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儀拿出賬本給卿畫查驗,卿畫翻了翻,發(fā)現(xiàn)以前的開支數(shù)額巨大,但進(jìn)賬也一直保持著等額。
“玉人閣股份有限集團(tuán)……股份持股為20,每月收入6000兩白銀,俸銀為3000兩,每月除府邸開銷之外額外支出一萬兩……”
除了府邸開銷,這還多支出一千兩呢,原主這玩得還挺飄啊,這都玩成負(fù)數(shù)了。
不過她還挺會利用流動資金的,自己投的股自己花銷,還順便自己享受了,可謂是整個天璃混吃混喝第一人。
卿畫抬頭問道:“我以前每月都要花一萬兩嗎?”
一個老嬤嬤跪下來回道:“回皇女殿下的話,您之前多支出的銀子都從夫郎的嫁妝里扣,要實在無法開支,便會求陛下賞賜。”
好家伙,從夫郎嫁妝里也能摳出來,按照原主的思路,那要是黎宴嫁了,豈不是狠狠吸他一把,順便把整個玉人閣都買下來了。
卿畫合上賬本,從包里拿出之前剩余的190兩銀子。
“常儀,這些銀子你拿去分給大家作為一點心意,另外,我之前的宅子里有一些賀禮,你幫我拿回來,能賣的賣出去換成現(xiàn)銀,以供日常開銷。”
常儀躬身道:“奴婢遵命?!?br/>
卿畫又面向眾人道:“后宅可收拾出來了?”
常儀道:“還未清理出來,不過殿下之前的夫郎們要是都得知殿下回來,肯定也會回來,到時他們自己會收拾的?!?br/>
這說的什么話,就算他們回來,那也不能就這么算了,再說了,既然要準(zhǔn)備成親事宜,那肯定要重新整理的。
“盡快打掃出來,還有,有勞姑姑去欽天監(jiān)調(diào)個良辰吉日,準(zhǔn)備迎娶沐家公子沐云遠(yuǎn),和黎家嫡子黎宴進(jìn)門。”
這時陸勤忍不住說道:“沐公子我是見過的,可他現(xiàn)在不是失蹤了嗎?我聽說最近茶樓酒館都在談?wù)撍氖?,也不知道沐尚書有沒有派人去找?!?br/>
卿畫剛要說話,耳邊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邊的女子一身官袍,用刻板的眼神盯著卿畫。
卿畫一笑,“剛說起沐尚書,這不就來了么?”
沐尚書走了過來,一把將她拉住,“五皇女殿下,還請恕下官無禮!”
“不恕?!?br/>
卿畫的手被拽得生疼,這沐尚書一把年紀(jì)了,怎么做事還這么冒失。
“殿下,下官的夫郎因為遠(yuǎn)兒,現(xiàn)在一病不起,吊著一口氣,就一心等著他能回來,下官的夫郎說是見了陳貴君便沒有回來,你給我解釋一下,到底是不是你們做的!”
這沐尚書不管什么時候都是端著官架子,自己夫郎病了,這才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了,一大早想必是跑到宮里,結(jié)果沒見著人,又跑到這里來找卿畫要人了。
卿畫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他人在哪兒?我父君那兒有沒有,我又怎么清楚,再說了,現(xiàn)在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嗎?”
要不是她將兒子送給敵寇,也不會讓人落了口實。
沐尚書將卿畫的手抬到兩人中間,她咬牙切齒道:
“凰卿畫,你別給我裝傻,是不是你忍不了流言蜚語,把他殺了,是不是?!”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自私自利,冷血無情嗎?”卿畫死死瞪著她。
“沐尚書,他的一生都是被你給毀了,你愿意將他嫁給我,我很高興,但出了事,你就只想著撇清關(guān)系,立馬站到三皇女的陣營,你根本就不配做他的母親?!?br/>
沐尚書似乎被某句話刺激到,當(dāng)下將卿畫的手放下,自言自語道:
“遠(yuǎn)兒,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
卿畫見她那失了神的樣子,有些諷刺,人總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她有那么多兒子,卻只有這么一個最為虧欠的,現(xiàn)在究竟是心疼,還是心里太愧疚,也都無法理清。
“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抓住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先將事情壓住?!?br/>
卿畫揉了揉手腕,“沐尚書為官多年,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br/>
沐尚書恢復(fù)了神采,對著她彎腰一拜。
“五殿下,倘若我將這件事壓下去,五殿下可否祈求陳貴君放了他?”
卿畫將她拉起來:“沐尚書,你我很快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禮。”她招手傳喚一個侍從過來,“好好送沐尚書回去?!?br/>
沐尚書看了她一眼,跟著侍從出去了。
常儀是在深宮潛伏多年,也看出這沐尚書是個頭腦死板的,看重的不過是一身官位權(quán)力,等到親人一個個失去,也才知道要做點事彌補,否則依舊不會放在心上。
“奴婢看,這沐尚書這樣著急,怕是沐公子的父親病得很重了?!?br/>
卿畫對著她道:“等到風(fēng)波過去,我會接他回來,你去主院找個清靜雅致的地方,給沐家公子住,至于黎宴,他自己愛在哪兒待就哪兒待吧。”
常儀:“是,殿下!”
“陸勤,你跟我入宮一趟。”
卿畫讓陸勤拿了一些府上添置的香料。
這些東西都是母皇賞賜下來的,雖然是每個皇女都有,但也算比較稀罕,父君失寵,拿這些哄他,也好讓他寬心一些。
水連榭的側(cè)閣,門窗緊閉,日光透在紗窗上,要不是桌上點了一夜的蠟燭燒盡,都沒辦法推測時間。
沐云遠(yuǎn)坐在角落里,赤著腳腕,身體里的血液都在一點一點變得更冷,也許到了某個時刻,就停止流動,在也無法感知到周圍的溫度。
他這些時光里,腦海里一直回旋著一個夢。
夢里是無窮無盡的殺戮,伴隨著兵戈之聲,一下一下,能將人的敲得血肉模糊。
有人在黑暗說話。
“穿得破破爛爛的,他是誰?”
“是我們副帥的童養(yǎng)夫?!?br/>
“模樣生得還挺俊俏,就是太瘦了,看上去沒有滋味。”
“你可別給我亂來啊,他還沒成年呢,別跟個畜生一樣。”
“我要是畜生啊,那京城里把自己兒子送來當(dāng)質(zhì)子的貴胄達(dá)官,就畜生不如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br/>
畫面一轉(zhuǎn),他被人推來扯去,送到高高的十字架上。
所有人都將他單薄的衣衫看了個干凈。
嘲笑、辱罵、獻(xiàn)祭一般的恥辱。
最終都融為一句話——
“我們天璃的男子,不就是用來換回國家安定與希望的嗎?這是他們唯一的榮耀!”
榮耀……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婢女拿著食盒走來,結(jié)果看到桌上已涼的飯菜,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怎么,不合胃口,還是想用死來威脅主子?”
沐云遠(yuǎn)將頭埋在臂彎中,沉默不語。
那人將東西收拾好,對著沐云遠(yuǎn)輕蔑一笑,“聽說那五皇女,已經(jīng)答應(yīng)要娶黎家公子為正夫了,你啊,就別妄想了?!?br/>
她還是要娶黎宴了。
終究,還是將他忘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