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滿頭大汗的在手腳分不清的時候李干部叫我了,說有人來看我,磚廠離接見室不遠,我一眼望去看見了我外婆,但沒有看見我媽,看見外婆那蒼老的摸樣我真是一陣心酸。李干部說:“你看那個老人家這么大年紀還來看你,你對得起他嗎?看你以后改不改,去吧,聽話點”。我一陣小跑到了外婆的眼前,不出意料的她眼睛里充滿了淚水,比以前更加消瘦了,頭發(fā)幾乎全白了,一見到我就緊緊抓著我的手,用有點發(fā)抖的聲音說:“仔仔,你還好嗎,沒人打你吧?”我頭上特準備了頂草帽,我不想讓我家里知道我被人打破頭的事,他們要是知道了那會不得了的,特別是我外婆。
我對外婆說:“沒事呢,我挺好的,你怎么來了,我媽呢”?
外婆說:“你這孩子啊,你媽為了你請了半年的假,到期了,單位說要改革,她怕有什么事,現(xiàn)在回去看看,過段時間會來的!”
我說:“那不用你來啊,我擔心的,你都沒怎么出過遠門,沒人帶你來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外婆說:“你媽也要我別來,可我不放心你啊,你進來以后我總是做惡夢,經常夢到別人欺負你,我心都痛爛了,經常一晚晚的睡不好,我不看看你實在不放心。”
我說:“我很好,這里不錯,我不會有事的您放心,你以后別來看我了,我今天一看見你我都急死了,你要迷路了怎么辦???”
外婆說:“你別這么小看我,我都幾十歲了,容易那樣走失嗎?你別擔心我,只要你好我做什么都不要緊的?!?br/>
我望著我外婆蒼老的面容我心里哭了,她老人家70多了,一輩子都沒有出過什么遠門,一直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兵安日子,我從來沒有看見她說過要享受我們什么,更別說要求小輩人什么,只是經常嘮叨著只要我們下輩的人好她也就開心了。甚至那時連我在廣東的家也沒有去過,她也從來沒說要去,她說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考上什么學校然后參加個好點的工作,她說就是在北京她也要趕去恭喜我的,就是沒錢坐車走路她都要去,當她老人家看到我沒讀書以后知道她的愿望也空了,但她絕想不到讓她出遠門看我第一次是在看守所,第二次是在勞改隊。我在心里暗暗對自己說我以后出去以后一定要對我的外婆孝敬,自己不吃都要讓她老人家生活過得好點,我那時真的愧疚得想死,我感到沒臉見她老人家。我知道我說什么都沒用的,而且我也理解外婆要的并不是什么物質上的滿足而是精神上的滿足,那樣的處境下我說什么她也開心不起來的,說什么她也不會安心的。
外婆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手巾,把他一層層的打開了,里面放了一疊人民幣,她拿著放到我手上說:“你先用著吧,你媽寄的錢還沒收到,你媽和你爸現(xiàn)在也很困難,你知道的他們都得靠自己的工資過日子,你一出事,你媽聽人說你們犯的事要判十幾年,急得頭都白了,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用了,現(xiàn)在她單位又要搞什么變動,所以她只得回去,她怕以后的日子更加難過,他們也得為你的將來做想,你一出來就得討老婆什么的了知道嗎?”
我對我外婆說:“你把錢收起來吧,我在這里挺好的,有飯有菜的,我不需要要錢的,你留著自己用吧!”
我外婆說:“你這孩子又不聽話了吧!我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啊,你也別哄我,我知道這里吃飯都吃不飽的!”
我說:“你知道什么啊,你別聽別人瞎說,這里真的吃得飽的,錢你留著吧,我不要!”
外婆說:“你看你看,又淘氣了吧,來聽話,拿著吧!”
我正想說什么,我背后一個聲音說:“你就拿著吧,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呢!”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李干部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我的背后。李干部又對我外婆說:“老人家請放心,這里飯是可以吃飽的,真不容易啊,這么大歲數(shù)了還跑這么遠來看孫子,你放心吧,我們這里很好,你孫子在這里出不了事的!”
外婆雖然不出遠門,但她是知道說話的是管我的干部,她聽完以后說:“謝謝你阿同志,你這一說我就放心了?!苯又謱ξ艺f:“你們干部都說了要你收下了,你快收下吧,我沒時間了,我得趕回去的,路遠,我怕趕不到車?!睆耐馄拍抢锏绞锌从袔资铮飞弦D好幾次車,對于一個70歲的老人來說真難為她了,僅憑這一點都可以讓我這個小輩的羞死的。我接過了外婆的錢,我說實話我真的不想拿的,但我知道我不拿她真的會生氣的所以我接下了。我接下錢后外婆就說要走了,我真的很擔心她,我怕她迷路,但我是在服刑,我沒有辦法送他回家的,這時候李干部說:“剛才聽你們談話,老人家是**地方的吧,蠻遠的哦,真是難為您了,這樣吧,我騎摩托車送你到路口去把你送上車吧。”
我沒想到李干部這么好,我對李干部說:“謝謝李干部了?!崩罡刹空f:“你以后聽話就得了,你看你外婆,真的好可憐,你忍心嗎你?”并又對外婆說:“老人家以后就別來了,你放心好了,他很聰明,在這里沒事的,你這么大歲數(shù)了來的話反而讓你孫子擔心你在路上出事呢,你等一下,我這就去拿摩托車送送你?!蔽彝馄偶泵φf:“同志啊,我謝謝你的好意了,可我怕坐那摩托車,我會掉下來的。我還是自己走出去吧,我沒事的?!崩罡刹空f:“你看,我都忘了你歲數(shù)大了,那這樣吧,我們所里有送預制板到市里的車,你等著我和司機打個招呼去,你就坐那車吧?!蔽液芨兄x李干部,心想,誰說公安不好呢,這不就一個好公安嗎。我和外婆等了一會,車來了,本來那車是要下午才送的,李干部對司機說反正要送的,你就現(xiàn)在去吧,方便下那老人,司機也就答應了,裝好了車就開來了。外婆上了車,李干部又對司機說要他一直把外婆送到車站,并對一個勞改犯說要他幫我外婆找到回家的車把她送上車。送預制板是有犯人跟著出去的,因為要抬下車。有時候還要抬到二樓的工地。李干部在那一刻在我心中的形象是高大的,我想真正的**應該是他這樣的吧同時也感到了外婆的偉大,不用說,李干部也是被她感動了。那天晚上收工的時候我們已經累得半死了,但那些老號子沒有一點事,照樣還是打打鬧鬧的,我們三個卻是飯都沒有吃就躺了下來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一醒來,哎呀,怎么這么痛啊,手痛?腰痛,全身的肌肉都通,動一下都覺得肌肉撕裂了一樣。痛也得繼續(xù)干活,那可是坐牢,由不得自己。還好咬著牙齒忍著干一會就沒事了,怪就怪在之后反覺勁兒比昨天更大了,開始是痛的地方發(fā)熱了起來,一身的干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