔朱雀的毛就好了,比畢方還好使。
顧枕瀾搖了搖頭:“不曾有過。”
孫妙仙皺起了眉頭,她手下的長老可都不干了:“夫人何必跟他廢話!我看這火就算不是他放的,也跟他脫不了干系!”
孫妙仙恍若未聞,又問顧枕瀾道:“那么,顧掌門可是從靈堂出來?所謂何故?”
這倒是沒什么不能說的。顧枕瀾道:“倒是正想跟你說這件事。你可知道,穆乾的尸骨被人換掉了。”
說著,顧枕瀾從懷中掏出了那塊骨頭,遞給孫妙仙。孫妙仙甫一接過那一小節(jié)蛇骨,整個人便忽然側(cè)歪了一下,緊接著便不受控制地被卷入了陣中。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