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恥辱
她記得，當日晚香樓里，二皇子端木源領著侍從在大庭廣眾下向她求婚，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貪婪嫉妒或者艷羨，唯有一雙眸子里，是冷眼旁觀，嘴角一抹陰翳的笑。那樣的眼神，讓她一眼便自人群里發(fā)現(xiàn)了他。四目相對，她覺得整個心都帶著寒意。
她還記得，初入葉府，她被寧遠大將軍認作久別多年的女兒，他是唯一的座上賓。寧遠大將軍一時情難抑，幾欲痛哭，他見著父女相認的情節(jié)，亦只是淡淡一句，“恭喜將軍父女團聚。”那表情里，卻沒有半分誠摯，而是饒有興致地盯著她。
第三次相見，她卻已經(jīng)成了他的七夫人。
呵呵明白了，心中的疑團一個個解開了。既然他是四皇子，那么幕后那只手，便是他吧。一步步設局，讓她嫁入四皇子府僅僅是因為、二皇子想要娶她為妻。
誰不知道，皇宮里，唯有二皇子與四皇子最優(yōu)秀，連太子都及不上。作為兩粒耀眼的明珠，誰都厭惡這種并駕齊驅(qū)的局面，想要一枝獨秀。更何況大宸朝終歸只能有一個皇帝。
而自己，顯然是涯、源之爭的戰(zhàn)利品，于四皇子而言，那只是一個擺設。無關情愛，無關得失。
讓人驚訝的是，她在想通了種種關節(jié)之后，竟然還能坦然相對。面上淺淺綻開朵笑意，她與端木涯朗然對視?！耙娺^四皇子殿下，見過四皇子妃?！币羧缜迦?，滌人耳目。眾人見她這般精致如畫的眉眼，全身上下無半點瑕疵，已是驚異。
大夫人杜清秋，是當朝太史之女，出身于書香世家，文靜秀麗，倒如她的名字一般清瘦。好在身世不凡，帶著些貴族的雍容之氣，倒也算不得弱不禁風，否則在這府里，也實在難以生存。
杜清秋微微點頭，對著葉闌珊微微一笑，“七妹妹綺年玉貌，果真是難得的美麗，恭喜殿下又得佳人?！?br/>
端木涯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應答，目光卻依然停駐在闌珊面上。
一旁已經(jīng)有丫環(huán)奉了茶上來，闌珊一一端過，“請殿下喝茶，請大夫人喝茶?！?br/>
又轉(zhuǎn)到左側(cè)來，這邊廂并坐著二夫人李若蘭與三夫人林芷兒，闌珊一一敬過茶。
二夫人在幾位夫人當中美貌最盛，整個人華裝盛服，美艷如同牡丹。見著闌珊眉目中便顯出喜『色』來，“七妹妹長得真是好看，讓我們這些做姐姐的，徒生時光滄桑之悲憫唉。”又伸手去撫了撫她面頰，“闌珊同我一個表妹倒長得有幾分相似，以后有時候，可要多到二姐姐那里去坐坐，我可當你是我的親妹妹啦?！?br/>
闌珊表情亦無多大悲喜，只是深深低頭，“多謝二姐姐。”
三夫人林芷兒清雅如蘭，臉蛋兒嬌小如同花瓣，皮膚白皙，是一位清瘦佳人。話不多，只對闌珊報以一笑。
右側(cè)是五夫人劉芳菲、六夫人程新月，闌珊一一敬過，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五夫人心直口快，一張口就道，“七妹妹，你長得真漂亮，簡直比府里二姐姐和六妹妹還要好看。還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啊，新月，你說呢?！?br/>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明眸皓齒，府中唯一容貌可以與二夫人相媲美的六夫人程新月道一撇嘴，“的確是好看，好看得像個妖精一樣?！?br/>
葉闌珊無謂地一笑，回轉(zhuǎn)過身來，面向四皇子與杜清秋，當然，這此間她一直跪行于地。還差四夫人在今日遲到，是為何意？想要向她葉闌珊示威么？
杜清秋便道，“四妹妹怎得還沒來，菊兒，你去看看?！?br/>
“七妹妹昨日里睡得可好？”六夫人程新月直直坐著，似是無意地問道。
“多謝六姐關心，一切安好?！?br/>
“嘿嘿，新婚燕爾，可是把我們殿下累壞了吧！”五夫人劉芳菲向來是直腸子，一語便道出眾人想問，又不敢問的事實?！暗钕聦δ悖墒菧厝醾渲?？”
整個正殿里，除了端木涯、杜清秋、李若蘭之外，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闌珊身上。
“這個”闌珊故意頓了一下，復爾抬起頭來，“五姐姐若是想知道，還自己問殿下吧。”
呃？眾人一驚，目光自然又轉(zhuǎn)向了端木涯，更加好奇起來，卻又是誰都不敢開口相詢。
“怎么，葉闌珊你很介意本殿下昨晚沒有寵幸你？”端木涯手中依然托著茶盞，只是揚眉一笑，玩味地說道。
“天啊?！辈恢钦l，在此刻發(fā)出一聲驚呼，幾位夫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新婚燕爾，她和殿下竟然沒有。
闌珊沒有半分退卻地與之對視，是的她早就知道他不會手下留情。呵“殿下忙于朝中之事，又一向精忠為國，不得空，妾身明白?！?br/>
“哦看來，你還真是為本殿下著想，不過只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會很難過。昨日夜里，我陪安琳賞燈去了。所以，沒有去挽風閣?！?br/>
安琳？四夫人安琳？還真是一個鋒芒畢『露』的女人啊。葉闌珊竟依然沒有任何悲喜，“哦，那樣倒正好妾身還擔心著，若是殿下來了，恐怕照顧不周。這幾日身子來紅，正好無法侍奉殿下?！?br/>
“噗！”一口茶水直從五夫人劉芳菲的嘴中噴了出來，“咳！咳！”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茶水，“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七妹妹，你可真是可愛。”
另外的幾位夫人也是想笑又不敢笑，只得『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端木涯倒從未見過樣的女子，一時間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微微哼了一聲。卻見著葉闌珊毫無赧『色』地將話說出來，依然是一幅云淡風輕的模樣。
“哎呀呀，不好意思，殿下各位姐妹，我來晚了。”一個清亮高吭地聲音自門外傳來，人還未進，先聞著一陣異香。闔府的人都知道，那是四夫人安琳。
“安琳，你可是越來越懈怠了?！倍徘迩镂⑽⒂行┎辉ブ荷?，嘆氣道。
“呵呵，不好意思，皇子妃，昨日里同殿下去賞燈，實在是累了，今兒個一不小心便睡過了頭。這不，一想起今天是七妹妹奉茶的日子，可不妝容不整地便趕過來了嘛?！卑擦昭谧煲恍Γ瑥街弊叩饺蛉肆周苾荷砼宰?。
葉闌珊微微抬頭，丹鳳眼、柳葉眉，精致嫵媚，哪里有半點妝容不整的模樣？卻也不多言，拿起身邊丫環(huán)端過來的茶水，雙手遞去，“請四姐姐喝茶。”
“嗯七妹妹真乖。哎呀，好燙！”一失手，茶盞落地，碎在闌珊的膝蓋前，茶水濺了她一身。
六夫人輕笑出聲，闌珊還未有何反應，安琳已經(jīng)起身來扶她，“哎呀，對不住對不住妹妹，四姐姐一向不懂得細膩，讓你見笑了啊。”
然而方將她扶得站起，手中卻重重用力一推，水濕地滑，闌珊一個站立不穩(wěn)，重重摔倒在地。臂上、腿上已經(jīng)被地上的細瓷劃破，血從粉白的輕紗里滲出來，如同綻開的紅梅。
闌珊一點都覺不出疼來，努力想笑，亦只能做出一個奇怪的表情。
端木涯卻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袖手旁觀。
“啊我就是這樣手忙腳『亂』的，七妹妹，對不起”安琳看著葉闌珊絕世的容顏，嘆了一口氣，唉，還是沒有傷到臉啊。
這個時候，殿前的侍衛(wèi)大聲稟報，“二皇子到——?！?br/>
二皇子？葉闌珊整個身子一震，這種時候，端木源怎么會來？呵呵，是了是了，端木涯怎么可能放過這樣一個、羞辱他的絕好機會？
一思至此，步聲已近，她連從地面站起來的時間都沒有。
一個藍衣的身影行來，眉宇如畫、長發(fā)似墨，眼神里有著永世不變的溫柔。儒雅安和，是與端木涯的張揚完全相異的內(nèi)斂。
不知為何，見到他的那一刻，葉闌珊竟然覺得心內(nèi)被什么東西刺得一痛。
“呵呵，二哥，你來了?！倍四狙母秸贫?，“比我想象得要快啊?！?br/>
“四弟所邀，自然會記在心上?！倍四驹创蟛缴锨埃凵裼|到地上被茶水濺得面容有些狼狽的葉闌珊，大驚，“闌珊”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又替她理了理『亂』掉的頭發(fā)，看著她臂上的血跡，眼中有難以抹滅的殤。
“闌珊，你怎么了？她們竟然這樣對你？”端木源環(huán)視四周，最終停在端木涯身上，“你竟然這樣待她？”
“二哥，小弟的家事你就不必過問了?！惫室饧又亓恕凹沂隆倍值淖x音，他朗然一笑，“這次請你過來，是關于幾天之后的皇家比武?！?br/>
端木源果然一愣，是的她已經(jīng)嫁作他人『婦』，可是他又怎么放得下？“我先扶她回房休息。”
“這種瑣事，怎么能夠勞煩二哥呢你是皇家貴胄，她只是我府中一名不值一提的小妾，哪承得住你這般。菊兒，帶葉闌珊下去休息。”端木涯隨手一揮，讓一個丫環(huán)將葉闌珊扶了下去。
“你”端木源見著葉闌珊一步步離去的瘦削背影，只覺得萬箭穿心，疼得無以復加。
端木涯輕輕一笑，示意幾位夫人退下，玩味地看著二皇子痛心疾首的表情，呵呵他的目的達到了。
“如果你不能好好對她?！?br/>
“就怎么樣？把她讓給你？嘿嘿，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話，我倒是可以把她送給你哦。到時候，你只要給我一個奴婢當作交換就可以。”端木涯很無良地接話。
“在你心里，到底把她當作什么？闌珊不是一件物品，也不是一個奴婢，她是一個值得真心去愛去呵護的女子?！倍四驹搭j然坐下，眉宇間浸著滿滿的憤怒與慚愧。
“是值得你真心去愛、去呵護吧？我可不會把心思，浪費在女人身上。二哥，世人都道你聰明，卻還是闖不過美人關吶！”
“你娶她，就只是為了看我這種挫敗的樣子嗎？”
“當然這可是她存在于四皇子府中的、唯一價值哦?！?br/>
花錦一直守在門外，一見著菊兒將葉闌珊送了出來，連忙迎上去?！捌叻蛉?，發(fā)生什么事了？你的臉『色』怎么這樣蒼白？”
葉闌珊勉力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你先扶我回挽風閣?！?br/>
“哦，好。”
一回到屋里，花錦便忙上忙下地替她倒水敷『藥』，“七夫人，依我看，你還是應該找個親近一些的丫環(huán)，也好照顧你一些。如朝陽殿那般的正堂里老『婦』是不能進去的，也只能在挽風閣里照看著，在外面若是身邊跟著個老婆子，不好看不說，還落了你的臉面?！?br/>
葉闌珊把剛飲了一口的茶置到一邊，“姨娘，好端端地說那些做甚，有你一個伴著也就夠了。人一多，口也雜，我哪里有那么時間去應對？再說了，你一點也老?！?br/>
“唉。”花錦嘆了一口氣，憐惜地看著葉闌珊弱質(zhì)纖纖的身子，“夫人，剛剛在朝陽殿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不過是一些女子爭風吃醋之事，不值一提?！比~闌珊搖首，并不愿意將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
“恕老奴多嘴，但是前面幾位夫人雖然厲害，卻鮮有能與七夫人相提并論的?！被ㄒ棠镉痔骊@珊拿了件海棠『色』鮫綃紗衣來，替她披在身上?！盎ㄥ\的意思是說，她們明明及不過你，你又為何委屈自己受了這樣的傷害？”
“呵呵初來乍到，諾大的四皇子府里，我們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葉闌珊秀眉低徊，徐徐嘆氣，“姨娘，你說女人到底是一件什么樣的物事？”
“??？！”花姨娘張大了嘴，“七夫人”天啊，這個姑娘，怎么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嚇到你了吧？”葉闌珊扶住椅背，裊裊站起來，對著花錦菀爾一笑，“哥哥總是說我語出驚人?！?br/>
“哥哥？”花錦更是訝異了，“葉府大公子？”
葉闌珊怔了一下，卻只是笑，沒有答話?！斑@府里六位夫人，姿『色』各異，卻都有引人之處。為什么偏偏喜歡為著一個男人你爭我搶？除了他，她們的生活里便沒有別的趣味了么？”
“這”就算花錦是帝都城里有名的喜娘，卻也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釋這一生的第一大哲學，男女之歡。
“端木涯明明對我那般漠不關心，完全不可能同她們爭寵，為何還會針對我？”輕輕步至窗前，湖邊水光漪漪，天『色』若洗，好一幅春日麗景。
“夫人生得這般天姿絕『色』，哪個女人見著了，不心生妒忌？皇子妃大夫人清心寡欲，勝在氣質(zhì)；二夫人艷光四『射』，卻過于妖嬈；三夫人雅致如蘭，然失于冷清；四夫人體態(tài)婀娜，又鋒芒畢『露』；五夫人心直口快，沒有半分心機；六夫人明眸皓齒，容顏如花，卻天生是其表姐的跟屁蟲，四夫人說什么，便是什么，沒有主見。”花錦微紅的唇輕輕開合，隨口便將府內(nèi)六個女人道了出來，言辭不多，卻歷歷分明，獨得其道。
“但是七夫人您不一樣，幾乎是囊括了她們每一個人的優(yōu)點，一眼看去，尋不著任何瑕疵，你說她們怎么能放心？”
葉闌珊卻停留在花錦方方那一番話上，眼中暗藏贊賞之『色』，看來她沒有看錯人。“姨娘倒也是個伶俐透了的人?！?br/>
花錦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由七夫人說這句話出來，我簡直是慚愧得無地自容了?！?br/>
闌珊撫著已經(jīng)被花錦細細包扎好的傷口，“快到午時了罷？”
“七夫人要午憩嗎？”
正欲答話，卻聽見挽風閣外細脆的聲音傳入耳邊，“七夫人在嗎？”
“是誰？”花錦連忙出門去探，見著一名亭亭玉立的錦衣姑娘立在門外，皮膚白皙，笑容清澈，一雙眸子如同碧玉。
“哦，原來是花錦大嬸，婢子名喚知書，原是朝陽殿那邊的人。四皇子見著七夫人沒有帶陪嫁丫環(huán)，便吩咐婢子過來侍奉夫人起居。”
葉闌珊已然旋身坐下，沒有自稱奴婢，言辭又落落大方，說明知書在端木涯身邊地位不低。
“七夫人在的吧？來時聽說七夫人受了些傷，特意帶了傷『藥』過來?！?br/>
花錦一向是個識相的，自然讓開了道，“知書姑娘請進來吧，夫人在里面。”
碧衣的女子一笑，緩緩移步入內(nèi)，對著葉闌珊行了叩頭大禮，“知書給七夫人請安，愿七夫人芳華永駐，青春常在?！?br/>
“知書？倒是很會說話，起來吧?！比~闌珊輕輕一揚手，說道，再細細看眼前的姑娘，眉清目秀，甚是怡人。“端木涯叫你過來的？”
闔府里，還鮮有人敢直呼四皇子的名諱，知書頓了一下，卻沒有點明。“是?！?br/>
“他倒是難得想得周到?！比~闌珊冷笑。
“殿下說，擔心七夫人身子不好，沒有人照應?！?br/>
葉闌珊輕輕一笑，語聲淡淡，“呵呵好，無論他是因著什么，將你派到了這里，那么你便是挽風閣的丫環(huán)。知書，你一定要記住，無論四皇子府中是何光景，在挽風閣，我葉闌珊才是主人?！?br/>
“知書明白?！?br/>
“那就好?！?br/>
“哎呀呀七妹妹這里風景可真是不錯呢，臨著攬月湖，水光山『色』，叫人艷羨不已呀?！眿傻蔚蔚穆曇羧攵?，奇異的香味撲鼻，來人定是四夫人安琳不錯。
“四夫人來了？知書，看座?！比~闌珊站起身，淡淡招呼了個，又旋身坐了下去。
“咦？七妹妹見著我，倒似十分不高興的模樣還在生姐姐的氣吧？”
“四夫人說笑了，又沒有做對不起闌珊的事，何氣之有？”闌珊一揚眉，淡紅的唇輕吐佳音。
安琳訕了一下，輕咳了一聲，“就知道妹妹心里不舒坦，我呀今兒上午真是累昏了頭，又粗手粗腳的，讓妹妹混身都是傷。這不，找了個機會來將功補過。”
回頭向隨身而來的侍女招了招手，“春兒，拿過來?！?br/>
接過春兒遞過來食盒，方方揭開，便是一陣清甜香味撲鼻，叫人涎水大動。
“這可姐姐親手做的燕窩羹，快來嘗嘗，好讓妹妹補補身子，我這個做姐姐的心里呀，也好受一些?！闭f著，將銀筷置好，輕輕地推到她面前。
見著闌珊不為所動的表情，佯裝疑『惑』地道，“怎么？妹妹不喜歡吃？呵呵，怎么可能，方方四皇子殿下還去我的凝香閣里用過呢，說是連府中大廚的手藝都及不上我哦?！闭Z畢又做出一個夢幻的表情出來，“不過，說起來殿下還沒有來過挽風閣吧？”
闌珊表情絲毫不變，如同旁觀一樣聆著安琳的話。
“妹妹如果想見到殿下，姐姐倒是可以代為傳話呢，反正他一個月里倒是有二十多天是呆在我那里的。”語至此處，她倒是極為害羞地掩了掩唇。
“七夫人，聽葉府里來的下人說，您不喜歡吃甜食，要不”花錦上來解圍，話還未說完，安琳已經(jīng)一聲喝道，“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花大嬸，你不是府里做粗活的么，什么時候到七妹妹身邊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七妹妹脾氣壞，沒有人愿意侍候她呢?！?br/>
花錦亦知道自己越了矩，然而聽著那樣的話，連自己都忍不住會怒發(fā)沖冠。臉『色』微白，心內(nèi)為葉闌珊叫屈。
“四夫人，你說夠了嗎？！”葉闌珊猛然坐直了身子，加大音量輕叱出來，那樣的氣勢叫安琳身子一退?！笆俏易尰ㄒ棠锪粼谕祜L閣的，所以我這里的人，我自會教導，就不勞煩四夫人了。”
“呵呵，七妹妹『性』子倒是烈得緊。”安琳目光一冷，帶著狠意而道。
葉闌珊卻沒有接著說下去，只是斜眼瞧著白玉碗里冰清玉潔的燕窩羹，“看上去倒不失為一道美味佳肴，真是多謝四夫人的一番好意。您的盛情，我自然不能辜負?！彼c她對視一眼，如黑漆點就的一雙瞳子里，深如汪洋，暗濤橫涌。
“七夫人”花錦目帶隱憂。
葉闌珊做給她一個勿憂的表情，低下頭將碗里的燕窩食盡，倒像是心滿意足地接過知書遞來的絹子拭了拭嘴?！肮鏄O是美味，四夫人倒真是塊做廚娘的料，在凝香閣里養(yǎng)著做太太，可真是浪費了啊?！?br/>
“七妹妹這是什么話？”
“改日里要是闌珊宴請賓客，還煩勞四夫人來掌勺哦?！闭f著說著掩嘴嘻嘻嘻嘻笑出聲來，花錦與知書同樣忍不住笑意，別開了頭。
“葉闌珊，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臉？四夫人，自己都不要的東西，何必來指責別人?！比~闌珊將面前的碗重重一推，“知書，送客！”
“葉闌珊，我要讓你好看！”四夫人安琳何時受過這種辱？一時間怒不可遏，直指著七夫人的鼻尖罵道。
然而這邊廂知書已經(jīng)十分恭敬地低下頭去，彎腰伸出右手指向門邊，“四夫人，請?！?br/>
如此一折騰，日上正午，三人用過午膳，行出閣前，于湖邊草叢里曬著日光。陽春二三月，草與水同『色』，湖中一池碧水，就如同上天無意間落下的一大塊綠玉。
“夫人，方才四夫人安琳送來的那碗羹”花錦忍了許久，終是問道。
“你覺得有問題是不是？”葉闌珊坐在草地上，海棠之粉映著芳草的碧綠，竟然能將兩種格格不入的顏『色』結(jié)合得淋漓盡致。
“四夫人不會毫無目的地來挽風閣，但她拿來的是銀筷，夫人您也用過，證明無毒?！?br/>
“知書，你覺得呢？”葉闌珊將頭轉(zhuǎn)向另一邊，問道。
“知書也看不出來四夫人目的何在?！?br/>
“這么說我不應該喝那碗東西？”葉闌珊睜大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問。
“嗯?！眱扇她R齊點頭。
“放心吧四夫人、再蠢也不會笨到將『藥』加到碗里。何況即便是加了，又有什么關系？反正我已經(jīng)是百毒不侵的身子了?！比~闌珊一笑，往后一退，半個身子倚在草地上。
“呃，七夫人又有人來訪了呢?！敝獣椒狡鹕恚粗w外行來的幾人道，“好像是六夫人？”
“程新月？今兒個是怎么了，挽風閣何時有了這樣大的魅力？”闌珊驚詫。
“七夫人，還是小心點吧，畢竟她和安琳的關系不同尋常?！?br/>
“主雅客來勤嘛?！敝獣呛且恍?，“我們現(xiàn)在回去吧，七夫人，總不能在閣外待客?！?br/>
“那有什么”葉闌珊毫不在意地一嗔，又是一揚手，“反正我素來不喜歡那些規(guī)矩的，知書，你去閣門守著，要不就讓她到這湖邊來，要不就遣她打道回去吧?！?br/>
“呃”知書有些為難，卻終是起身，往門外行去。
葉闌珊與花錦相視一笑，又回身躺了下去。
“原來七妹妹在這里”程新月顯然是沒有說慣這種親熱話的，聽起來極是不自在，看來，她與她表姐，很不一樣。
“怎么，六夫人來找我何事？”葉闌珊坐了起來，對著程新月笑若姣花。
“聽說七妹妹身子不舒服，所以過來看看?！?br/>
“嗯，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多了，所以六夫人可以回去了。不過，無論如何要謝謝你的好意。”
“先前在朝陽殿，雖然是無心之失，卻終是表姐讓你受了傷。她又向來是個不會說話的，恐怕讓七妹妹難過了吧？”程新月想了想，干脆在葉闌珊旁邊坐下來，道。
葉闌珊倒也不在意，眼神不由在她面上多停留了些個，五官精致，即便是在帝都城里，也可算得是一流的美人兒?！翱磥?，六夫人與安琳夫人的感情，倒是極好?！?br/>
說到這里，程新月的表情便暖了幾分，“呵，我們自小便是認識的，表姐一向處處照顧袒護著我。入府前如此，入府之后亦是如斯，新月對她，感激得緊?！?br/>
看得出來，她一番話倒是出自真心。
葉闌珊一時有些黯然，可惜了，這樣一個花容月貌的美人。
“那么六夫人的童年定當很幸福？”也不知道是出于怎么樣的目的，她脫口而出。
“這算不得幸福吧，家中子女極多，爹娘又素來是重男輕女的，整個兒時的回憶里，只有表姐最重。”
“是嗎？”葉闌珊微蹙眉，那是她永遠也無法想象的情景童年，閉上眼睛，她的童年雪白得、如同一張從未渲染過的紙。又或者，一地永遠不會消融的雪花。
“咦？知書？”六夫人眼神突然停駐在方才入挽風閣的侍女身上，不由一愣，方方她向她行禮時，完全沒有留意，此間看來，卻是大驚。
“知書見過六夫人?！笔膛坏迷俅涡卸Y。
“你不是一直在四皇子身邊侍奉的嗎？”程新月極是疑『惑』。
“殿下吩咐婢子來侍奉七夫人，說是多一個人也多個照應?！敝獣稹?br/>
程新月神思一下子不知道飛向了何處，語同呢喃，“七妹妹，其實，殿下對你還是極不錯的呀他可是難得這樣細心的哦。”
言及此處，六夫人程新月嬌然一笑，眼神變了變，繼而讓身后的丫環(huán)拿出一個盒子來，“這是當年去棲梧山求佛許愿時，得來的一支玉簪，很是簡潔，好在不失大氣。闔府里，也只有七妹妹佩得這樣的氣質(zhì)，特來相送。”
“這怎么使得？”葉闌珊身子輕輕歪向一旁，“君子不奪人所愛，六夫人還是自己留著吧?！?br/>
“七妹妹何必客氣，這枚玉簪，顯然是為你量身認做，瞧瞧”程新月扶住她的肩，替她『插』入髻邊，寶綴琳瑯，極是悅目?！肮媸前倌觌y得一見的佳人?！?br/>
“那么，闌珊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比~闌珊未有多言，淡淡。
“說到底是同住一府的姐妹，何必如此客氣？”
“你真的當我是姐妹？”冷不防葉闌珊冷泠泠的眸子突然直視而來，程新月的臉突然一低，微微側(cè)過頭去。
“天『色』也不早了，新月便先回去了。”
“六夫人慢走，知書送客。”
又在芳草地上坐了一會，眨眼間，已是黃昏。赤金『色』的夕陽如水如火，又是溫柔又是熾烈，只叫人睜不開眼睛。
此情此景，應該叫什么？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呵呵，不對、不對。
葉闌珊站起來，直覺得整個身子都開始不由自主地搖晃，眼前的湖水由一層化為兩層、三層視線逐漸模糊不清實在撐不住，方方行了幾步，便往一側(cè)倒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她聽見花姨娘的驚叫的聲音，“知書！知書，快點去請大夫，七夫人摔倒啦！”
端木涯一身銀紫『色』的長袍，腰系白玉佩帶，一支黑簫懸于腰，更添幾分神秘之『色』。
知棋隨在身后，透過窗紗見著侍立在內(nèi)的知書，俏皮地打了個響指。
挽風閣內(nèi)之人聞聲回首，見著端木涯進來，個個惶恐地跪下行九叩之禮，“見過四皇子。”
“都起來！”他目光毫不觸及，直望向床榻上雙目緊閉的女子葉闌珊。
屋子里除去花錦與知書外，還有一幾個負責打掃及廚房的粗使丫頭，聞了聲紛紛站起來，卻不敢多看他一眼，躬著身退出去。
依舊負手立著，明明應是關切的話，自他口中說出來，卻完全變了味道，“大夫怎么說？”
“帝都城里有名的幾位大夫都來看過了，有的說是中毒、有的認為是妖魔纏身、還有人說是中風沒有定論，也沒有人敢開『藥』。”知書低下頭回答道。
面帶怒『色』，他的聲音猛然加重，“你是怎么照看的？！”
知書立即屈膝跪下，“請殿下恕罪。”
端木涯卻沒有說話，掃視著床榻上嫻靜安然的女子，隔著那樣遠，亦能見著濃密卷翹，輕輕顫動的睫『毛』。然而臉『色』慘白如紙，額尖鼻翼都是涔涔的汗珠子，看來，疼痛不輕。真是病得不是時候，眼看著兩天之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比武，介時各位王公貴族的公子都會攜眷入場。葉闌珊，你可千萬不能給本殿下缺席！
“既然帝都城沒有人能醫(yī)好，那就去城外，派五百名侍衛(wèi)去將周圍有些名氣的大夫全部找來。知棋?！?br/>
“在?！辟N身侍衛(wèi)答。
“入宮去請?zhí)t(yī)出宮就診?！?br/>
“是。”
然而還未啟程便見著府中的胡管家跑過來，年過半百的他禁不住氣喘吁吁?！八幕首?。”
“有事快說?！倍四狙恼鲩T，見著他，有些不耐。
“門外來了個郎中，聽聞帝都城里最好的幾名大夫都碰了灰，『毛』遂自薦，說是有十萬分把握治好七夫人。”胡管家拭了拭汗，答。
“哦？”端木涯輕輕皺眉，然而不過片刻的思忖，又揮了揮手，“讓他進來?！?br/>
知書站在身后，想了想，道，“畢竟七夫人是皇子的妾室，由著一位江湖朗中來看病，怕傳出去不好吧？”
“身份，她能有什么身份？不管是不是江湖郎中，能醫(yī)好便是。本殿下要她活著！”端木涯甩袖，也不顧別的，冷硬著臉道。
“婢子明白?！敝獣闹邪蛋狄惑@，低聲稱是。
而這邊廂，管家已經(jīng)領著郎中走近了挽風閣，在端木涯面前停下，“這位便是四皇子?！?br/>
“草民見過四皇子殿下，皇子殿下萬福。”來人低著頭，行了個常禮。
“抬起頭來！你說、你能醫(yī)好七夫人的病？”端木涯眼神微瞇，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來人微微一笑，朗然抬頭與之對視，只覺得眉目清秀，言談有禮，舉止風雅。若非穿著樸素的粗布衣裳，定會叫人覺得是哪家府上精貴公子哥?！笆??！?br/>
“很好，胡管家，帶他去挽風閣。”語罷又回頭，“記住，如果你未能治好七夫人，我會讓你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草民謹記。”
年輕的郎中被帶到葉闌珊榻前，見著那一張蒼白晶瑩如同水鏡的顏容，心中不自覺輕輕一顫。繼而，是無法言說的悲傷，浸徹心扉。
“七夫人身中劇毒，我需要給她施針。”只是微微一把脈，郎中便收手向著侍立在側(cè)的花錦與知書道。
“施針？”花錦與知書同時驚道。
“放心，不必寬衣。我只是擔心二位美人在側(cè)，終不適宜瞧著那樣情景。更何況，施針需要絕對安靜，若是二位突然一個驚叫，我只怕手一抖，便會出事?！?br/>
“可是。”知書終是不愿，“畢竟身為府中夫人，這?！?br/>
“罷了，我們出去便是。七夫人最是反對頑固不化，想來亦不會有異議。”花錦拉了拉知書的手，兩人齊齊退了出去。
只著了一層薄薄的寢衣，隱隱可見婉約晶瑩的身軀，曲線玲瓏。無數(shù)的金針刺在絕美的背上，盈盈然閃著微光，如同銀河之水。
好了，大功告成。
年輕的郎中拍了拍手，將隨身的工具箱拾掇好，轉(zhuǎn)了個方向，坐到葉闌珊對面，臉上是寵溺的微笑。
果然就像是感覺到了那一對視線一般，原本昏『迷』著的女子突然間睜開了眼。仿佛有些不適應地用力眨了幾下，正好與來人相視，然后便是美到極致的笑容，“哥哥?！?br/>
“闌珊，你又不聽話了，是不是？”原來，來人便是葉闌珊的哥哥，葉子彥。
闌珊一笑，就要上來抓他的手，卻被他適時地止住，“別動，你背后『插』滿了針?！?br/>
她反而無謂地聳了聳身子，有些無奈，“哦?！?br/>
“叫你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你以為哥哥什么時候都可以來給你修理的么？！”葉子彥微微有些怒意。
“你不是說我的身體已經(jīng)百毒不侵了嘛，所以我就把安琳送來的那碗燕窩羹給喝啦！”
葉子彥無言地笑，整個面容看上去如同盛世繁花開，“唉，那也只能針對一些單一的毒『性』啊，你知道現(xiàn)在身體里有著什么樣的劇毒？”
闌珊愣了一下，搖頭，“還真是不知呢。”
“那羹原本也沒什么”葉子彥輕輕一嘆，自她發(fā)間取下一枚玉簪來，“只是同這樣東西搭配在一起，便有了可怕的毒『性』?！?br/>
闌珊翦水秋瞳一轉(zhuǎn)，便也明白了安琳與程新月表姐妹的計謀，只是付之一笑。
“真是沒想到啊，這府里的女人這樣厲害。闌珊，你可真要小心一些等我一回西茲國，就沒有那么幸運了?！比~子彥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是啊我也是聽春語說，你要回去了，定的什么時候動身？”闌珊表情突然一淡，依依伸手扯著他的袖子，滿眼的不舍之『色』。整個天地間，她唯有在他面前，是真實而不用任何掩蓋的純暇。
“唉你這個丫頭，向來是聰明的。又怎么會看不出來那個安琳的計策，只怕是想讓我來見你，才以身試險的吧？”
“誰讓你都準備回去了，也不通知我唉，雖然不能去送你，但心里也好有個數(shù)啊?！标@珊輕輕一嘟嘴，“對了，哥哥，太子許諾給你的那一大片胡楊木，到手了嗎？”
葉子彥輕輕點頭，點了點她的鼻尖，滿眼憐惜。“那就好，作為西茲國最有名的能工巧匠，現(xiàn)在可算是如虎添翼了哦。不行，下次見到哥哥的時候，一定要送樣禮物給我?！?br/>
“你想要什么？我的小葉子？”
“嗯，我要一個會跳舞的木偶人。”
“好好好，下次一定給你?！比~子彥語聲溫柔之至，滿眼寵溺。又自懷間拿出一個『藥』瓶來，里面裝著滿滿的白『色』『藥』丸。“集血珠，收好了，如舊，一日一粒，夜服。”
“這么多？”闌珊有些驚訝。
“夠你吃一年的了下人們?nèi)羰菃柶饋?，就說是這次病重，需要調(diào)養(yǎng)?！?br/>
“呵呵，對呀，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否則，吃『藥』還真是不怎么方便。哥哥，闌珊是不是很聰明？”
“唉”這個姑娘，永遠都會想得這樣周到，一想到回國之后很長時間才會再見，又是萬分不舍。“闌珊，記住，你的家在西茲。什么時候玩膩了，就回來哥哥永遠會護著你。”
闌珊表情一變，又是沒心沒肺地一笑，仰頭道，“哥哥對我最好了?！?br/>
花錦將葉子彥送出府，回來之時正見著知書將空著的『藥』碗端出去，再一看榻上的闌珊，臉『色』已經(jīng)好了極多?！鞍?，看來那位郎中還真是華佗再世，短短時間里，便已經(jīng)將夫人治好了?！?br/>
闌珊拿著一根絹子拭唇，“還不是我運氣好?！?br/>
“七夫人是吉人自有天相，總會逢兇化吉的?！被ㄥ\親熱地坐到榻邊，握住她的手，大驚，“怎么這樣涼？”
“我是極陰『性』體質(zhì)，即便夏天里，也感覺不到體溫的。”葉闌珊半倚在軟枕上，只覺得花姨娘身上的溫度緩緩傳來，說不出的舒適安逸。
“像冰塊一樣下次得跟知書說說，讓她在你睡前啊，多暖暖被襦?！被ㄥ\一邊說著，一邊輕輕點頭。
“呵呵，早便知曉啦，昨日里便是這樣做的。若是等著花姨娘說了才來，可不就是晚了嘛。”知書聞著話，已然笑盈盈地進了屋。
“還是知書聰明，我是老啦，腦子都不靈光了?！被ㄥ\故意幽幽地一嘆，惹得另外兩名女子都是一笑。
“七夫人可在？”
知書聽著門外的聲音，當下便道“知棋？他怎么會過來？”
一邊上去開門，果然見著這個四皇子的貼身侍衛(wèi)知棋立在門外，傍晚的風大，直將他的衣袍吹得鼓鼓囊囊?！斑@樣大的風，你站在這里做什么？”
“哈哈，像不像一塊立在風中的望妻石？”知棋笑語。
知書冷著一張臉，作勢便要關門。
“哎，等等、等等開個玩笑嘛，何必那么當真。七夫人呢，在里面的吧？”
“夫人，知棋求見?！敝獣仡^稟道。
“讓他進來。”
“呵呵，還是七夫人好說話?！敝暹M來，抱了個拳，“四皇子的貼身侍衛(wèi)知棋見過七夫人?！?br/>
“什么事？”闌珊淡淡地問。
“呃殿下差知棋過來問問，七夫人可大好了？”知棋頓了一下，呵呵問道。
“你便有事直說罷，四皇子恐怕是沒有那么好心來關切我的病情。”葉闌珊打斷他的話，面上波瀾不動。
“這個嘿嘿，七夫人說話好生有趣。那個”他將手里的一包東西遞給花錦，“這是殿下讓我拿來給夫人的，說是后天便是皇家比武之日，希望夫人能夠盛裝出席?！?br/>
“皇家比武那樣重要的場合，四皇子妃出席便可，其余人等，不必同往吧？”闌珊暗自思索，問道。
“殿下說，今年的比試，由七夫人代大夫人出席。”
由一個方方入門的七夫人代替正室陪伴參加皇室比武？那應該是怎么樣一個榮譽，只怕那些閑來無事的夫人們，又要嫉妒怨怒了吧？
然而唯有她知道，端木涯的真實目的所在，只是使了一個眼『色』，示意花錦收下。
“既然話已帶到，那么知棋便告退了?！?br/>
花錦打開被包裹起來的物事，頓時間一陣明亮的顏『色』耀花了眾人的眼睛。雪白的綾緣，干凈得不染纖塵，也不知是由哪位裁縫制成的袍子，柔美的線條游刃如魚。
領子上繡著疏疏的垂絲海棠，其下便是素凈的白，唯有裹邊處有些暗花。然而一到下擺處，便是繁復華麗的艷『色』花朵，寶藍、胭脂、琉璃各樣的『色』彩結(jié)合在一起，繡成百花爭研的圖案，細細串著米珠，精致又不失大氣。
好一襲采衣姣服！
花錦與知書都睜大了眼睛，兩個人都是見過世面的，卻由不得嘖嘖贊嘆?！捌叻蛉耍@件衣裳，簡直便是絕品啊?！?br/>
“呵呵，是嗎？”
“穿在夫人身上，定是艷光四『射』，那些皇家子弟哪里還有心思比試嘛，早就一個個看呆了。看來，四皇子心里還是有七夫人的?！?br/>
知書掩嘴一笑，雖然不如花錦一般言語直接，卻也是滿目驚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