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真不如那鄉(xiāng)野窮酸丫頭么？！”維楨回了廂房，將拳重重砸在桌案上，嚇得鶯浪大氣不敢出。

    “小姐國色天香，莫說是哪個鄉(xiāng)野丫頭了，便是旁的世家小姐，小姐也勝過百倍千倍！”

    “那扶瑄兄長為何偏愛那鄉(xiāng)野丫頭？”

    “初……初夢么？怎會呢，或許是小姐誤會了呢，初夢是扶瑄公子貼身婢女，比旁人親近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維楨面露兇色：“當真要尋個法子將那狐媚妖女從扶瑄兄長身邊弄走！”

    “小姐又何苦費那心思，爾妃娘娘不是已然提議皇上賜婚了么，扶瑄公子遲早便是小姐你的?！?br/>
    “說得倒也是，可姐姐那處自那之后毫無動靜了，需是得將話遞進宮里去，叫姐姐加緊著操辦?！?br/>
    “是，鶯浪這便去辦。小姐可曾還記得，趙姨娘前時說，叫小姐忍得住氣，方成大事?！?br/>
    “忍忍忍！怎么忍？我王維楨千金之軀，從來還未有人敢叫我受這般委屈！”

    “小姐息怒，氣也是無用的。依鶯浪見，小姐風(fēng)華絕代，各方各面皆勝過初夢，只不過是初夢常伴扶瑄身旁，近水樓臺有了更多展現(xiàn)自己的機遇，扶瑄公子又被禁足無法出府接觸其他女子，這才覺得初夢好?！?br/>
    “說得有理，上回我去他那處尋他教我寫字，后來一道去湖心亭飲酒，那時若不是放勛兄長攪了局，事兒便成了，眼下正巧放勛兄長不在府里了，便是今晚，在我?guī)吭O(shè)酒宴邀扶瑄兄長過來?！?br/>
    “我就說小姐足智多謀，總有辦法的！鶯浪這便去制備?！?br/>
    “且慢，倘若尋常邀他來，他推脫了也未可知，需得另想個由頭?！本S楨以指輕叩著桌案，又問，“那日未用完的到手香粉還剩多少？”

    “上次用得少，還留了大半。小姐……”

    “備酒時，全加了去?！?br/>
    “小姐……這……未免有些太烈了吧？”

    “叫你加你加便是了！扶瑄兄長是修武之人，量少了唯恐叫他體內(nèi)真氣抑制住了。他這般重情重義，想必一夜云雨，更難擔當不起，此辦法正擊中了他弱點?！?br/>
    晚膳用過，夜幕悄然而至，一日的五月暑熱又被夜間月華撫平，陣陣清風(fēng)送入長公子屋苑內(nèi)，扶瑄彼時正與安臥著的初夢說笑，忽聞鶯浪從正門處一路小跑著過來了。

    鶯浪喘息得急，匆匆立定，但見臥房內(nèi)初夢躺在扶瑄的床榻上，而扶瑄似男仆一般在旁服侍著，登時傻了眼了。

    扶瑄收了嬉笑，淡聲問：“鶯浪，何事慌張？”

    “是小姐……維楨小姐煩公子過去一趟?！?br/>
    “維楨怎了？”

    “小姐……小姐她飲醉了酒。”

    “醉酒的事，你們應(yīng)能照料，我這處還有事呢，今夜不便過去?！?br/>
    “扶瑄公子恕罪！可……小姐飲得酩酊大醉，正慟哭流涕，喊著公子你的名字呢，我們旁人誰也勸不住，但怕小姐這般下去損了身子，只好來求扶瑄公子了?！?br/>
    初夢臥在床榻上不動聲色地聽著，自然知道此又是維楨邀寵的圈套。

    “求求扶瑄公子了！”鶯浪“噗通”也跪下哭了起來，“求公子去瞧瞧我家小姐罷！公子若不去，今日鶯浪便在此不起來了！”

    扶瑄極是為難，又見不得女子哭，瞬時心軟下來，便又望了一眼初夢，初夢正淡淡地望著他，眼里既未說同意，也未說不許。

    “求求扶瑄公子了……倘若公子不去，明日趙姨娘那處也不好交代了！”

    “好罷，你先起來別哭了，我隨你一道去一趟?！狈霈u起身，又對床榻上的初夢道，“我去去便來?！?br/>
    初夢擠出一絲笑，輕回了聲“好”。

    扶瑄隨意取來件未洗的舊袍換上便走了，他自然未知那夜湖心亭飲酒那次的迷情藥一事，只當是尋常去勸她。今夜月色朦朦朧朧的，似縹緲薄紗中透來，剔過窗欞，與那夜湖中彩燈光輝頗是相似。

    扶瑄未知初夢那個“好”字道出口的勇氣與信任，也未知他轉(zhuǎn)身那一剎那，初夢已沾濕鬢發(fā)，淚成碧海了。

    扶瑄隨著鶯浪去到維楨臥房時，只見一地暴風(fēng)驟雨過后般的狼藉，維楨正伏在碎堆的花線軟襖當中抽泣著，要弄作這般凌亂，維楨想必亦是耗損了不少心力。

    扶瑄忙過去將她扶起：“地上涼，妹妹且去床榻上睡。”

    “你來了……”維楨迷蒙著色欲滿至的醉眼，抬起豐腴的臂攬上扶瑄的頸。她的醉一半是為了設(shè)局，一半也是她當真苦楚，心中郁憤難舒。

    扶瑄回手將她挽著的臂拿下，扶起她身子，又對一旁鶯浪道：“快去與你家小姐斟清茶來醒酒?！?br/>
    維楨眼中滿涌著淚：“此處無旁人，扶瑄兄長，你且對我說說……你到底鐘不鐘情與我？”

    “你醉了，先起來。”

    “我未醉，是你太清醒了……”維楨的淚溢出眼眶，掙扎著自一旁地上舉起酒壺，“扶瑄兄長與我飲一杯，一同醉了可好？”

    “我不飲酒?！?br/>
    維楨兀自笑了，將舉著酒壺的臂抬得更好，掩臂的袍袖緩緩?fù)氏拢冻銎渲胸S澤如貝的皮肉，有意無意地誘著扶瑄。

    她笑中頗含凄苦離愁，聲聲哼切，笑著笑著又似哭了，嘆道：“哪有男兒不飲酒的，恐怕是不愿與我飲罷……維楨倒是糊涂了，我究竟哪一點不如那初夢，她一腔愛意是情，我維楨一腔濃情莫不是么？你們男兒皆是薄涼負情，得不到的追著要的總覺著是最好的，而我這樣主動的，卻成了低賤的了?！?br/>
    扶瑄將她扶坐起來：“妹妹醉糊涂了，說那種輕薄自己的話呢?！?br/>
    “今日這酒，你飲也得飲了，不飲也得飲了。飲了這酒，我們自此天涯兩別，互不相干。”

    “我從前應(yīng)承過她，再不與女子飲醉，飲酒必歸，扶瑄不想做言而無信之人，請妹妹不要為難我了?！?br/>
    “她……她……她……”維楨念道，如泣如訴，抬手摩挲著扶瑄的鬢顏，斷斷續(xù)續(xù)吟唱起來，“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br/>
    “扶瑄公子，茶來了——”鶯浪并連著碎步跑進來，手中端著兩盞茶，“這盞是給小姐解酒的，扶瑄公子你飲這盞?！?br/>
    鶯浪端起其中一盞，扶過維楨身子為她喂飲，扶瑄接過那處放著的另一盞，望著維楨鬧得憔悴的形容，嘆惋一聲，飲了口茶。

    扶瑄未知，維楨心思陰毒，料想著他或許不會陪自己飲樂，又留了后手，分了一半到手香粉叫鶯浪摻在端來給扶瑄飲的茶水里，而她那盞，則真真切切是解酒用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