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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放女大兵電腦在線 等到秋色已濃金色的銀杏

    等到秋色已濃,金色的銀杏葉鋪滿了整座皇城,將王宮渲染成鎏金色,在外的軍隊派人傳回了軍情。

    平寧提裙在前面跑,蕭楚瀾便在她身后不遠不近地跟著。他的身體不容他像平寧那樣肆意奔跑,只能盡快地跟在她身后,看她時不時回頭催促自己:“九哥哥,你快跟上來!”

    蕭楚瀾勾勾唇,仿佛只要她在眼前,心里便滿足了。

    崔延宇稟報完軍情剛從大殿內退出來,便聽到一聲。

    “表哥!”

    他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回王都,戎裝也沒來得及脫便進宮面圣,盔甲穿在少年人的身上不由使他溫潤的面龐硬朗起來,俊朗的線條經歷過戰(zhàn)場的洗禮變得刀刀分明,又好似遠山嶙峋的輪廓。

    目光觸及逆光而來的少女,漸漸柔和了些。紅艷濃烈的殘陽落在她淺色的衣裙上,華麗而凄美,他不禁想起戰(zhàn)場上染血飄揚的旗幟,那些擱淺的慘烈記憶遂又接踵而來。

    崔延宇深吸了一口氣,收斂起那一身從戰(zhàn)場上帶下來的殺氣,嘴邊勾起一絲淺淡溫和的笑意。

    “平寧,好久不見。你在王都還好嗎?”他摸了摸她的頭。這丫頭比他當年離京又出挑了不少?!斑@位是——”當瞥見她身后的蕭楚瀾,笑意減淡,不知是敷衍還是如何,只彎了彎眼角便忽略了過去。

    “九皇子,蕭楚瀾。九哥哥,這是我和你提過的表哥,崔延宇?!逼綄帋退麄兓ハ嘟榻B。

    “九殿下?!?br/>
    “崔小將軍?!?br/>
    恭敬之下藏著崔延宇對蕭楚瀾的疏離之意,兩人簡單打了聲招呼,便不再搭話。

    “表哥,戰(zhàn)事如何?我爹他還好嗎?”

    “姨父還好,戰(zhàn)事…快結束了?!?br/>
    蕭楚瀾敏感地察覺到他說這話時微微錯了開些視線。出什么事了嗎?

    “表哥?”

    崔延宇看著她,無異樣地笑了笑?!榜R背上趕了三天兩夜的路,有些累了。稍后還要趕回去,阿寧…”

    他默默瞥了一眼蕭楚瀾,一手按上平寧肩膀。“戰(zhàn)事快結束了,你也早點出宮回府吧。我不在,有事就去府上找婧雨商量?!?br/>
    崔婧雨,崔延宇的胞妹,平寧的表妹。

    說完,他不禁用力在她肩上按了按。平寧不由一愣,點頭應下。“好,我知道了?!?br/>
    得了她這句話,崔延宇才舒了口氣。

    “你好好的,照顧好自己。我先走了。”

    “嗯,你也是?!?br/>
    崔延宇放心的勾起唇,轉過身笑意便從臉上淡了下去,眼中多了一絲凝重。從蕭楚瀾身邊走過時拱手施了一禮。

    平寧看著他遠離縮小的背影,腦海里回想著他剛剛的神態(tài)、動作、話語,心里忽然浮出一絲不安來。

    大殿內是皇帝的批閱奏折的地方。“砰地”傳來一聲,之后緊接著又是叮呤咣啷不知是摔玉器還是摔瓷器,又或是兩者都有的聲音,君王的暴怒聲以及侍從們下跪的求饒聲夾雜在一起。

    蕭楚瀾拍了拍她的手臂,掃一眼身后,道:“我們走?!?br/>
    “嗯?!?br/>
    平寧一路被他拉著離開了那里。

    入冬后,天一直陰沉著。不利的戰(zhàn)報一封又一封,快馬加鞭地被送進禮朝王都,大臣不斷被宣進宮商討戰(zhàn)事,御醫(yī)署的人也比以往更加頻繁地進出帝王寢宮。平寧時不時望著灰色抑郁的云層,心想:“恐怕要變天了?!?br/>
    *

    我軍大敗的戰(zhàn)報送至王都,天子震怒,這些年他的身子已經大不如從前,這一連串的刺激一個比一個大的朝他沖來,于是他終于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急火攻心,暈厥在龍椅上。

    宮內上下因這一變故搞得人心惶惶,太醫(yī)署眾人更是馬不停蹄地一波涌進帝王寢宮。當中一個小醫(yī)官臨時被調——正是剛進太醫(yī)署不久的沈知舟。她急匆匆趕回去拿藥箱,路上一不小心撞到人。

    那人手快扶了她一把,她抬頭看過去,愣住了。平寧將她上下打量了下。

    “郡主!小的不是故意沖撞,小的…”

    平寧松了手,將她跌至她腳畔的藥箱拎起來遞過去?!氨菹聲灥故菄?,不用在意這些虛禮了。去吧。”

    沈知舟那時還年輕,只比平寧大兩歲,剛進宮不久并沒有經驗,也不知這種場合該如何應付。此時得了話,松了口氣,接了藥箱道了謝立刻跑沒影了。

    沈知舟走得急,也沒有注意到今日的平寧郡主身邊竟連一個侍從都沒有。她走后,平寧披著狐裘望了一眼陰云匯聚,邪風漸起的欄外,抬步朝正陽門——戰(zhàn)報入宮必入的第一道宮門走去。

    陛下龍體有恙,太后、妃嬪、還有某些“委以重任”的皇子都趕到殿外待命守候。蕭楚瀾在宮中可有可無,這種熱鬧他便不去湊了。回頭去找平寧,結果平寧身邊的女官侍從卻告訴他郡主不見了。

    陛下的事如今是宮中的頭等大事,他們不好驚動,只能四散開去找。

    戰(zhàn)敗的消息傳至王都,平寧這時候不見人絕不是意外。

    蕭楚瀾握緊手,心里一緊,轉身也去尋人。

    他走遍宮中各處,始終找不到她,天氣越發(fā)的陰沉,眼看就要下雨。他找了多處,背后貼了一層汗,將大氅解了扔到一邊,眉頭越皺越緊,最后由快步到小跑。

    他先天不足,這兩年雖說有平寧陪著調理,少挨了些折磨,身體有所好轉,但比起普通人還是差了點。跑著找了一段路程后,便已經有些不支,眼前發(fā)黑,不得不扶著墻。

    他靠著宮墻硬撐著,面色蒼白,抬頭望著那一截從上方延伸出來的枯枝,一股不甘涌上心頭。不知有多少次,他都無比怨恨自己這副派不上用場的身體。

    他晃了晃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卻意外在正陽門和啟明門之間的天橋上看到她。

    “平寧——!”

    他竭力喊出聲,那人聞聲看過來,當看到他在這里時不由一愣,很是意外。

    她要下天橋過來,蕭楚瀾也起身踉蹌地跑過去。平寧一把扶住他,他連外衣上都是冰冷的。

    “蕭楚瀾,你來這做什么?還穿這么薄,找死嗎!”一邊說,她一邊解下自己的狐裘踮腳披在他身上,嘴里還不忘訓斥嘮叨,這讓蕭楚瀾不安的心稍微平復了些。

    “你能不能照顧好自己?藥要記得按時吃,天冷了就多穿點…”

    蕭楚瀾越聽越不對勁,她這話就好像在叮囑自己,以后她不在了他該如何如何。

    一把抓住她的手,眉間一凜,質問道:“你要做什么?”

    平寧移開視線,過了會兒?!拔乙鰧m?!?br/>
    “現(xiàn)在?”

    “嗯。遲了,怕是就出不去了。”

    見蕭楚瀾有些不解,平寧抬眸道:“數(shù)月前,我崔表哥回宮那次我問他我爹如何,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說侯爺還好?!?br/>
    “你覺得這是實話?”平寧垂下眸,“我已經許久未收到我爹來信,若是真的還好我是不會問的。不管如何,陛下隱瞞軍情是真,若不是十萬火急也不可能由我表哥親自趕回王都。只怕那會兒,戰(zhàn)況便已經…。至于我爹…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那日之后,我一直在等出宮的時機,看如今的局勢,今日應該差不多了?!?br/>
    差不多什么?

    她緩緩抬起頭,上方淅淅瀝瀝的雨點落下,砸在她臉上,沿著臉龐滑落。

    “戰(zhàn)敗的消息已經傳回王都,我爹他們卻還未有消息,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便絕不會放任敵方的鐵騎染指我朝的土地半分!”

    少女鏗鏘道,“若非戰(zhàn)勝而歸,必將馬革裹尸,此乃家父平生所愿。所以,下一道傳回的消息,必然是——”

    噠噠地馬蹄聲越來越近,帶著焦慮、急促,一舉沖破正陽門。蕭楚瀾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刻捂上平寧的耳朵,但她卻制止了他的動作。

    雨滴敲打在宮中的一磚一瓦上,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密,仿佛要遮蓋掉其余的聲音。馬上的騎兵高舉著戰(zhàn)報,提氣高聲隱慟道:“報——安侯,戰(zhàn)死!”

    安侯戰(zhàn)死。禮朝的戰(zhàn)神敗了!

    這一聲如平地驚雷,周圍的太監(jiān)宮女紛紛靜止了片刻,而這在深宮的知情人耳里,卻化作一聲早知如此的長嘆。

    “平寧…”

    “我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無妨。既是安侯之女,這便是我該受著的。忽聞噩耗,平寧郡主冒雨回府,為父守靈——此乃倫常。安侯為國捐軀,天子此時若強扣郡主于宮內,百姓必然不忿。短期內不會召我入宮,只能多加撫恤——此為順民心?!?br/>
    雨勢越發(fā)的大,冰冷刺骨,啪嗒嗒落在他們身上。蕭楚瀾皺眉不忍地看向她,她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籌劃這一切?這些日子當她與自己談笑晏晏時,心里又都在想些什么?

    平寧將手從他手里抽出,墨發(fā)打濕了貼在身后,冷冷的雨滴順著發(fā)簪冷漠的滴在她肩頭,她沉聲道:“如今,兵權應當暫交于我姨父手上。陛下抱恙,宮內亦是暗潮涌動,我若繼續(xù)留在宮中,相信不久便會有人以我為質脅迫我姨父交出兵權。屆時,尚不知禮朝要面對的是外敵還是內亂。我父為國而戰(zhàn),手下士兵亦當如此,斷沒有落入他人手,將劍矛對向禮朝子民的道理?!?br/>
    她擰眉注視著蕭楚瀾,道:“這三年多,你是最懂我的人,現(xiàn)在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你今日便當來送我,不要攔我。”

    蕭楚瀾握緊手,退后了一步,扭頭閉目?!敖袢?,本殿未曾找到郡主,不慎感染風寒,需在碧熹宮臥床靜養(yǎng),見不了外人?!?br/>
    如此,也沒人會拿他做借口讓她回宮了。

    平寧臉上劃過一絲笑,“九哥哥。平寧不在,別讓別人欺負了去。”

    說完,她轉身一副悲慟模樣,守衛(wèi)還沒反應過來便沖出了正陽門,跑入大街上,口中一邊痛哭父親,一邊頭也不回地跑向侯府方向。

    雖不舍,蕭楚瀾卻還是解下了狐裘,皮毛柔軟雪白的狐裘輕松從他身上滑落到腳邊,就像一顆震顫的心無力地垂下,化成了一攤死水,與地上的泥水同流合污。他捻了捻指尖殘留的一絲溫度,放下心中的留戀,默默地沿原路返回,拾起那件被自己丟下仍孤零零躺著的大氅。

    蕭楚瀾長嘆了一口氣,雨水順著他陰柔淡漠的下顎一路滑下,沒入衣襟里。臉色蒼白恍若白玉神像,點漆般的眸子越發(fā)被襯得讓人捉摸不透。

    在他有生之年,也不知還能對她放手幾回?

    當日,平寧郡主因安侯戰(zhàn)亡悲痛過度,直接從皇宮冒雨沖回侯府,在侯府門前急火攻心暈倒,表親崔家的二小姐立刻趕到府上照料的消息在王都不脛而走。

    皇帝醒來后聽說這個消息許久未開口,目光從床前的兒子們、妃嬪們身上一一掠過去,最終下旨給安侯賜下一份哀榮,厚待安侯家眷。

    圣旨和賞賜到了侯府,因平寧郡主尚在昏睡,是崔家小姐——崔婧雨帶全府上下領了旨,叩謝皇恩浩蕩。

    等宮里的人回去,崔婧雨回房,昏睡的平寧郡主正好好地坐在那里,她進來時抬眸精神尚佳地看了一眼。

    崔婧雨將圣旨遞給她,“喏。”

    平寧接過來看也沒看一眼便推到了一邊,開口道:“如何了?”

    崔婧雨坐到她對面,“你出宮的消息我爹和哥哥已經收到了,宮里因為陛下暈倒的事一時還顧不上這邊,不過再過些日子就不好說了?!?br/>
    “我現(xiàn)在正悲痛過度導致‘昏迷’,等過幾日‘醒了’,我爹的尸骨運回京便向陛下請旨守孝三年?!?br/>
    崔婧雨點頭,“孝期不得婚嫁,姨父又是為國戰(zhàn)亡,我就不信有人為了你侯府的兵權,好意思這時候上門提親!”

    平寧抬手扶額,擔心道:“不提親,陛下卻還可以先指婚定親。侯府只剩我一個女兒,皇家體恤塞給我一個體面的丈夫趁機奪回兵權是最大的可能?,F(xiàn)在戰(zhàn)事吃緊,即便敗了也未嘗不可一搏,陛下若直言要收回兵權,我侯府還能不給嗎?”

    “這時候收回兵權?我爹和我哥在外這仗還打不打了!”崔婧雨氣的一掌拍在桌面上。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姨父身經百戰(zhàn),心里有數(shù)。這仗打了一年又一年,陛下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單我在宮內的這三年多,就不知見他吃了多少金丹。術士的長生之道,呵,咱們的這位陛下是真的糊涂了。”

    說罷,平寧搖了搖頭,甚至為她父親感到不值。這樣的君王統(tǒng)治國家,仗就算打贏了又能如何?“姨父只是暫管兵權,名不正,言不順,終是受制于人?!?br/>
    崔婧雨看向她,道:“你有辦法了?”

    平寧目光放空,“我的親事既然身不由己,何必便宜了別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安侯女兒的身份還能穩(wěn)定軍心。只不過,要委屈表哥了。”說完,她不由苦笑了兩聲。

    崔婧雨瞪大了眼,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劃過一絲驚訝?!伴_什么玩笑?你要和我哥——”

    “唉...我拿表哥當兄長,卻沒想過有一日竟要和他定親。等時局定下,再退親就是了。表哥若是有了心儀的人,我也可以去親自去解釋。要是毀了他的幸福,我罪過可就大了。”

    “不不不,我哥哪來的心上人,我是的說你!”崔婧雨急的站起身,女兒家的終身大事怎么可以這么隨便?她不同意平寧這么犧牲自己,即便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我?”平寧好看的眉毛挑了下。

    崔婧雨抓著她的手,使勁搖了搖她,讓她清醒一點?!澳阒暗哪莻€九哥哥,九皇子呢?你不喜歡他嗎?他就不行嗎?”

    平寧愣了下,唇邊多了一絲淺笑。蕭楚瀾啊…

    “他是皇族不假,卻無實權,娶我對他來說是禍,不是福?!?br/>
    崔婧雨:“這么說,你是喜歡他的?”

    平寧垂眸沉默了會兒。在正陽門前他成全了她,三年多來的一切也還歷歷在目。她對他好,他又何嘗對她不好?曾幾何時她還說他是她最佳的聯(lián)姻對象。

    “時不待我,我…又能如何?”

    有些玩笑啊,終是開不得的。若是對那一句半真半假的戲言抱有期待,多年過去就只能剩下相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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