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任何角度也照不到的小房間里,煙霧繚繞。
有四只茶杯,東倒西歪的躺在一個并不大的小方桌上。
居室凌亂,像極了一場“酣戰(zhàn)”之后的場面。
然而房間里卻只有一個人。
那五彩斑斕的發(fā)色似乎和這幽暗逼仄的房間并不匹配,但是這家伙卻實實在在的是這個房間的主人。
他人前叫Tony何,誰見了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聲Tony哥。
但他死后的墓碑上刻的卻可能是何藍逗。
何藍逗這個名字聽起來就是個笑話,而這個名字的來歷卻并不可笑,甚至說是有些悲傷。
當年還在襁褓里的他是和一包荷蘭豆一起出現(xiàn)在青城的孤兒院門口的。(他至今想不明白為什么別人都是隨身帶著家傳寶玉已備在長大后認親并接手家族企業(yè),而他那該死的親生父母卻只給他這么一包玩笑般的食物。)
于是他便有了個名字,叫做——蘭寶強。
這個名字陪伴了他十五年。
而他離開孤兒院的那天做的第一件事兒,便是前往派出所,給自己改了名字,改成了何藍逗。
一是紀念那一包陪著自己一起長大的荷蘭豆,二是既然人生已經(jīng)這么悲慘了,自己自然要給生活找點樂子了。
離開孤兒院之后,他便隨著手藝人張老頭兒學習剃頭,因為在那個年代,手藝遠遠比知識更加重要。
三年學徒兩年效力,老手藝人的傳統(tǒng)。
五年后,二十歲的何藍逗開始獨自在青城闖蕩。
一晃眼,又是五年過去了,而何藍逗經(jīng)歷了剃頭師傅,理發(fā)師,美發(fā)師,造型師幾個階段之后,終于成為了如今的形象設(shè)計顧問Tony何。
名頭看起來越來越高端,但是何藍逗居住的房間卻從三十幾平縮小到了如今的十幾平。
即便處境變得如此窘迫,但其實在今天之前,何藍逗其實是越來越開心的。
因為之前他是被老板和顧客呼來喝去的服務(wù)人員,而如今的他,是老板。
雖然他成了老板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要身兼數(shù)職被顧客呼來喝去,雖然這個老板手下除了一個顧來打掃衛(wèi)生的兼職阿姨以外并沒有其他的員工,雖然這個老板在昨天交過一年的店面租金之后就只剩下兩百塊。
但是他依舊是個開心的老板。
畢竟人要往好處看不是。
員工少,多好啊,這樣易于管理呀。
沒錢了,多好啊,男人有錢就變壞,這不是斷了我成為壞人的路么?
何藍逗想想就開心的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只剩兩百塊,顯然是不夠熬到下一次有客戶到來的。
何藍逗有這個自信。
因為他之前的一年時間里,接手的客人也不過二十三人,平均15.86天才會有一人上門。
其實這也并不是說我們的Tony何水平不夠,而是因為這店鋪位置太過偏僻,且周圍缺少對應(yīng)的顧客群體。
這些缺點并不是當初剛開始做老板的何藍逗能夠發(fā)現(xiàn)的。
而且即便是他想到這些缺點,可能也不會改變自己的選擇,因為像“酒香不怕巷子深”之類的屁話在當初可是他的座右銘。
等不到客戶來,那么自然要想點別的途徑賺點錢。
所以何藍逗買了二十多塊錢的饅頭作為生存保障之后,拿著剩下的一百八十塊錢糾集了三個牌友來了場大戰(zhàn)。
贏了有肉吃,輸了餓不死。
哪個結(jié)局何藍逗都做好了接受的心理準備。
然而沒想到鏖戰(zhàn)了一夜,何藍逗確實贏了,卻沒拿到一分錢。
“Tony哥,你一個大老板想來是不在乎這點錢的,最近老婆管得緊,就這點煙酒錢您可不能都拿了去啊。這樣吧,哥哥您一看就是女人堆里打滾的,我店里有些‘藍豆豆’想來您是用的著的,我給您偷拿十瓶出來,抵做賭資咋樣?”
何藍逗人前是Tony何。
所以他自然不能說自己在乎這點錢,等著這點錢吃飯的。
也不能說他窮的連女朋友都沒有更別提什么女人堆了。
于是何藍逗鏖戰(zhàn)了一夜就換來了一排為男人加油的玩意兒。
越想越覺得傷心,何藍逗忍不住開口高歌了起來。
“我要,這鐵棒有何用~我有,這變化又如何!”
不開心歸不開心,生活還是要繼續(xù)的。
鏖戰(zhàn)了一夜的何藍逗將自己的彩虹色的短發(fā)打理一番之后,在街口包子鋪里買了油條雞蛋便趕往了自己的店鋪。
來到店鋪前的拐角,何藍逗照例YY了一番人山人海的排隊場景,然后啃了口油條,走了過去。
“我去!”
何藍逗剛轉(zhuǎn)過街角就和一人撞了個滿懷,手中的雞蛋直接掉在地上碎成了雞蛋碎。
“你長不長眼~嗯?老李,你神經(jīng)病啊,走路不看路,趕著回去跪鍵盤啊!”
老李,便是在何藍逗店鋪旁邊開成人用品店的牌友,也就是給了何藍逗一排助力藥的那個蠢貨。
而老李看到來人是何藍逗之后,竟然比何藍逗還要激動,“Tony哥啊,你快去看看吧,你的店......”
何藍逗沒等老李說完就一把將老李的臉從自己的眼前扒開了,他抬頭的時候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自己店鋪門前的繁榮景象。
我這不是做夢吧。
這一排排的隊伍真的是為我排的么!
我這是要成名了么!
我這是要發(fā)達了么!
我這是要被餡餅砸腦袋上了么!
誒?
不對啊。
這些人雖然已經(jīng)從我的店排到對面的店門口了,但是為什么都是屁股對著我的店門呢?這是新流行的排隊方式么?
然而很快我們的Tony何就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自己想的什么新的流行趨勢。
媽的,他們是從對面排到我的店門前的。
太陽的!這明擺著欺負人嘛!本來我店里客人就不多,這再被人群一堵,我還干個鬼??!
青天白日之下,何藍逗自然不怕對方人多,所以何藍逗兩口吞下剩余的油條,便理直氣壯的前往對面新開的店鋪的討說法了。
然而何藍逗顯然是低估了這群排隊者的瘋狂程度,他在人群里還沒擠到那店鋪前十米便被其他的排隊者盯上了,任憑何藍逗怎么解釋他們依舊認定了何藍逗是插隊者,然后何藍逗便被一群壯漢給扔出了隊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