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眩暈蒙住了所有感知，有尖細(xì)的寒氣從腳底鉆上來,江亞微微發(fā)著抖,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徑直向后栽了過去。

    一個(gè)人從身后倉皇的接住了他,湊在耳畔的低語充滿了焦急。

    “江江,江江...”

    江亞的臉上片刻空白,他茫然的靠在身后人的懷里，仿佛抓住了溺水稻草，一寸一寸的浮現(xiàn)出飄渺的生機(jī)。

    如同過了漫長而安靜的一個(gè)世紀(jì),他才艱難的尋回薄如蟬翼的意識(shí),抓緊環(huán)抱著自己的手臂,緩緩睜開眼,啞聲道。

    “我沒事?！?br/>
    顧不得薛家人投來的異樣目光,紀(jì)嶺神色凝重的小聲道。

    “我送你回去?！?br/>
    江亞卻直起身子站好，緩了幾秒后才恢復(fù)成淡淡的神色,沖他禮貌一笑，慢聲道。

    “多謝越少爺?！?br/>
    他的目光落到薛宸身上,然后垂下眉,立在一旁不再說話。

    于是面面相覷的薛家人眼睜睜的看到薛宸的臉上覆滿陰霾，死死盯了身材高瘦的黑色西裝男子許久后,居然沒有追究他的失禮,只是冷冷的收回了視線。

    眾人也不敢多問,紛紛回歸正事，挨個(gè)進(jìn)行祭拜。

    一邊的薛宸望著墓碑上笑容溫和的男人，臉上沒有一點(diǎn)溫度,漫不經(jīng)心的說。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時(shí)候和薛越關(guān)系這么好了?！?br/>
    “阿九、不曾接觸過、越少爺，方才只是、越少爺好心、扶了阿九一把。”

    聽著男子溫吞平靜的回答，薛宸眼眸愈加冷冽，似無意般問。

    “剛才怎么了，身體不舒服？”

    江亞頓了一下?！白蛲?、沒有睡好?！?br/>
    薛宸沒說話，臉部線條繃得很緊，目光輕飄飄的移到人群里筆直挺拔的少年，面孔俊美，年輕健康，比以前的落拓模樣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視線在他沉穩(wěn)有力的雙腿上停了幾秒，薛宸的臉上掠過一絲嫉妒的扭曲。

    他靠著椅背，冷淡的吩咐。

    “我累了，送我去休息?！?br/>
    送薛宸到了休息室后，薛宸突然開口。

    “你替我去祭拜父親?！?br/>
    江亞一愣，抬眸望著他，有些遲疑。

    “這...”

    薛宸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些許倦怠。

    “我要睡一會(huì)兒，一個(gè)小時(shí)之內(nèi)別來打擾我?！?br/>
    江亞看他已經(jīng)閉上了眼，便斂住言語，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按照原路回到墓園時(shí)，薛家人已經(jīng)走的七七八八了，墓碑前只剩下三個(gè)黑色的背影。

    始終癡癡凝視著墓碑上照片的女人跪在地上，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失神的自言自語著。

    她身后的男人對身旁的少年說了些什么，然后漠然的瞥了癡癡的女人一眼，似乎皺起了眉頭。不耐的模樣全然不似那天在醫(yī)院里對待薛宸的殷勤態(tài)度，很難讓人相信令他冷眼相待的是他的妻子與孩子。

    很快，男人便徑自轉(zhuǎn)身離開了，而留在原地的少年似乎心有所感，回頭看了江亞一眼，便抬腳走了過來。

    “會(huì)被發(fā)現(xiàn)的?！?br/>
    江亞往隱蔽的地方縮了縮，不時(shí)警惕的張望著四周。

    紀(jì)嶺搖搖頭。

    “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檢查過了?！?br/>
    他緊緊盯著江亞的神色，似乎焦躁的躊躇了一下，從唇齒間溢出兩個(gè)字后便不忍心再繼續(xù)般生生止住。

    “陳悅...”

    江亞無力的笑了笑，平和的望了一眼墓碑前的女人。

    “別擔(dān)心，就算她們、長得再像，我也、分得清?！?br/>
    沉默了幾秒后，他垂下眼睫，唇角的笑意淡的幾乎要融化，像山頭的雪耀眼的要流淚。

    “那些...糟糕的事情，我早就看開了?！?br/>
    紀(jì)嶺一言不發(fā)的捏住他的下巴，湊上去溫柔的舔舐著，像是在哄嬰孩睡覺，情愿筑造一所堅(jiān)不可摧的城堡，將所有傷害都擋在高墻之外。

    “不是你的錯(cuò)，江江。江初會(huì)自殺是因?yàn)樗约河袩o法釋懷的心魔，便一意孤行的將所有過錯(cuò)都?xì)w咎到你身上，想要讓你永遠(yuǎn)都痛苦?！?br/>
    他像是要望穿江亞浸滿水霧的眼眸，語氣柔軟的仿佛在哀求。

    “江江，你不要讓她得逞，好不好?！?br/>
    心臟被濕漉漉的海綿裹住，不停滴落的水沉重卻溫?zé)?，慢慢吸走眼眶里的寒涼液體，江亞微微一笑，吻上他的唇。

    “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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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的門被關(guān)上后，薛宸就睜開了雙眼。他面沉如水的倚在窗邊，透過單面玻璃望著外面，像是在一心一意的等著什么人。

    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垂下眉眼，纖長的睫毛落下一層陰影，薄薄的嘴唇毫無血色。

    幾分鐘后，身后的門被敲響，然后有人走了進(jìn)來。

    “薛少?！?br/>
    薛宸的聲音毫無波瀾。

    “祭拜結(jié)束了么?！?br/>
    “是的。”

    “那就回去吧?！?br/>
    清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熟悉的手臂將薛宸輕巧的抱了起來，然后把他放在輪椅上。

    薛宸盯著垂著頭的人，目光從他黑色的頭發(fā)移到白皙的后頸，仿佛被黏住了一般，漸漸滲透出幾分殘酷的殺意，猶如在俯視一個(gè)微不足道的螻蟻。

    渾然不覺的人給他穿好鞋，掖好毯子后立起身，繞到輪椅后面，推著他向外面走去。

    薛宸慢慢捏著自己的指骨，不發(fā)一語。

    臨睡前，薛宸忽然叫住了江亞。

    “我睡不著，你留下來。”

    江亞吃驚的望著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很快又鎮(zhèn)定下來，關(guān)上門后折返回床邊，斟酌著接下來該做什么。

    薛宸昂了昂下巴。

    “就坐在那里吧?！?br/>
    江亞看了一眼床邊的椅子，順從的坐了下來。他坐的很端正，黑色西裝扣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臉上的傷疤增添了幾分野性，神態(tài)卻淡漠，散發(fā)出一股禁欲的美感。

    薛宸好像沒有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翻著一本書，隨口道。

    “阿九跟了我多久了?！?br/>
    江亞背脊一僵，心里突突直跳，頓時(shí)警惕起來。

    一般這種從懷念往事開始的話題總不會(huì)有個(gè)好結(jié)果。

    “五年了?！?br/>
    “五年?！?br/>
    薛宸重復(fù)著一遍，若有所思道。

    “我記得在服侍我之前，阿九是在父親身邊的吧?！?br/>
    “是的。”

    薛宸摩挲著銳利的觸感，似乎只是剛巧想起來了什么似的。

    “我記得那時(shí)候阿九本來是要離開的，可是我跟父親要了你過來，于是你就繼續(xù)留在了薛家。”

    他抬起頭，從書頁里露出一雙沉沉的眼眸。

    “阿九恨不恨我呢?！?br/>
    江亞一怔。

    “薛老爺、對阿九、有救命之恩，阿九、無以為報(bào)。”

    薛宸突然笑了。

    “阿九真是聽話，父親不過給了你幾年的食物和住處，你就肯死心塌地的聽他的命令，寧愿放棄離開的機(jī)會(huì)來繼續(xù)跟著我。”

    “那么父親和我，誰對你更好呢?！?br/>
    迎著薛宸灼灼的目光，江亞啞口無言，沉默了半晌才干巴巴的說。

    “薛老爺、和薛少，都是阿九的主人?！?br/>
    聽了他搪塞的話語，薛宸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阿九，父親都死了，你還如此記掛他，我是不是要替他好好夸夸你這個(gè)忠心的仆人啊。”

    江亞霍然站了起來，立馬單膝跪在地上，垂著頭，語氣驚惶。

    “阿、阿九不敢！”

    一本書劈頭砸了過來，江亞不敢躲閃，硬生生挨住了，額頭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有黏稠的鮮血淌了下來。

    星點(diǎn)的血色針扎般刺入雙眼，薛宸頓了頓，心里的火氣莫名都消散殆盡，某種鈍痛的情愫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語氣溫和了許多。

    “過來讓我瞧瞧?！?br/>
    “不礙事的?！?br/>
    薛宸抿著唇，固執(zhí)的看著他，江亞心里嘆口氣，只好依言走到床邊。

    輕輕查看了傷口后，薛宸的聲音軟了許多，夾雜著不易覺察的懊悔。

    “疼么?！?br/>
    江亞搖搖頭。

    薛宸看著他平淡的神色，恍惚了半晌，才低低喃喃道。

    “有一次我惹父親生氣了，他拿煙灰缸砸了過來，你當(dāng)時(shí)擋在了我面前，腦袋流了很多血，我還以為你快要死了，可你只是看著我說不疼?！?br/>
    他曖昧的摸了摸江亞的耳垂，微揚(yáng)的面龐上露出不諳世事的天真與迷惘，還帶著幾分偏執(zhí)的晦色。

    “阿九，你一直這樣好不好，保護(hù)我，順從我?！?br/>
    薛宸像個(gè)蠻橫又霸道的小王子，連祈求心愿都是如此理所當(dāng)然。

    “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不要離開我?！?br/>
    江亞沉默了幾秒，在薛宸的脾氣逐漸升騰前平靜的開口。

    “薛老爺、吩咐過，阿九、自然會(huì)聽、薛少安排?！?br/>
    氣氛凝滯了片刻，薛宸臉色大變，猶如被瞬間激怒的野獸，毫無風(fēng)度的勃然大怒。

    “薛靈他都死了你還提他做什么！你現(xiàn)在的主人是我！是我！薛靈他憑什么能得到你們所有人的追隨，明明就是個(gè)惺惺作態(tài)的偽君子！”

    在氣頭上的薛宸氣的臉色漲紅，眼眸泛著血絲，青筋畢露，將手邊能夠到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粗魯?shù)膿]到了地上?；ㄆ康乃榱崖暲铮┼┎恍莸闹淞R聲無比尖利，像極了那天在醫(yī)院里發(fā)瘋的石敏。

    江亞被他推搡到一邊，卻沒有阻止他的失態(tài)，豎起耳朵努力從他的話語中抓住重要的信息。

    在失去理智的狀態(tài)下，人最容易暴露秘密了。

    “薛靈他根本就是個(gè)冷血?jiǎng)游?！為了自己的利益，連親生孩子都不愿去救，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怎么配當(dāng)一個(gè)父親？這樣的人...”

    薛宸垂著頭，雙拳幾乎要攥出血，咬牙切齒間充斥著滿滿的恨意。

    “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這么多，根本就不配活這么久！”

    江亞神色微變，謹(jǐn)慎的插嘴。

    “可是薛老爺、已經(jīng)去世了...”

    “對啊，他死了。”

    薛宸機(jī)械的重復(fù)著，偏過頭去看他，一雙眼眸毫無感情，臉上扭曲的笑意暢快又古怪。

    江亞屏住呼吸，如履薄冰的盯著他，不確定的輕聲問。

    “難道...薛老爺?shù)乃?..”

    如同經(jīng)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角斗后的迅速衰退，薛靈頓了幾秒后，重重向后一靠，臉白如紙，神情逐漸拼湊成一如既往的陰沉，似笑非笑。

    “如果我和薛靈的死有關(guān)，阿九打算怎么做呢?！?br/>
    看江亞不說話，薛靈繼續(xù)自顧自的追問。

    “阿九會(huì)報(bào)仇，還是會(huì)離開?！?br/>
    像是并沒有期待著回答，薛宸說完后就慢吞吞的縮回了被子里，翻了個(gè)身，背對著江亞，聲音有氣無力的。

    “滾出去。”

    穿過滿地狼藉，江亞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突起的一小塊，眸光微閃，輕輕關(guān)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天炒雞忙，考試啊簡歷啊論文啊真的是要爆炸，所以刀刀真的會(huì)努力更文噠！o(*￣︶￣*)o

    想要小天使們親親抱抱舉高高(●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