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左顧君vs姜雯雯
我原本以為在我的高中生涯應該只有學習相伴吧。那段寂靜而漫長的學習生涯中，只有我一個人沉靜地度過。
姜雯雯是一個意外。
她就像雨后的彩虹，熱情，愛笑，善良，以適合自己的溫度存在。
那天晚上，我碰上了曹仁恒，這個品行惡劣，行為不端的男生，我不認識，但我知道。
學校里背后人人討論的不干好事的二世祖，欺辱女生，校園暴力，結黨混世……人人知而恥之。
那是我第一次碰上姜雯雯，我見她被曹仁恒欺負，我知道今天我不救她，她絕對逃不過。我不管閑事，但是看到她泫然若泣，意外地心跳了一下。
月色很晚了，月亮也快要消失匿跡，周圍黑漆漆的，只有路燈的橘亮。
如瀑的長發(fā)低垂擋住女孩的臉頰，遠遠便可感受到女孩的委屈或絕望，惹得人忍不住想上前將女孩擁入懷中，低聲安慰，垂憐。
……
“住手?！?br/>
我走上前，輕聲呵斥了場面。
“你是誰？你要多管閑事？”
“不長眼的，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識相的，離開，別耽誤我們辦事?！?br/>
我只是看著他們，陰冷冷的眼神像一道閃電，不敢讓人直視。
打架不出意外地而來，姜雯雯趁這個空隙逃走了。
也好，本來就是來救她的。
雙拳難敵四手，我受了傷，不過沒事，目的達到了。
此后，不出預料地，我受到了針對。來自曹仁恒，呵，早就預料到了，得罪他我還能好好的在學校待著嗎？
他用了各種手段，找人圍毆，找人誣陷，各種為難，我都不在乎。我這一生本就看淡了今朝，走過平淡歲月，沒有浮沉暗淡人生，只是不太在乎別的事。
唯一讓我意外地還是姜雯雯。
她好像賴在我身上了，給我?guī)г绮?，陪我學習，天天跟著我，我不太明白。
她喜歡我？
我不是沒有看過這種眼神，我很清楚，可是那又怎樣？有誰是真心愛你的？情侶遍地都是，又有誰真心扶持走下去的？快餐時代，快餐愛情。
我只身一人，沒有這些眷念。
我以為我不理她，她很快就會放棄，像其她女生一樣，我甚至對她很冷淡，但是她一直跟在我身邊，眉眼笑吟吟的，她為什么天天都這么開心？
“你喜歡我？”我跟她攤開。
她臉上漲起了一臉紅暈，一雙圓眼眨了眨，很靦腆的對我一笑，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又說：“我雖然喜歡你，但是我不會帶給你打擾的，也不會強要你對我有什么負責，給我什么名義，你就好好學習就好?！?br/>
“謝謝你那天救我，我很感謝你。”
她又紅了臉，“我會一直陪你的。”
嗤。
你已經對我造成打擾了，但這話，我沒說。
她怎么會那么愛笑，這和我剛好相反。她在路邊看到一只流浪貓都要心疼不已，我只是淡淡地掠過眼眸。她整天話多的要死，我安靜地過分。
還有，她的成績很差，每天在我旁邊只有面對學習的時候臉上愁眉不已。我給她輔導，她更開心了。
但這不能說明什么。
高考過后，我終于不再看見她了。她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孤身一人，我得自己養(yǎng)活我自己。
……
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有時候空閑下來，腦子里會閃過那么一張笑臉，這使我微微皺眉，但想來，突然身邊沒了一個人，沒了一個活潑愛笑又多話的人，是有些不習慣的。
這只是習慣而已。
沒有什么。
姜雯雯的臉在腦子里面閃了好多次，我強迫自己沉心，讓自己忙的一點空閑時間也沒。
上大學了，沒想到她和我一個學校。
我有些意外，她是跟著我填了同一個志愿。
我不知道看到她我什么心情。
她又像從前一樣不厭其煩地跟在我后面，只是和高中不一樣，她現(xiàn)在是明確而熱烈地追求。
和那晚不一樣，第一次見時，她是個快要破碎的月亮，現(xiàn)在她像個太陽一樣，明媚的快要燃燒死人。
“左顧君，你回頭看看我唄?！?br/>
“只要你回頭，我就會在你后面?！?br/>
“左顧君，今天我在校園里看到了一棵樹，長的很高大，下次指給你看?！?br/>
“左顧君，你喜歡吃什么呀？你早餐都吃什么呀？”
“左顧君，聽說你室友和我室友在談戀愛，你說這是不是緣分，我們也是有緣分啊，這就是緣分?！?br/>
“左顧君……”
“左顧君……”
她每天碰到什么事都會和我說，碰到的每一個人，遇見的每一個事。
說話的時候，眉毛微微向上張揚，睫毛長而微卷地顫抖，清澈的眼神直盯著你。
那愉悅的靈魂在太陽穴與太陽穴之間那一片狹窄的空間里橫沖直撞。
可是我是一個不幸的人。
我不能拖累她。
我有家族遺傳的血友病，這病，會死。我會死。
我得父親死于這病，我的母親勞累而死。
我的存在可能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我不能拖累她。
一個人習慣太久。
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為她動心的？
每天開始期待和她見面，期待她臉上生動的表情，期待她坐在我旁邊陪我學習，期待她咋咋呼呼下一秒要說的話……
她笑起來的眉眼太過耀眼，她眉眼殺人，我躲不開。
可是我要坦白嗎？她會因此離開我嗎？
我不能確定。
所以我依舊對她冷淡，有的時候聽她說話我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幾句，總不會給她念想。
她有的時候笑容會很勉強，大概是遲遲得不到回應感到心累吧？
我有過幾次漠然地告訴她我不會喜歡她，我也不會和她在一起，更不可能愛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我沒說過這話了，但我要讓她知難而退。
我想跟她在一起，可是我怎么跟她在一起？
但是她這么好的一個女孩，怎么會沒有人喜歡呢？這不，她有追求者了，我有競爭對手了。
以往的我都不會當回事，我能確定她滿心眼都是我。
在圖書館里，她就在我對面，我想讓她坐我旁邊來，我想挨著她，想讓她寸步不離地挨著我。
但她以為我煩她，離了我?guī)撞竭h。
有一個男生走過來，和她說了話，他們講了很多，我聽不太真切，只是望著眼下的書，心里煩躁的很，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腦子里想到了她，就像高考后的那個暑假一樣，經常想起她。
以往，她會義正言辭地拒絕她的追求者，可是現(xiàn)在和這個男生開始有了交流，他們約著一起去看電影，還有其他的他不知道的約嗎？
所以，她也想嘗試一下喜歡別人了嗎？
我站在圖書館外面，看著他們，像個偷窺狂一樣，眼睛死死地看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那個男生對她笑了，她也笑了。
“我們試試吧?！?br/>
她見到我意外，向我走過來，那模樣和以前一模一樣，身影和記憶中的重疊，我說出了這句話。
“你都走了99步，剩下的一步無論如何我也要走了。”
她忍不住哭泣，淚水從眼眶中流出，輕輕地滑落到嘴邊，臉上還是笑的，她怎么那么喜歡笑啊。
她大概是覺得自己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吧。
可守得云開見月明的人是我。
我看著她心潮騰涌，就像平如鏡的湖泊泛起層層的微波，半晌，心里都是感激和喜悅，心像是斷流的河床被涓涓的細流慢慢滋潤。
有她這么一心一意待我的人，是我賺了。
我跟她坦白了我的病歷還有后果，她聽完先是安靜地站在那兒，然后輕輕地抱住了我。
那一剎那，我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
為什么不早點和她在一起？讓她等了我這么久？我是個罪人。
我愛她。
真的好愛。
我想一直陪她在一起。
可是，這病突然來的猛烈，我躺在了醫(yī)院里。我渾渾噩噩中知道她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太難過了，我不忍心見她這么為我神傷。
可是我貪念最后一點溫暖，我不想趕走她，就讓我自私一會，祈求她陪完我最后的時刻吧。
好像陪她到老。
她以后會像喜歡我這樣喜歡別人嗎？會熱烈地追求別人嗎？也會對別人無私地笑嗎？
一想到這些，我的心就開始泛疼，疼到五臟六腑，好像身體被抽離了。絞痛，全身冰涼，迸沁著冷汗，身體像是被一輛雙層大巴士碾過似的。
身上的疼遠不比心里的疼。
如果這樣的疼能換我以后能一直和她在一起，我愿意天天疼。
我好想活著。
人的欲望永無止盡，就像我一開始，也只是想要知道你的陪伴。
喂，你能不能稍微告訴我一聲，你喜歡我，再說一次，小點聲，只有我們兩個聽得見。
愛是茫然無措，愛是化為灰燼。
我躺在冰冷地手術臺上，渾身冰冷，心也冷，麻醉師讓我蜷起身子，這針劑也是涼的。
在進手術臺之前，我說我愛你。
她止不住地哭泣，傷心欲絕，要我活下去。
可活下去太難了，我從來沒有和她說過我喜歡你，所以最后一次了，我要說出來。以后沒機會了。
我一個人躺在手術臺上，我并不害怕，因為我知道她在外面陪我，就是過程太漫長了。
我愛你，雖然戀愛無聊，但是你讓我上癮。
糟糕，忘了跟你說了，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展開，要叫我溺死。
沒機會了。
再也沒機會了。
最后昏迷的那一刻，我終于冷不丁地哭起來。
再見。
讓我變成一道風吧。
再見，姜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