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緹聽了忍不住綻放笑容,她啟聲贊橫江：“嗯，橫江廚藝很好?！?br/>
    南緹樂于見橫江的呆板,同時她心里又很清明：他們突然全冒出來，爭著給她做飯,不過三分情意,更多的七分其實是欲。

    男人欲占欲征,欲從眾敵手中奪得唯一,方才罷休。

    如果同其爭奪的對手越多、越強,男人則越欲}念參天，殷勤炙熱，儼然情深。

    倘若爭奪的過程千難萬險,那更好了。他擁唯一在懷時，顯然會更加心滿意足。

    但是得到了以后呢？

    呵……

    這是南緹身為鳳煉媚時悟出的道理。

    所以鳳煉媚選擇把男人們都忘了。

    “難道我不好嗎？”風(fēng)燕然自不知南緹心中所想。他糾結(jié)于自己心中的疑惑和難堪：為何南緹對待一個愣頭青的態(tài)度也比對他好。

    南緹以默然淺笑應(yīng)答。

    風(fēng)燕然心頭似火燒，卻又發(fā)不出來脾氣。風(fēng)燕然目不轉(zhuǎn)睛追著南緹的目光，卻發(fā)現(xiàn)她的目光越過他肩頭往后望去。

    風(fēng)燕然循著南緹的目光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他身后站著毗夜。

    僧人著了一襲樸素的白衣，手上提著的食盒里也只是簡樸的素菜。

    風(fēng)燕然自覺毗夜的素菜同其的山珍海味不能比，正欲出言嘲笑，就聽見南緹出聲：“佛寺清凈之處，我就吃些素吧。你以后也不要再端菜來?！?br/>
    風(fēng)燕然怔了半響，才反應(yīng)過來南緹是對他說話。這個時候，風(fēng)燕然的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拿眼去望橫江，可橫江卻似根柱子，佇在旁邊，哼都不哼一聲。風(fēng)燕然愈發(fā)難受，他踱來踱去幾趟，終開口道：“南緹呀……”

    “師傅，你帶我去個更清凈的地方吧?！蹦暇熗蝗谎肭笈埂?br/>
    毗夜也不猶豫，立刻沉眸應(yīng)聲：“好?！?br/>
    風(fēng)燕然再反應(yīng)過來，毗夜和南緹都消失了。風(fēng)燕然伸手在空氣中摸摸，什么也摸不著，他扭頭著急地對橫江說：“他們不見了?！?br/>
    橫江卻似乎并不著急，抬起頭不慌不忙地告訴風(fēng)燕然：“南姑娘剛才說了，她和大師去了一個更清凈的地方?！?br/>
    風(fēng)燕然旋即就反問：“難道這里不清凈嗎？”

    橫江想了想，回答風(fēng)燕然：“不清凈，原因是你很吵?！?br/>
    *********************

    南緹眼前只黑一瞬，浮光一剎，再瞧時，她已和毗夜身在一處未知的塔林。四周都是塔，層層疊疊，塔卻皆不高，只長一兩倍人身，大多五層六層，最多不過七層……這些是浮屠塔？

    “這里是大覺寺禁地，有佛法相護，無論是人是妖，都闖不進來。”毗夜的聲音緩緩傳來，和塔林一樣寂靜安寧。

    果然是浮屠塔林啊……南緹心想，無意垂頭，卻掃見毗夜雖已將她緩緩放躺在地上，他的臂卻還環(huán)繞著南緹的后背，修長的右手依舊不偏不倚按在她腰間。

    毗夜的手冰涼又暖和，就像雪原底下淌著不息的脈脈溫流，上頭死寂孤冷，下頭魚在水中游，寒暖迥異，卻毫不突兀地融合為一體。

    毗夜似乎察覺南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手上，毗夜就將手從南緹腰間移開。他把手臂也繞回來，徹底不再有一處觸碰南緹。

    但是毗夜雙足不邁，依舊蹲在南緹身側(cè)，毫厘之距，她聽得見他均勻的呼吸，她亦聽得見他的。

    南緹略有些尷尬，但很快就平靜了。她望望四周，淡笑：“這里果然清凈。”南緹笑著又說：“可惜這里是佛門圣地。本來我還想著，尋個清凈地方，等會我死了，就將我埋在這里吧?！?br/>
    “誰說你會死？”毗夜突然說，言語很干脆。他抬頭望天，夜幕還沒有降臨，仍然是白晝。但今日的天空望不見湛藍，也望不見日頭，全部為白云遮蓋。是白云不是烏云，淡淡的遮蓋住天空，顏色就像凍過的砒霜。

    毗夜就盯著這天說：“第四十八天了，我今夜會去找鳳女?！?br/>
    “不必勞煩師傅。”南緹情急，竟伸手抓了毗夜的手臂攔他：“我本就是鳳女造出來的，她予生予死，本是應(yīng)該?！?br/>
    “你不是她造出來的?！迸构麛嗾f。

    南緹稍楞，過會回過神來，只當(dāng)毗夜是安慰她。

    毗夜卻似乎也會讀心的法術(shù)，他強調(diào)道：“你的確不是鳳女造出來的，你已經(jīng)活了萬萬年?！?br/>
    南緹耳畔忽響重音，是誰在她耳邊似霧非霧的說“我也愛了你萬萬年”？

    南緹身心一虛，失了知覺，只模模糊糊感覺毗夜離開了，他好像是去繼續(xù)**了。

    毗夜的確是去大覺寺前殿**了。講完法，夜幕降臨，他則御風(fēng)升上云端，經(jīng)由天路去望皇宮。

    毗夜從空中往下望，廣袤無垠的天家宮殿燈火通明，比天上的繁星皓月還要璀璨。精耀華燭，映得整座宮苑宛若只可仰視的神邸。

    金釭銜壁，煥若列星，這是全天底下人最心神向往的地方。

    毗夜輕輕嘆了口氣：肉眼凡胎啊……

    毗夜御風(fēng)降下，他的雙足剛一落在金鑾殿頂鋪著的明黃瓦片上，瓦片立刻變成利刃，他的腳原是在刀尖上走。而殿角的四檐則變成四只九頭鳥飛起，震翼扇起陰風(fēng)，發(fā)出駭人寒心的怪叫。

    殿檐上掛的宮燈盞盞，和殿內(nèi)的明珠碧玉，皆變顆顆眼珠，大大小小，無不猙獰。

    禁宮的朱墻瞬間變作滾滾流動的血漿高壁，漢白玉鋪設(shè)的甬道轉(zhuǎn)眼改成由骷髏頭鋪設(shè)，檀木畫棟變成燒成滾燙的銅柱，棟上一圈圈環(huán)繞的雕花是纏繞在銅柱上的蟒蛇，蟒蛇長軀蠕動，頭部繞在銅柱的最高處，張出血盆大口，露出利齒紅芯。

    御花園里，假山怪石急速生長，參天頂住。寶蓋華亭變成人肉熔爐，綺花化罌粟，碧樹的枝條紛紛成了人的頭發(fā)，你一走近就冷不丁絞住你的脖子，勒死。

    宮中梨園的絲竹管弦統(tǒng)統(tǒng)奏起魔音，內(nèi)侍和禁衛(wèi)歸為男魔，妃嬪侍女變回女妖。就連那幾只溫順的金毛小犬兒，也還原了它們的雙頭狼的真身。

    皇宮恢復(fù)它本來的面貌，魔界歡迎它昔日的主人歸來。

    毗夜縱身從刀面上下來，落在骷髏大道上。他冉冉邁步，輕車熟路走進魔宮正殿。

    殿中寶座上坐著的鳳女正在忙碌。魔界的事務(wù)實在太多太雜，沒了柳月池幫手，鳳女只能獨自處理。她不得不動用自己的千臂、千面、千舌。這只胳膊批一本奏折，舌卷一卷，說準奏，面上露出喜色。同一時刻，另一張面孔則是勃然大怒，面孔下的胳膊重重將另一本奏折摔在地上，舌伸一伸，喝道：“大膽！”

    看見毗夜來了，千張面孔齊齊專至一個方向，千般表情全化作喜色。

    面朝毗夜，千種不同的嬌聲此起彼伏：

    “鴻冥，你來啦——”

    “鴻冥，你來啦——”

    ……

    待千面噤聲，最正中央那從不開口講話的鳳女真容方才張開雙唇。

    三界內(nèi)她只對毗夜啟聲：“鴻冥，我當(dāng)日予她剩七七四十九天壽命，就料到你今夜會來?！?br/>
    毗夜頷首：“嗯，今夜是第四十八天。”毗夜停止轉(zhuǎn)動手中念珠，稍稍抬頭，直視鳳女：“鳳女，收手吧。”

    “若我不肯收呢？若我不肯收呢？若我不肯收呢？”鳳女的千面又一齊發(fā)聲，仿若回音。

    毗夜負起手，佛珠隨著他的手背到身后：“你不予她生，那我便來救她生?！?br/>
    “誰說我不予她生？”鳳女陡然收回千臂千面，恢復(fù)正常女人的身形。她凝望毗夜，眸中有無法磨滅的固執(zhí)：“你與我萬萬年前的婚約依然有效，只要你遵守婚約，我必給予她永生?！?br/>
    毗夜連頭都不搖，只冷硬回道：“你明知絕無可能?！迸谷崃藥追挚跉?，輕嘆一聲：“我心愛之人不是你，你心愛之人亦不是我，何苦執(zhí)念?！?br/>
    鳳女的雙眼對著毗夜，余光卻瞥了座下伏跪的北明一眼，轉(zhuǎn)瞬收回。

    鳳女對毗夜苦笑：“一念萬萬年，已成習(xí)慣，已成心魔?！?br/>
    成為了習(xí)慣，成為了心魔，所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不然還能叫做“執(zhí)念”？

    毗夜沉吟半響，果斷轉(zhuǎn)身，眸光冷冷又幽幽：“那么多說無益。”

    “你敢救她么？你忘記救她要付出的代價么？你真要那么做么？”鳳女的目光鎖住毗夜的背影，連連追問。到最后。聽著她不像是在同毗夜作對，反倒是在替毗夜擔(dān)心。

    毗夜不再啟唇，步伐穩(wěn)重，一步一步走出魔界。他的兩只腳剛一跨過午門，亂舞的群魔頓時消失不見，魔界還原成皇宮。

    依然是天下人的向往地，千萬女子想做千萬嬪妃，千萬男子想做那唯一一位皇帝。

    毗夜不御風(fēng)，從皇宮步行走回大覺寺。夜近子時，城里的人家無論富貴貧賤，大多都上床歇息了，只不過有的是一夫一妻一炕頭，有的是一夫睡在數(shù)位軟玉溫香里。

    萬家燈火盡滅，毗夜的腳步踏在青石板上，月光獨照，尤顯孑孓。

    月輝將他的倒影拖得很長。

    毗夜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前面那條巷子點著幾十盞白燈，亮光如晝。原是巷口某家去了老人，在做法事道場。從甬道口到天王殿一直來回繞著念著佛號：“何期自性本自清凈！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來具足！”

    “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鉗錘奏的也好，鐘鼓敲的也好，和尚們念出來的也好，不過就是要生者逝者一同戒貪，戒嗔，戒癡。

    巷子里不斷有披麻戴孝的老者家屬在進進出出，就有一位家屬伸臂攔住毗夜：“唉，師傅你怎么還在這里？法事都開始好一會了，快進道場里去吧！”

    毗夜盯著那家屬，幽深的目光令那人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我不是出家人?！迸箤δ羌覍僬f。

    家屬驚恐，再退一步，讓開道路。毗夜就往前方繼續(xù)行，他反剪在身后的右手忽地高高舉起，振臂往空中一拋，將那串從不離身的念珠拋向蒼穹。

    而毗夜自己的身影則沒入前方黑暗的夜色中。

    ************************

    南緹迷迷糊糊躺在浮屠塔中，直到她的視線中出現(xiàn)隱約的白色輪廓，知是毗夜回來了，她才清醒了些。

    南緹躺在地上向毗夜笑：“師傅，你**回來了?！?br/>
    毗夜手上又提了個新食盒，不是之前他每日提的那個食盒。毗夜放下食盒才說：“我以后永不會再**。”

    南緹始料未及，脫口問道：“為什么不**了？”

    毗夜沒有選擇蹲下來，而是盤膝坐在地上，正面朝著南緹。他不回答南緹的問題，反而打開食盒的蓋子：“先吃飯?！?br/>
    盒子肉香撲鼻而來，南緹艱難地伸了脖子去瞧，今夜的食盒中不是素雞，而是實打?qū)嵉臒u，燒雞旁還有一個酒壺，一個酒盞，該不會里面真盛了酒吧？

    “清酒是溫的，不傷身，你不妨喝喝?！迸沟沽艘槐寰?，遞至南緹唇邊。

    南緹抿了一口酒，既澀又甜，她頓時開胃，眼巴巴瞧那盒中肥雞：“師傅，我想吃燒雞。”

    毗夜淺勾唇角，笑了。

    南緹不敢置信：他笑了？

    她還在恍惚，他卻利落扳下了雞腿遞給她。

    南緹咬了一大口，邊在嘴中咀嚼雞肉邊笑：“真好吃，吃——”她一下子呆滯，雞肉差點滑下喉嚨里卡住，因為毗夜將雞腿遞至他自己唇邊，也咬了一口。

    南緹一片茫然注視毗夜：毗夜的兩腮在動，她沒看錯吧，他在……吃肉？

    南緹還沒緩過神，就見毗夜又舉起南緹剛才飲過的酒盞，將唇抿上酒盞邊沿。

    他仰脖，將一盞酒一口飲盡。

    南緹大驚失色：“師傅，你在做什么？”

    “南無阿彌陀佛，有一張三千大千世界最慈悲的面目?！迸归_口說和南緹的問題無關(guān)的話，他的雙唇無處不帶著酒香：“但是他一轉(zhuǎn)身，背面就變成了南無大暗黑天。大暗黑天只有額頭上有一只眼，能噴出燒毀一切東西的火。他誓說，如果因為慈悲惻隱而軟弱無能，就要用武力保護?！?br/>
    南緹思忖片刻，不禁攥起了手，看一眼毗夜，又垂眸，又看一眼毗夜，終忍不住問：“師傅，你是大暗黑天？”

    “哈哈哈！”毗夜笑出了聲，他居然開懷大笑。

    “我不是大暗黑天?！迸箶苛诵β?，不斂笑意：“但要比他更暗、更黑?！?br/>
    毗夜收斂笑意，直視南緹道：“助我重新入魔。”

    南緹怔忪：她怎么助？

    毗夜疾風(fēng)一般貼身，猛然吻住南緹。

    南緹鼻尖貼著毗夜的鼻尖，瞧見毗夜緊閉雙眼，她也情不自禁閉起了眼睛。

    毗夜的唇緊緊貼著南緹的唇，卻和他上次主動吻她截然不同。

    這次毗夜的吻章法不亂，循序漸進，先只是唇貼上來，繼而他的左手撫上南緹的后腦勺，將她的腦袋再抵近一點，他的吻就再深一點，舌伸進去，在南緹的口中開始轉(zhuǎn)動。他的腦袋也跟隨舌頭轉(zhuǎn)動，無時無刻不以最貼切的姿勢吻她。

    毗夜做得有條不紊，仿佛事先他已在心中預(yù)演了千遍，不再為渡水，更不為別的，只為吻她。

    深深長吻，恍然如夢。

    毗夜唇還吻著南緹，雙眼還閉著，右手卻扯住他自己的領(lǐng)口向上一揮。力道蒼勁，白衣盡褪。他將僧衣環(huán)作一張遮天蓋地的大幕，隔絕叢生的浮屠塔和佛堂，隔絕天地星辰，隔絕一切。

    南緹耳中聽見聲響，睜開眼來，見只有兩人的純白世界里，毗夜赤}身}裸}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端午節(jié)快樂！群么么噠！

    過節(jié)要開心，我決定奮勇雙根（劃掉）更！今晚還有一更=皿=

    南緹聽了忍不住綻放笑容,她啟聲贊橫江：“嗯，橫江廚藝很好。”

    南緹樂于見橫江的呆板,同時她心里又很清明：他們突然全冒出來，爭著給她做飯,不過三分情意,更多的七分其實是欲。

    男人欲占欲征,欲從眾敵手中奪得唯一,方才罷休。

    如果同其爭奪的對手越多、越強,男人則越欲}念參天，殷勤炙熱，儼然情深。

    倘若爭奪的過程千難萬險,那更好了。他擁唯一在懷時，顯然會更加心滿意足。

    但是得到了以后呢？

    呵……

    這是南緹身為鳳煉媚時悟出的道理。

    所以鳳煉媚選擇把男人們都忘了。

    “難道我不好嗎？”風(fēng)燕然自不知南緹心中所想。他糾結(jié)于自己心中的疑惑和難堪：為何南緹對待一個愣頭青的態(tài)度也比對他好。

    南緹以默然淺笑應(yīng)答。

    風(fēng)燕然心頭似火燒，卻又發(fā)不出來脾氣。風(fēng)燕然目不轉(zhuǎn)睛追著南緹的目光，卻發(fā)現(xiàn)她的目光越過他肩頭往后望去。

    風(fēng)燕然循著南緹的目光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他身后站著毗夜。

    僧人著了一襲樸素的白衣，手上提著的食盒里也只是簡樸的素菜。

    風(fēng)燕然自覺毗夜的素菜同其的山珍海味不能比，正欲出言嘲笑，就聽見南緹出聲：“佛寺清凈之處，我就吃些素吧。你以后也不要再端菜來。”

    風(fēng)燕然怔了半響，才反應(yīng)過來南緹是對他說話。這個時候，風(fēng)燕然的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拿眼去望橫江，可橫江卻似根柱子，佇在旁邊，哼都不哼一聲。風(fēng)燕然愈發(fā)難受，他踱來踱去幾趟，終開口道：“南緹呀……”

    “師傅，你帶我去個更清凈的地方吧?！蹦暇熗蝗谎肭笈?。

    毗夜也不猶豫，立刻沉眸應(yīng)聲：“好?！?br/>
    風(fēng)燕然再反應(yīng)過來，毗夜和南緹都消失了。風(fēng)燕然伸手在空氣中摸摸，什么也摸不著，他扭頭著急地對橫江說：“他們不見了?！?br/>
    橫江卻似乎并不著急，抬起頭不慌不忙地告訴風(fēng)燕然：“南姑娘剛才說了，她和大師去了一個更清凈的地方。”

    風(fēng)燕然旋即就反問：“難道這里不清凈嗎？”

    橫江想了想，回答風(fēng)燕然：“不清凈，原因是你很吵。”

    *********************

    南緹眼前只黑一瞬，浮光一剎，再瞧時，她已和毗夜身在一處未知的塔林。四周都是塔，層層疊疊，塔卻皆不高，只長一兩倍人身，大多五層六層，最多不過七層……這些是浮屠塔？

    “這里是大覺寺禁地，有佛法相護，無論是人是妖，都闖不進來?！迸沟穆曇艟従弬鱽恚退忠粯蛹澎o安寧。

    果然是浮屠塔林啊……南緹心想，無意垂頭，卻掃見毗夜雖已將她緩緩放躺在地上，他的臂卻還環(huán)繞著南緹的后背，修長的右手依舊不偏不倚按在她腰間。

    毗夜的手冰涼又暖和，就像雪原底下淌著不息的脈脈溫流，上頭死寂孤冷，下頭魚在水中游，寒暖迥異，卻毫不突兀地融合為一體。

    毗夜似乎察覺南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手上，毗夜就將手從南緹腰間移開。他把手臂也繞回來，徹底不再有一處觸碰南緹。

    但是毗夜雙足不邁，依舊蹲在南緹身側(cè)，毫厘之距，她聽得見他均勻的呼吸，她亦聽得見他的。

    南緹略有些尷尬，但很快就平靜了。她望望四周，淡笑：“這里果然清凈。”南緹笑著又說：“可惜這里是佛門圣地。本來我還想著，尋個清凈地方，等會我死了，就將我埋在這里吧?！?br/>
    “誰說你會死？”毗夜突然說，言語很干脆。他抬頭望天，夜幕還沒有降臨，仍然是白晝。但今日的天空望不見湛藍，也望不見日頭，全部為白云遮蓋。是白云不是烏云，淡淡的遮蓋住天空，顏色就像凍過的砒霜。

    毗夜就盯著這天說：“第四十八天了，我今夜會去找鳳女?！?br/>
    “不必勞煩師傅?！蹦暇熐榧保股焓肿チ伺沟氖直蹟r他：“我本就是鳳女造出來的，她予生予死，本是應(yīng)該。”

    “你不是她造出來的?！迸构麛嗾f。

    南緹稍楞，過會回過神來，只當(dāng)毗夜是安慰她。

    毗夜卻似乎也會讀心的法術(shù)，他強調(diào)道：“你的確不是鳳女造出來的，你已經(jīng)活了萬萬年?！?br/>
    南緹耳畔忽響重音，是誰在她耳邊似霧非霧的說“我也愛了你萬萬年”？

    南緹身心一虛，失了知覺，只模模糊糊感覺毗夜離開了，他好像是去繼續(xù)**了。

    毗夜的確是去大覺寺前殿**了。講完法，夜幕降臨，他則御風(fēng)升上云端，經(jīng)由天路去望皇宮。

    毗夜從空中往下望，廣袤無垠的天家宮殿燈火通明，比天上的繁星皓月還要璀璨。精耀華燭，映得整座宮苑宛若只可仰視的神邸。

    金釭銜壁，煥若列星，這是全天底下人最心神向往的地方。

    毗夜輕輕嘆了口氣：肉眼凡胎啊……

    毗夜御風(fēng)降下，他的雙足剛一落在金鑾殿頂鋪著的明黃瓦片上，瓦片立刻變成利刃，他的腳原是在刀尖上走。而殿角的四檐則變成四只九頭鳥飛起，震翼扇起陰風(fēng)，發(fā)出駭人寒心的怪叫。

    殿檐上掛的宮燈盞盞，和殿內(nèi)的明珠碧玉，皆變顆顆眼珠，大大小小，無不猙獰。

    禁宮的朱墻瞬間變作滾滾流動的血漿高壁，漢白玉鋪設(shè)的甬道轉(zhuǎn)眼改成由骷髏頭鋪設(shè)，檀木畫棟變成燒成滾燙的銅柱，棟上一圈圈環(huán)繞的雕花是纏繞在銅柱上的蟒蛇，蟒蛇長軀蠕動，頭部繞在銅柱的最高處，張出血盆大口，露出利齒紅芯。

    御花園里，假山怪石急速生長，參天頂住。寶蓋華亭變成人肉熔爐，綺花化罌粟，碧樹的枝條紛紛成了人的頭發(fā)，你一走近就冷不丁絞住你的脖子，勒死。

    宮中梨園的絲竹管弦統(tǒng)統(tǒng)奏起魔音，內(nèi)侍和禁衛(wèi)歸為男魔，妃嬪侍女變回女妖。就連那幾只溫順的金毛小犬兒，也還原了它們的雙頭狼的真身。

    皇宮恢復(fù)它本來的面貌，魔界歡迎它昔日的主人歸來。

    毗夜縱身從刀面上下來，落在骷髏大道上。他冉冉邁步，輕車熟路走進魔宮正殿。

    殿中寶座上坐著的鳳女正在忙碌。魔界的事務(wù)實在太多太雜，沒了柳月池幫手，鳳女只能獨自處理。她不得不動用自己的千臂、千面、千舌。這只胳膊批一本奏折，舌卷一卷，說準奏，面上露出喜色。同一時刻，另一張面孔則是勃然大怒，面孔下的胳膊重重將另一本奏折摔在地上，舌伸一伸，喝道：“大膽！”

    看見毗夜來了，千張面孔齊齊專至一個方向，千般表情全化作喜色。

    面朝毗夜，千種不同的嬌聲此起彼伏：

    “鴻冥，你來啦——”

    “鴻冥，你來啦——”

    ……

    待千面噤聲，最正中央那從不開口講話的鳳女真容方才張開雙唇。

    三界內(nèi)她只對毗夜啟聲：“鴻冥，我當(dāng)日予她剩七七四十九天壽命，就料到你今夜會來?！?br/>
    毗夜頷首：“嗯，今夜是第四十八天。”毗夜停止轉(zhuǎn)動手中念珠，稍稍抬頭，直視鳳女：“鳳女，收手吧?！?br/>
    “若我不肯收呢？若我不肯收呢？若我不肯收呢？”鳳女的千面又一齊發(fā)聲，仿若回音。

    毗夜負起手，佛珠隨著他的手背到身后：“你不予她生，那我便來救她生。”

    “誰說我不予她生？”鳳女陡然收回千臂千面，恢復(fù)正常女人的身形。她凝望毗夜，眸中有無法磨滅的固執(zhí)：“你與我萬萬年前的婚約依然有效，只要你遵守婚約，我必給予她永生?！?br/>
    毗夜連頭都不搖，只冷硬回道：“你明知絕無可能。”毗夜柔了幾分口氣，輕嘆一聲：“我心愛之人不是你，你心愛之人亦不是我，何苦執(zhí)念?！?br/>
    鳳女的雙眼對著毗夜，余光卻瞥了座下伏跪的北明一眼，轉(zhuǎn)瞬收回。

    鳳女對毗夜苦笑：“一念萬萬年，已成習(xí)慣，已成心魔?！?br/>
    成為了習(xí)慣，成為了心魔，所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不然還能叫做“執(zhí)念”？

    毗夜沉吟半響，果斷轉(zhuǎn)身，眸光冷冷又幽幽：“那么多說無益?！?br/>
    “你敢救她么？你忘記救她要付出的代價么？你真要那么做么？”鳳女的目光鎖住毗夜的背影，連連追問。到最后。聽著她不像是在同毗夜作對，反倒是在替毗夜擔(dān)心。

    毗夜不再啟唇，步伐穩(wěn)重，一步一步走出魔界。他的兩只腳剛一跨過午門，亂舞的群魔頓時消失不見，魔界還原成皇宮。

    依然是天下人的向往地，千萬女子想做千萬嬪妃，千萬男子想做那唯一一位皇帝。

    毗夜不御風(fēng)，從皇宮步行走回大覺寺。夜近子時，城里的人家無論富貴貧賤，大多都上床歇息了，只不過有的是一夫一妻一炕頭，有的是一夫睡在數(shù)位軟玉溫香里。

    萬家燈火盡滅，毗夜的腳步踏在青石板上，月光獨照，尤顯孑孓。

    月輝將他的倒影拖得很長。

    毗夜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前面那條巷子點著幾十盞白燈，亮光如晝。原是巷口某家去了老人，在做法事道場。從甬道口到天王殿一直來回繞著念著佛號：“何期自性本自清凈！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來具足！”

    “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鉗錘奏的也好，鐘鼓敲的也好，和尚們念出來的也好，不過就是要生者逝者一同戒貪，戒嗔，戒癡。

    巷子里不斷有披麻戴孝的老者家屬在進進出出，就有一位家屬伸臂攔住毗夜：“唉，師傅你怎么還在這里？法事都開始好一會了，快進道場里去吧！”

    毗夜盯著那家屬，幽深的目光令那人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我不是出家人。”毗夜對那家屬說。

    家屬驚恐，再退一步，讓開道路。毗夜就往前方繼續(xù)行，他反剪在身后的右手忽地高高舉起，振臂往空中一拋，將那串從不離身的念珠拋向蒼穹。

    而毗夜自己的身影則沒入前方黑暗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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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緹迷迷糊糊躺在浮屠塔中，直到她的視線中出現(xiàn)隱約的白色輪廓，知是毗夜回來了，她才清醒了些。

    南緹躺在地上向毗夜笑：“師傅，你**回來了?！?br/>
    毗夜手上又提了個新食盒，不是之前他每日提的那個食盒。毗夜放下食盒才說：“我以后永不會再**?！?br/>
    南緹始料未及，脫口問道：“為什么不**了？”

    毗夜沒有選擇蹲下來，而是盤膝坐在地上，正面朝著南緹。他不回答南緹的問題，反而打開食盒的蓋子：“先吃飯。”

    盒子肉香撲鼻而來，南緹艱難地伸了脖子去瞧，今夜的食盒中不是素雞，而是實打?qū)嵉臒u，燒雞旁還有一個酒壺，一個酒盞，該不會里面真盛了酒吧？

    “清酒是溫的，不傷身，你不妨喝喝?！迸沟沽艘槐寰?，遞至南緹唇邊。

    南緹抿了一口酒，既澀又甜，她頓時開胃，眼巴巴瞧那盒中肥雞：“師傅，我想吃燒雞?！?br/>
    毗夜淺勾唇角，笑了。

    南緹不敢置信：他笑了？

    她還在恍惚，他卻利落扳下了雞腿遞給她。

    南緹咬了一大口，邊在嘴中咀嚼雞肉邊笑：“真好吃，吃——”她一下子呆滯，雞肉差點滑下喉嚨里卡住，因為毗夜將雞腿遞至他自己唇邊，也咬了一口。

    南緹一片茫然注視毗夜：毗夜的兩腮在動，她沒看錯吧，他在……吃肉？

    南緹還沒緩過神，就見毗夜又舉起南緹剛才飲過的酒盞，將唇抿上酒盞邊沿。

    他仰脖，將一盞酒一口飲盡。

    南緹大驚失色：“師傅，你在做什么？”

    “南無阿彌陀佛，有一張三千大千世界最慈悲的面目?！迸归_口說和南緹的問題無關(guān)的話，他的雙唇無處不帶著酒香：“但是他一轉(zhuǎn)身，背面就變成了南無大暗黑天。大暗黑天只有額頭上有一只眼，能噴出燒毀一切東西的火。他誓說，如果因為慈悲惻隱而軟弱無能，就要用武力保護。”

    南緹思忖片刻，不禁攥起了手，看一眼毗夜，又垂眸，又看一眼毗夜，終忍不住問：“師傅，你是大暗黑天？”

    “哈哈哈！”毗夜笑出了聲，他居然開懷大笑。

    “我不是大暗黑天。”毗夜斂了笑聲，不斂笑意：“但要比他更暗、更黑?！?br/>
    毗夜收斂笑意，直視南緹道：“助我重新入魔?！?br/>
    南緹怔忪：她怎么助？

    毗夜疾風(fēng)一般貼身，猛然吻住南緹。

    南緹鼻尖貼著毗夜的鼻尖，瞧見毗夜緊閉雙眼，她也情不自禁閉起了眼睛。

    毗夜的唇緊緊貼著南緹的唇，卻和他上次主動吻她截然不同。

    這次毗夜的吻章法不亂，循序漸進，先只是唇貼上來，繼而他的左手撫上南緹的后腦勺，將她的腦袋再抵近一點，他的吻就再深一點，舌伸進去，在南緹的口中開始轉(zhuǎn)動。他的腦袋也跟隨舌頭轉(zhuǎn)動，無時無刻不以最貼切的姿勢吻她。

    毗夜做得有條不紊，仿佛事先他已在心中預(yù)演了千遍，不再為渡水，更不為別的，只為吻她。

    深深長吻，恍然如夢。

    毗夜唇還吻著南緹，雙眼還閉著，右手卻扯住他自己的領(lǐng)口向上一揮。力道蒼勁，白衣盡褪。他將僧衣環(huán)作一張遮天蓋地的大幕，隔絕叢生的浮屠塔和佛堂，隔絕天地星辰，隔絕一切。

    南緹耳中聽見聲響，睜開眼來，見只有兩人的純白世界里，毗夜赤}身}裸}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端午節(jié)快樂！群么么噠！

    過節(jié)要開心，我決定奮勇雙根（劃掉）更！今晚還有一更=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