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時節(jié)，北都的氣溫已經很低了。
“師兄你看，北都的女施主都不怕冷！”
明光活了十九年，見到柳生純子之后，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女人的動物。師父從來未曾給他講過什么“山下女人是老虎”的故事，他只覺得山下的女施主真的好美麗好可愛。
明光兩眼放光的左顧右盼，楊楓卻正在回憶送柳生純子登機的情景，柳生純子抵達北都后，就選擇回國，她說國內還有一些公事私事需要處理。
看到柳生純子依依惜別的樣子，楊楓知道，她不只是想要留下點回憶那么簡單，她想要的更多。
“師兄？”見沒能引起楊楓的共鳴，明光又喊了一聲。
“什么？”
“我說你們這地方的女施主都不怕冷?！?br/>
后腦勺又吃一巴掌，楊楓沒好氣道：“還女施主，要說女孩子。”
“哦?！泵鞴饷竽X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炫白的牙齒。
“什么叫不怕冷，何以見得？”
“你看，她們都會光腿?！?br/>
楊楓哭笑不得：“你個傻……傻弟弟，她們穿著貼身羊毛褲，找機會讓你摸摸，感覺一下。”
明光的臉刷的一下，通紅。
“嘶――”楊楓笑了，心說這小子臉皮這么薄嗎？
沒想到，明光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把他嘔死。
明光弱弱地說：“是不是就像師兄摸純子那樣?！?br/>
“你放屁，我什么時候摸過……摸過純子？”楊楓有點心虛。
“就是那天晚上在懸空寺，我連夜趕制嘎巴拉，因為聽到聲音，就過去看看，我不但看到你摸腿，你們還打……”
楊楓一把捂住摸過的嘴，頭暈目眩，這個心智單純的小子居然免費看了一場真人秀。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要胡說八道?！睏顥餮壑槎晦D，說：“那個是因為純子不太舒服，所以有就給她治療，幫她發(fā)汗?！?br/>
“哦？”明光點點頭，“原來是不舒服，難怪叫得那么痛苦?！?br/>
楊楓滿頭黑線外加瀑布汗。
他們的目的地是聶抗天家，聶抗天安排了兩輛車。
前頭一輛牧馬人內，聶抗天憂心忡忡道：“老大，我……”
秦鐘搖搖頭，還以一個安慰的眼神：“別多想，有些事總要面對，都是好孩子，都有分寸，讓他們自己解決。”
聶抗天重重一嘆，心里總是不踏實。
聶家小樓被打掃布置一新，跟過年似的，要是再掛上幾只大紅燈籠，貼上幾張大紅喜字，直接可以辦喜事了。
聶青的閨房，兩米見方的床上擺滿了衣服，從軍裝、工裝、制服套裝直到各種晚禮服，應有盡有。
聽說楊楓要來，聶青試了一件又一件，總是不滿意。
藍薇哭笑不得：“寶貝，穿白色連衣裙，我的女兒就是高貴的白雪公主?！?br/>
母親幫她梳起了發(fā)髻，拿定了主意。
這樣的發(fā)型，讓聶青的白皙的脖頸更加修長，穿上白色低胸晚禮，的確明艷照人。
這邊剛剛換好衣服，院外就響起汽車的鳴笛聲。
藍薇死拉硬拽，才將盛裝的女兒拉下樓來接客。
迎接客人。
兩輛車停在小院里，穿著軍裝的司機跳下車，給秦鐘和聶抗天分別拉開車門。
“來了?！彼{薇點頭，很有涵養(yǎng)的微笑，然后拿胳膊肘觸碰女兒。
“叔叔，爸爸?！甭櫱嘈χ蛘泻?。
“小青乖。”秦鐘點頭笑笑。
這時，司機給楊楓和明光拉開了車門。
在車內，楊楓已經看到聶青的樣子，明光當然也看到了。
不可否認，聶青很漂亮，今天經過刻意修飾的她，愈發(fā)的光彩照人。
可是，一路上，楊楓都在考慮，如何了結這段恩怨。
他們的飛機在北都落地后，柳生純子轉機回國，然后，聶抗天安排，直接去他家為楊楓接風。
秦鐘都同意了，楊楓也沒反對。
楊楓手機早沒了，也沒跟任何人聯(lián)系，第一站就是聶青這里。
殺掉聶青，那是不可能的。
以牙還牙，砍她一條胳膊，那也不現(xiàn)實。
楊楓想著，頂多也就是打罵一頓。
在眾人的目光中，楊楓冷著臉下了車，他一步步走向聶青，聶青咬住了唇皮，抓住裙擺。
楊楓若無其事挽起衣袖，露出右臂義肢的接縫。
然后，聶青眼眶一紅，淌下清淚。
楊楓一言不發(fā)，擦身而過。
明光緊隨其后。
本來是個極其嚴肅的畫面，結果，明光這廝流出了鼻血。
事后想想，不能怪明光，這小子整天猛吃牛羊肉，血氣方剛，火氣太大。
聶青穿著低胸白色晚禮，顯山露水溝壑深深，波濤洶涌瑰麗富饒。
明光哪里受到了吃得消。
但是這一刻，楊楓恨不得將其猛捶一頓，再按進馬桶。
……
晚飯尚未準備好，楊楓喝了一杯茶，便起身走向了后花園。
他表情凍結，心更加冷，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傷痛之地。
三年前的中秋之夜，就是在這里……然后是大雨滂沱中的決死一戰(zhàn)，然后才有了三年的避世遠遁。
一抹抹血色往事在腦海中浮現(xiàn)翻騰，楊楓渾身顫抖起來，他左拳緊握，指甲掐破掌心，卻不自知。
“楊楓……”
楊楓猛然回頭，只見聶青玉立身后，淚光盈盈，欲言又止。
“你來干什么？”
這話很奇怪，這里本來就是人家聶青的家?。?br/>
“我來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遲了三年的對不起。”
機械手猛然前伸，一下抓住聶青頎長的頸項，并且提起了她的身子。
樹叢后，藍薇猛然捂住嘴巴。
聶青毫無反抗之力，或許也未曾想過反抗，只是有晶瑩的珠淚從眼角滑出。
女孩喉頭的軟骨發(fā)出格格的悶響。
她流著淚，艱難地說：“傷了你，我心痛的要死，沒有你的消息，我了無生趣，這樣無休止的折磨，這樣的生不如死，我受夠了，今天你殺了我，我正好解脫?！?br/>
桑麻大師說：愛一個人本身是沒錯的，每個人都有愛人的權力。
聶青受到這樣的對待，她的眼中卻無半點怨恨，淚水順著光潔無瑕的面頰流到腮邊，繼而從下頜落下，跌碎在機械手上。
楊楓鋼鐵般堅硬的心被這淚水軟化了。
同時軟化的，還有機械手。
手指一松，女孩跌下，癱軟在地。
藍薇一顆心終于放回肚子里，如果楊楓不放手，也許下一秒，她就會沖出去。
……
飯桌上，楊楓將軍區(qū)特供的飛天茅臺當水喝，聶抗天要勸，卻被秦鐘阻止了。
整個過程中，聶青眼中的淚水都不曾干涸。
即便明光再怎么不諳世事，也大概看出了一點名堂。
一頓毫無氣氛的接風宴終于吃完了。
楊楓根本沒吃什么，但是一個人喝下了三瓶茅臺，早早的趴在桌子上。
聶抗天讓老婆給楊楓安排房間休息，聶青和母親一起攙扶著爛醉如泥的楊楓上樓。
明光要去幫忙，秦鐘阻止了他。
客房中，母女二人給楊楓脫去了外套，楊楓滿臉通紅，四仰八叉，人事不省。
聶青一抹裙子坐在床邊，纖手顫抖著撫在楊楓的臉上，他的臉因為酒精變得滾燙。
然后，聶青的目光落在右臂的假肢上。
她輕撫假肢接縫處，淚水滴滴落下。
“小青。”藍薇將女兒的腦袋按在胸口。
孩子是父母的心頭肉，看到女兒傷心，藍薇跟著揪心。
良久良久，聶青仿佛做出了決定，她的手竟然伸向了楊楓的皮帶扣。
藍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動地說：“寶貝兒，你真要那么做？”
聶青流淚道：“媽，我不能失去他，這也許是唯一的，唯一讓他原諒我的辦法?！?br/>
藍薇長嘆：“小青，你長大了，既然做了決定，就要想到你要承擔的后果?！?br/>
“我想過了?！迸⒛樕蠈懼鴪远?，眼中全是決絕。
藍薇再嘆一聲，閉上眼睛，走出去，帶上了門。
客房中，聶青雙手勾到背后，拉開了拉鏈，華貴的晚禮服緩緩滑落，露出少女那玲瓏浮凸美輪美奐的背影。
然后，她關了燈……
翌日六點半，楊楓被大院的起床號叫醒。
宿醉令他頭痛欲裂，但奇怪的是，竟然還伴有腰酸背痛。
身處客房是沒錯的，穿著衣褲也是沒錯的，床單也沒有凌亂，更沒有什么印跡。
除了平角褲內有股涼津津的感覺。
楊楓苦笑，難道自己也夢里落花？
客房自帶洗漱間，全套嶄新的洗漱用品，楊楓洗了個澡，又刷了牙剃了胡子，有人敲門。
楊楓裹了一條浴巾，拉開房門，門口竟然是藍薇，她手中抱著一摞衣服。
藍薇目光看過他英挺的五官，又落在健碩的胸口上，心說，這小子真好看，難怪女兒癡心不改。
“阿姨？”
“哦?！彼{薇微微一笑，將衣服遞過去：“看看合不合適。”
楊楓看了眼，從內到外都有，這個藍薇真是夠細心的。
“謝謝?！?br/>
“穿好后下來吃早餐?！?br/>
餐桌上唯獨沒見聶青，藍薇解釋說，小青不大舒服。
楊楓還以為聶青覺得尷尬不想面對自己呢！
昨晚在后花園都沒把她怎么樣，以后也不可能把她怎樣了，大不了形同陌路。楊楓想。
“小楓，來，這是阿姨親自為你準備的酸辣肚絲湯，醒酒良藥?！?br/>
聶抗天給楊楓盛了一碗，然后語重心長道：“小楓啊，喝酒只為助興，以后注意點，喝多了傷身，不要讓愛你的人擔心?！?br/>
楊楓有些摸不著頭腦，唯有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