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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唔……啊……啊啊……”

    伴隨著逐漸平復地劇烈喘息,很快地,房間里又一次恢復了寧靜——猶如暴風雨過后那無聲地一刻。

    三天,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

    這三天以來,雖然只是短暫地分開,卻是經(jīng)歷了生離死別的小夫妻之間,已經(jīng)只能用一種方式來表達彼此快要滿溢而出的思念了。

    “吶,佑錚君……”仍未平息嬌喘的晴香,仰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了許久,讓自己稍稍平靜了一點,才終于轉過身問道,“今天下午,李輪機長來我們家拜訪了呢。”

    李佑錚的身體驀地一僵。

    奇怪……

    自己不是已經(jīng)把這個名字割舍了嗎?不是已經(jīng)徹底屏蔽了那一份記憶了嗎?

    為什么驟然聽到這個人的信息時……

    心還會那么痛呢?

    難道忘記……真的只是自己卑微、渺小、終成奢望的幻想?

    “我還真沒想到,她是一個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呢?!?br/>
    “……”

    “而且她還是佑錚君你的妹妹,這種事情你可從來沒對我說過喲。”

    “……”

    “話說回來,”晴香爬起身,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臂,輕輕地幫他拭去了額角滲出的冷汗。

    任由那遮掩著胸口的毛毯無聲滑落,也任由那一抹驚心動魄地白膩映入男人的眼瞳。

    “咱們結婚也這么久了,佑錚君還從來沒帶我見過你的父母……咦?你怎么了嘛?”少女終于覺察到了丈夫的異樣。

    “沒,沒什么?!崩钣渝P趕緊岔開了話題,“對了,話說我們也該起床了吧。”

    “……說的是呢,這幾天我好像……變得很不像話了呢。”晴香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不禁微微紅了臉。

    盡管兩人之間早已不是第一次,然而連續(xù)三天三夜的……即使是在以前,也是從未有過的事。

    “不過,我會變成這么奇怪的女孩子,可都是你的錯喲?!迸⒅匦绿痤^,把丈夫裝進了自己茶褐色的眼瞳。

    “我?我的錯?”李佑錚一怔。

    “誰讓你要去做那么危險的事,讓我一直不斷地去擔心呢。”

    “這,這個……基本上因為我是軍人所以……”

    “就因為不斷地擔心會失去,所以這份失而復得才會格外的強烈,所以才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宣泄思念了啊?!?br/>
    “唔……”

    “所以果然還是你的錯。”少女呢喃著含糊不清的語音,然后把臉再次埋到男人的胸口。

    于是那份幾乎能夠融化鋼鐵的溫柔,也再一次把李佑錚徹底包圍。

    柔得他的心口,那個因為被又一次提到的名字,而重新開裂的傷口,也感覺不到疼痛了。

    所以……

    “我是不會丟下你的?!?br/>
    他也只能用這樣的誓言,來回應女孩的溫柔。

    “真的嗎?”女孩揚起稍顯激動的視線。

    盡管此刻的她,與李佑錚的距離,已經(jīng)是自己的鼻尖,已經(jīng)可以輕易感受到對方臉頰的程度。

    但她依然固執(zhí)地揚起視線,努力讓男人的眼睛,映滿自己的水瞳。

    “嗯,我答應你,不管將來發(fā)生什么,不管有多么危險的任務,我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br/>
    “真的嗎?”

    “真的。”

    “真的真的嗎?”

    “真的真的?!?br/>
    盡管這種對白完沒有意義,盡管這種臺詞肉麻得簡直讓旁人(如果有的話)喊一聲“炸掉吧”,或者“嗚哇”一聲滿地打滾都毫不為過。

    但即便如此!

    晴香依然用自己的小手,包裹住男人的大手放在自己柔軟的胸口,同時抬高了翼求的語音,固執(zhí)地向自己的男人尋求著確認:

    “那么,你……可以發(fā)誓,不管發(fā)生什么永遠都會回來,回到這個屬于我們的家嗎?”

    然而誓言什么的……

    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因為李佑錚已經(jīng)用一個能掐斷背脊的擁抱,代替了它。

    所以再見了,錦惠……

    我只有晴香,從現(xiàn)在開始,直到明天、后天……直到永遠都是!

    所以這一次真的真的再見了!

    “所以明天……我會把事情部告訴你。然后……就讓一切都徹底結束吧?!崩钣渝P在心中,對自己說。

    卻沒有留意到,自己眼角正不斷零落的晶瑩……

    更不會知道,此時此刻,就在隔壁的艙室,李錦惠倚靠著艙壁,仿佛身都被抽干了力氣,無聲地跌坐了下去。

    冰冷的艙壁,似乎想要把金屬的冷意徹底透進她的心里,女孩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然后用顫抖的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搪瓷六芒星——那是她六歲的時候,李佑錚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要收好哦,哥會像這顆星星一樣,永遠守護著你的?!?br/>
    當時的李佑錚,是這么說的呢……

    李錦惠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只是這個本該顛倒眾生的微笑,卻比哭還要難看……

    然后她就那么抱著膝蓋,呆呆地看著,看著……像是要看到地老天荒一般。

    許久、許久……

    女孩驀地揚起手,猶如拼盡了力一般地揚起手,把可愛的星型飾品狠狠地砸了出去……

    卻在最后時刻,攸地頓住了所有的動作!

    然后就那么一點點地,艱難地收回了手,在胸前攥緊了拳頭,任由六芒星銳利的棱角割破手掌。

    ※※※

    “我找你們輪機長有點事……啊,不行不行,這樣的開場的話肯定要被問具體的事由的,那么前置也太長了吧?!?br/>
    ……

    “要不,先回家把晴香一起叫上?然后就可以:‘錦惠,介紹一下,這位是你二嫂,伊藤晴香’……呃,會不會太直接了一點?”

    ……

    “對了,還有微笑!一會無論如何都要保持微笑,淡定的微笑!嗯!微笑……微笑……”

    通往輪機組艙室的走道上,李佑錚夢囈般地喃喃自語著。迎面經(jīng)過的路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身著制服的空軍軍官不住地碎碎念,個個心驚膽戰(zhàn)。

    不過這一切李佑錚都感覺不到。

    因為他正準備著見到久違的“妹妹”李錦惠時的反應。

    所以,當他站在那間緊閉的艙門前的時候,才會莫名其妙地僵住。

    終于到這個時候了……

    盡管這是十分艱難的問題,即使到了現(xiàn)在,他也懷著十分不舒暢的心情。

    但他還是用盡了身地力氣,按響了門鈴。

    畢竟這是自己不能再回避,終須解決的問題。

    畢竟這是已經(jīng)決定了的事情,是在出發(fā)前就已經(jīng)給自己立下了的,絕對要遵循的誓言。

    只是……

    “輪機長回休眠艙了?!?br/>
    輪機組的辦公室里,文質彬彬地小姑娘從寬大的辦公桌后抬起了自己的黑框眼鏡。

    “這樣啊……”

    “說來也怪,這一回明明不是她輪休,可是李組長非要和岡崎副組長換休,說起來岡崎副組長前天還和我抱怨過呢?!?br/>
    “………………哎?”

    —————————

    一年后。

    “喝咖啡嗎?閣下?!迸灅蛏?,美麗地女副官鄭嬋給李玉錚端來了咖啡。

    “給我奶昔吧……剛從休眠艙出來,高能飲料有助于恢復肌肉組織?!崩钣皴P活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我們到什么位置了?”

    飛船早已經(jīng)進入了輪休時間,在副艦長蘇子晴的安排下,所有的船員包括平民都開始分批進入休眠艙,而重要崗位的船員則實行分批輪休。

    而今天則是李玉錚當值的日子。

    “已經(jīng)抵達了木星軌道?!编崑日f,“可以用肉眼看到木星了。”

    “好,我知道了?!蹦贻p的艦長沖著自己的副官微微一笑,然后抬起頭。

    艦橋的遮陽板被緩緩打開,果然已經(jīng)可以看見木星了,它在天際顯出圓盤的形狀,大約滿月大小,能隱約看到上面的條紋——這是木星快速的自轉所產(chǎn)生的氣旋風暴,而它的下面則是沸騰的,由液態(tài)的氫和氦構成的海洋。

    “我計算的飛船速率和飛行角度的相關數(shù)據(jù)呢?”李玉錚問。

    “已經(jīng)輸入電腦了。”鄭嬋掃了眼胸前的文件夾,“控制臺報告飛船正在減速靠近。”

    他們的確在靠近,如今的木星已經(jīng)變成了舷窗上一片暗紅色的光幕,與上方漆黑的星空分隔出整齊的弧形邊界,仿佛一塊巨大的帷幕在把飛船同宇宙隔開。

    即使龐大如“命運”號的宇宙飛船,對于這顆過于巨大的行星而言,也不過只是連塵埃都算不上的微粒而已,這宇宙巨怪在舷窗升起時的恐懼和威壓簡直令人窒息。

    因為根本沒有任何詞匯可以形容它的巨大。

    按照計劃,他們將環(huán)繞木星變軌加速,然后借助它的引力跳板,直接向深空彈射。

    但同時也必須確保飛船不至于被它的引力捕獲,所以無論是飛船的速度、角度、距離……都需要精確的計算,精確到連萬分之一的誤差都必須抹消,否則就會像當初蘇梅克—列維9號彗星一樣,被木星的引力扯碎,掉進那無邊云海覆蓋著的噩夢中!

    “打開偏導護罩!”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了一般,呆呆地看著頭頂舷窗的蘇子晴沖著艦橋控制中心喊道。

    因為陰森的紅光遮天蔽日,宛如繚繞著無盡地血霧的九層地獄!

    但“命運”號還在持續(xù)地靠近著……

    年輕的艦長低頭看著女孩臉上驚懼的表情,微微一笑:“怎么了,子晴?”

    “我……沒什么。”蘇子晴有些心慌意亂地低下頭,“就是有點兒擔心?!?br/>
    “擔心我們逃不出木星的引力?”

    “唔……”

    “很有些驚心動魄,對不對?”李玉錚瞥了一眼舷窗外令人發(fā)怵的景象。

    如今的“命運”號已經(jīng)接近得甚至可以用肉眼看清紅斑中可以輕易將人粉碎的超級颶風,看清風暴中閃著的能讓飛船徹底消散的木星閃電了!

    但是……

    李玉錚:“別擔心,我已經(jīng)部計算好了,我們不會掉進去的。”

    是的,為了正確規(guī)劃出飛船的航線,這些日子以來,只要一有時間,他就把自己關在中心機房里……

    木星的引力、偏心率、逃逸速度,飛船的角度、太陽膨脹對軌道的影響……所有的數(shù)字他已經(jīng)不知道計算過多少次,和星曜姬模擬過多少次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是整個人類的命運,知道這其中只要有0.01%的誤差,都可以導致整個飛船墜入這個可怕的地獄……

    所以才半點也馬虎不得。

    只是……

    “就算你這么說了……該擔心的事情,還是會感到不安,至少把這種程度的問題給想明白啊……”蘇子晴依然嘟喃著不安的語句。

    但毫無疑問,李玉錚計算是精準的。

    飛船的靠近并沒有引起絲毫的動靜,木星的大紅斑就處在他們的頭頂,如同索倫之眼,盯著這些幸存的人類,但暗紅色的迷亂的天空只是在緩緩移動著,隔著薄薄的舷窗向這些幸存者上演一幕幕的驚悚電影,就好像他們正坐著一列觀覽船,在嘉年華里經(jīng)歷‘激流探險’而已。

    終于,漸漸地……舷窗的一邊露出了黑色邊角,“命運”號開始沖出木星的引力魔掌,它那巨大的引力正在把飛船加速甩向外太空。

    一年半后,“命運”號抵達土星軌道,并再次加速。

    而后是天王星、海王星……

    十年之后,“命運”號到達了冥王星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