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醫(yī)與風飛翼聽了她的話后,同時選擇了緘默。
她所說不錯,雖然這幾日,太醫(yī)們都在想法子抑制瘟疫的蔓延,但一連幾天下來,城外染了瘟疫的難民是越來越多,城中也有不少身體強健的士兵都感染了瘟疫。
眼見著幽州城的狀況越來越糟糕,但太醫(yī)們卻是束手無策。再這么熬下去,就算是國庫,也會有油盡燈枯的一天。
長如密林的眼睫輕輕顫動,亮如黑曜石的眸子瑰麗無雙。風飛翼抿了抿唇,道:“既是如此,本王這就去……”
袖袍一拂,墨色的衣角從門檻處蹁躚而過。林太醫(yī)也拱手告辭道:“陛下,老臣也該走了?!?br/>
在城外為百姓號脈的那些太醫(yī)雖然都是宮中的老太醫(yī)了,但他作為太醫(yī)院的院首,總歸是不放心的。
“陛下,奴婢也告退了。”風月不過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哪里懂得這些國家大事。在一旁聽得乏了,也忙告辭離開。
蘇亦彤倚在床頭,桃花眸中熠熠生輝,默了半晌,終是掏出掛在脖子上的口哨,輕輕吹響。
連著三聲落下,窗外就有了動靜。
伴隨著風掠過的聲音,幾道黑影從窗戶口躍了進來,恭敬跪地道:“屬下見過陛下?!?br/>
“起來吧?!碧K亦彤客氣的擺了擺手,蒼白的小臉神色依然不好。
影衛(wèi)們起身,恭敬退到一旁,神色肅穆。
“大將軍近日可傳了什么消息來?”她這一受傷,就等于與外界斷了聯(lián)系。
說來此事還是怪她魯莽,若不是她當時心急忘了附近還有影衛(wèi),說不定她就不用受這份苦了。
“有?!逼渲袀€子稍高的影衛(wèi)拱手道:“大將軍說都城諸事他都已安排妥當,讓陛下莫要過分擔憂?!?br/>
“那兵部呢?”上次走的匆忙,她忘了安頓兵部諸多事宜,眼下,更是遠在千里之外,有心無力。
“兵部已經(jīng)在暗中招攬了不少能為陛所用的人才,而且,左大人在兵器上的造詣也是頗高,早已有所小成?!?br/>
“那就好。”蘇亦彤點點頭?!八蛇€說了什么?”
“哦,對了?!庇靶l(wèi)回過神來,拱手道:“大將軍還說,美肌小鋪的生意已經(jīng)能日進斗金了,望陛下早日將身體養(yǎng)好,他還等著陛下早點回去數(shù)銀子?!?br/>
“不稀罕?!彼擦似沧?,“他要是真有那么好心,就該弄點好吃的來討好朕?!?br/>
呃……影衛(wèi)們都識相的閉上了嘴。
頓了頓,蘇亦彤回歸正題道:“大將軍可還說了什么關于朝政的事?”
“沒有?!庇靶l(wèi)們同時搖頭。
“沒有嗎?”背后之人還真的沉得住氣。
沉默半晌,她吩咐道:“你們且先回都城,讓大將軍備些糧草讓人送來,此外……讓他時刻注意宮里的風吹草動?!?br/>
幽州城糧草空虛,染了瘟疫的難民更是不計其數(shù),恐怕她之前帶來的那些糧食經(jīng)過這幾日的施舍,早已所剩無幾。
而她重傷在身,自是不能親自下榻去看個究竟,所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是?!?br/>
“還有,你們既是朕的影衛(wèi),總歸不能虧了你們,回都城以后,你們便如實稟明君陌殤,讓他在美肌小鋪的賬上取些錢,在城外買一座荒廢已久的舊樓,重新裝飾過后用來當你們影衛(wèi)的落腳點?!边@個想法她一直都有,只不過是幽州瘟疫事發(fā)突然,她沒來得及準備而已。
影衛(wèi)們有些意外的抬頭看她,不明神色的眸子里淚光閃動,滿是感激之色。
“多余的話就不用再說了,你們還是先走罷?”又擺了擺手,她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
“那您的安危?”有影衛(wèi)不放心道。
一連在她身邊跟了多日,雖然對她的實力已有肯定,但讓他們十人就這么回都城,著實有點不放心。
“朕沒事!”只要風飛翼尚在幽州,他就不會讓她死。所以在這一點上,她很放心。
“那屬下就告辭了?!?br/>
影衛(wèi)們朝她拱手作揖,告辭離開。像一陣風般,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偏院。
夜色清冽如泉,風飛翼倚窗而立,眸子似被濃墨渲染,點點星光夾雜其中,俊美無儔,美如夢幻。
云清推門進來,拱手道:“爺,那些人已經(jīng)走了。”
按照自家主子吩咐,從下午開始,他就一直守在皇上所居住的院落外。
“嗯?!憋L飛翼輕輕應聲,并沒有多大的情緒變動。
云清忍不住開口道:“爺,您……該不會真的對陛下動心了吧?”他看得出來,自家主子明明是一廂情愿的緊,可偏偏他卻是半點不知。
“怎么,不可以?”風飛翼側過身睨了他一眼,又轉過身去,抬頭望天道:“云清,不管你相不相信,本王都想護她一世周全?!?br/>
從得知她是女兒身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冷漠冰霜都在蘇亦彤那張巧笑嫣然的小臉上化為虛無。
“可陛下她是男的呀!”紅著臉說出了這句話,云清感覺自己的臉灼熱如火,熱的燙人。
看見他這幅模樣,攝政王殿下突然就不想說實話了。抿了抿唇,他忍俊不禁道:“就算她是男的!那又如何呢?!”只要她是她,不論男女,他都會為她動心。
是??!那又能如何呢?若是兩情相悅,就算為世人所不容,但只要他們心有對方,又有何不可呢!云清咬了咬牙,終是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您有沒有想過,您以后的大業(yè)該怎么辦?”他伴在他的身側八年有余,還從未見過他情動的模樣。
“大業(yè)自是繼續(xù)?!?br/>
“那陛下呢?!”云清思慮的有點多。畢竟事關離國江山社稷,如果自家主子將來注定會奪了蘇家的天下,讓那個九五之尊的人恨他家主子。那還不如早點斬斷情絲,莫要一錯再錯。
“她……”一提到蘇亦彤,風飛翼周身冷冽的氣勢都變得柔和了起來。“自是做她的皇帝?!辈徽撍窍胍@離國皇位,還是天下,總有一日,他都會雙手奉上。只要她要,只要他有,就算毀天滅地又何妨??!
云清聽得糊涂了。不是要奪了蘇亦彤的皇位嗎?她怎么還能做皇帝?
“不知道就不要過問,總有一日你會明白的?!闭f這句話的時候,攝政王殿下就已經(jīng)想到了云清日后見到蘇亦彤穿女裝驚掉下巴時的模樣。
抿了抿唇,克制住嘴角揚至臉上的笑意,他忍笑道:“明日你再回都城一趟,將繆神醫(yī)請來?!?br/>
幽州城瘟疫肆虐,風雨飄搖,若是不管,恐怕到頭來只會任其成為一座死城。而繆神醫(yī)醫(yī)術冠絕天下,有他在,這瘟疫說不定還有轉圜的余地
“是。”云清拱手告辭。
夜風拂來,風飛翼胸前的發(fā)絲隨風而舞,絕美的面容在月光的洗禮下美如神魔。
豎日清晨。
晨光未亮,白茫茫的霧氣籠罩住了整座幽州城。
不少在城外等著城門大開的難民,都自覺的排起了長隊,踮起腳尖,遙望那扇緊閉的大門。
然而,一個早上過去了,也不見城門有半點動靜。
城外等著吃上一口飽飯的難民早就等得不耐煩。
到得日上三竿,就有人忍不住去敲那扇大門,大聲啼哭。
以蘇亦彤的身子,本來是不允許出門的。但攝政王殿下性情寬厚,終是沒有受住某人的死纏爛打,在親眼看著她喝過藥后,就抱著她來到了城墻上。
初春已過,但風中的寒涼仍未褪去。
“陛下見了這些難民可有什么想法?”風飛翼輕飄飄地問道。
蘇亦彤聽到他的問話,暗自翻了兩個白眼,不僅沒有回答他,反而順著城墻往下看去。
如今的幽州城外似比她初次來時還要蕭瑟幾分,成堆成堆的尸體隨著陽光的暴曬而發(fā)出陣陣腐臭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而來。
桃花眸眨了眨,她趴在他的懷中,虛弱道:“風飛翼,你等會叫人將那些尸體都燒了罷。”
說到底,瘟疫最忌諱的,就是死人與活人的靠近。人雖死了,但瘟疫還在,而那些尸體只要多留一日,感染瘟疫的人就會越來越多,所造成的后果也是無法想象。
“燒了?為何?”面對她的這種舉動,風飛翼有點不解。
蘇亦彤道:“你派人照辦就是?!蹦┝耍植环判牡牡溃骸坝浀米屇切┣叭タv火的人拿布掩好自己的口鼻,以防萬一?!?br/>
“陛下如此作為,就不怕成為百姓口中,人人得而誅之的昏君?”他很清楚,這種節(jié)骨眼上,蘇亦彤越是出頭,百姓對她的反感也就越大。
“昏君就昏君,怕什么?!碧K亦彤小聲的嘀咕道:“再說了,朕又不是看他們的臉色而活,要顧及那些做什么?!狈凑龔男〉酱螅缓寐牭脑捤牭枚嗔?,就這些,她還不放在眼里,更何況,這還是為國為民的好事,只要她沒愧對他們,她就無愧于心。
“你……”風飛翼有那么一瞬間的錯愕,覺得自己的眼光果然沒錯。他的女人,就該是這樣的,不為他人所懼,不為他人所累,這大抵也是他愛上她的原因……
然而他的這個想法才剛落下,就聽蘇亦彤那似男非女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只聽她無恥的道:“大不了,等瘟疫過了,老子再狠狠敲詐他們一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