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馬車是韓汝所贈,似乎并非尋常物事,車廂之上隱隱有符意流轉,行走無聲,又絲毫感受不到顛簸,內(nèi)飾也頗為奢華,包裹著一層極為柔軟的皮毛,因此舒適至極讓人乘坐之時頗為愜意。
端坐在馬車里的余良卻是并未有太多舒適之感,并非是馬車不夠好,只不過是他此時心事重重,因此對此沒有什么感覺罷了。
余良輕輕扶正仍舊沉睡,側躺著的依依,只是依依似乎夢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微皺著眉頭扭動了下身子,竟是一時間脫離了余良的掌控,一頭撞在余良的大腿上,又使勁蹭了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竟就這樣趴在余良的腿上一動不動了。
李青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又極快的收斂不見。
余良身子一僵,眼角微跳,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一旁閉目養(yǎng)神的李青,看到他似乎無知無覺才有些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便也任由她去,有些神色凝重的低著頭陷入了沉思。
這次的變故中,整個洛陽城周圍近百里幾乎都被戰(zhàn)斗波及,若不是最后圣人的手段怕是整個洛陽城都已經(jīng)不復存在。可即便如此仍是死傷無數(shù),最為讓余良感到憂心的便是作為四大圣地的龍虎山已經(jīng)近乎名存實亡了。
雖然余良很清楚圣人在最后為龍虎山留下了一些能夠保證傳承不滅的手段,可短時間內(nèi)龍虎山幾乎便形同虛設,徹底失去了力量和話語權。更讓余良感到有些心悸的是,在這場不可謂不大的變故里,幾乎完全沒有看到任何其他勢力出手的痕跡。無論是后來站出來支持離染的浩然學宮,還是自始至終從未露面的雷隱寺和劍閣。不知道是一開始就已經(jīng)預見了這樣的結局樂見其成,還是根本漠不關心。但是無論表面上看起來如何平靜,這世界的大的格局恐怕要變上一變,余良甚至能隱隱預見到接來下各方肯定會有一些大的動作,怕是風起云涌,山雨欲來啊。
而且透過圣人的某些暗示余良隱隱感覺到洛陽這場變故里恐怕還隱藏著其他的變故,譬如那消失不見的離仁和那道陰影,那從圣人手中逃走的金鈴女子,甚至是一直毫無存在感卻莫名消失而又得益頗大的韓汝——余良隱隱感覺到韓汝似乎哪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也是因此余良才在處理好一切之后果斷選擇離開洛陽,北上去往大周。
當然并非只有這些讓余良有些憂心的變故,其實余良在得到圣人一部分饋贈后余良也受益匪淺。不但得到了一整套一直讓余良有些心心念念的符箓修習之法,對一直讓余良有些忐忑的《渾元勁》也有了許多新的感悟,甚至連一直遲遲無法圓滿的太極也隱隱觸摸到了那道門檻。只是讓余良有些訝異的是據(jù)圣人所知似乎《渾元勁》并非修行極為快速的功法,讓修習《渾元勁》之后修為飛速提高的余良仍是有些忐忑。當然這種忐忑也已經(jīng)變的極輕微甚至被余良拋在了腦后。一方面是這次余良所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大,另一方面也是自己識海中那始終云霧籠罩的一片區(qū)域終于漸漸露出一些端倪,至少余良已經(jīng)隱隱能看到一個輪廓。而從那一塊隱隱傳來的極為熟悉的感覺也隱隱與自身運轉不休的《渾元勁》相連,已經(jīng)能極為清晰的被余良感知到。這一切無不證明恐怕這隱藏在云霧中的秘密才是真正讓自己修為增長極快的罪魁禍首。而余良也隱隱發(fā)現(xiàn)自己在稀里糊涂的突破上境之后似乎也有些改變,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動手余良還只有有些猜想?yún)s并未來得及驗證。
“總是有機會驗證的?!庇嗔加行n心忡忡的心想。
據(jù)那名為周全的道人所說,似乎老李一家沒能順利的到達劍閣,而是被大周攔下,而據(jù)說趙英也因此憤而出手,去往大周,卻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情形如何了。
“你似乎有些憂慮?”李青不知道什么時候張開了眼睛,聲音溫和的問向余良。
余良微微一愣,看向李青極為真摯的雙眼,才苦笑著說道:“我有個朋友,應該是被大周扣下了......”余良頓了頓又有些猶豫的試探著問道:“若是拿了某些極為重要的東西,大周一般會怎樣處理?”
李青微微皺眉,有些犯難的低著頭陷入了沉默。
余良見狀也有些失落的低下頭,李青卻突然有些歉意的抬頭說道:“我只是一時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大周的情況其實極為復雜,并非一時間可以說的清的,不知道你那朋友具體拿的是什么,我也好根據(jù)具體情況做些推測?!?br/>
余良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心說這些書生什么都好就是這股較真的勁兒讓人有些不知所措。想著心里卻又有些犯難心說也不知道關于那件圣器的事情能不能說出口。
李青見余良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也不逼迫,只是微微一笑說道:“既然你不好開口,那我便盡量簡短的跟你從頭說起吧。”
余良松了口氣輕輕點頭。
李青見狀略作沉吟之后緩緩開口說道:“大周的情況有些復雜,自從武后繼位之后,朝堂便大致分為了兩派,一派是由忠于武后經(jīng)由武后親手提拔的新晉將領名士,其中以張相,姚將軍隱隱為首,又有一些隱藏或者半隱藏的新立機構,譬如舉世聞名的錦衣坊。另一派則是以李姓為首的保守派,大多是受先帝恩惠頗多的老臣。武后或許是心存掣肘和忌憚之意,因此一直并未對保守黨重下殺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這些保守派似乎最近愈發(fā)活躍,聽說前些日子抓住欽天監(jiān)辦事不利的某個把柄......”李青說到這里眉頭猛的一皺,有些訝異的看向余良。
余良有些尷尬的訕笑一聲,也意識到李青似乎終于察覺到了什么。
李青深深的看了余良一眼,眉頭緊鎖的想了想才有些無奈的說道:“你那朋友......還真是不太客氣,事關大周一國的氣運,又正巧是兩派斗爭的風口之上,怕是再怎么重視都不為過。怕是要出動不少皇室的供奉和軍方的高手才是了?!?br/>
李青說著微微一頓對余良解釋道:“這些皇室的供奉和軍方的高手大多都掌握在李氏手中,如果說要真正出手抓住你那朋友恐怕這些人出手的可能性最大?!?br/>
余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李青又開口安慰道:“放心吧,這事情我也有所耳聞,雖說欽天監(jiān)辦事不利,可到底那件圣器和國運都沒有什么損失,只不過這件事干系太大實在不容出現(xiàn)什么紕漏,因此即便真的抓了你那朋友,也多半不會有性命之憂?!?br/>
余良輕輕松了一口氣,才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問道:“那些高手有多強?若是遇到反抗怎么辦?”
李青微微一愣,想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最少也是一隊大修行者,若是遇到反抗恐怕就更麻煩了,大周的作風向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恐怕你那朋友再反抗也只是徒勞?!?br/>
余良張了張嘴,有些猶豫的試探著問道:“若是遇到劍閣的趙英前輩呢?”
李青神情微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余良問道:“那位劍道絕頂?怎么可能會牽扯到他?”
余良愣了愣,心說難道老人衛(wèi)昇沒有將遇到趙英的那一段報上去?怎么看樣子李青并不清楚趙英曾經(jīng)插手其中。
殊不知衛(wèi)老難得出手若是被人知曉剛遞上拳頭就敗給了一個后生,即便有所留手顯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這事兒本來是大周自己家里的事情,趙英也是私底下背著劍閣出手,否則若是牽扯到劍閣插手那事情又要變的復雜的多。因此老人權衡一番便干脆將幾人都封了口,再三警告沒有什么趙英出現(xiàn)過,這事情算是差不多圓滿的解決了??呻m然話是這么說,收回的大周氣運卻有一絲無法掩飾的異樣,因此發(fā)生在李嗣身上的那些事情便根本無法遮掩。于是在有心人的逼迫之下,本就身為皇室供奉的趙璨只能迫于無奈的說出原委,這一下可算是炸開了鍋,這事情說大不大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誰也不清楚那名叫李嗣的少年是否真的就完全斬斷了那一絲聯(lián)系。而且更讓這些人感興趣的是為什么這件圣物會和那名少年產(chǎn)生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聯(lián)系,又因為那圣物的特殊性有些人已經(jīng)在隱隱猜想是不是這李嗣與那個死去的太子有什么關聯(lián)。因此便著實出動了不小的陣容趕在老李一家離開大周之前將其攔下。
而老李本就對大周沒有什么好感,一番交涉無果之下自然便只能動手,于是寡不敵眾之下失手被擒。這倒也罷了,可本就有些不放心的趙英卻是在給老李的那塊牌子上做了些手腳,老李失手被擒被押往大周之時趙英便立即有所感應。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破開劍閣大陣,許多原本就對趙英心存不滿的劍閣前輩率眾攔截也被趙英擊敗,趙英竟然就這樣單人單劍殺向了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