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兩個一起走到了廚房。
本來師傅是讓小小回房也休息一會兒的,說等飯做好了再叫她,不過小小覺得尊師重道、小事徒弟服其勞,這種事情應(yīng)該以后讓師傅交給自己,體力活和粗活應(yīng)當(dāng)是做徒弟的自己來。
而且,心里真正沒說出口跟著的原因是,小小想要知道師傅能做出什么飯菜出來——畢竟剛剛自己上下尋摸一頓,廚房里頭的情形是查看的一清二楚。
米缸是空的,數(shù)來數(shù)去只有兩三粒米,熬一鍋稀飯都不如直接喝白開水;鹽罐子是破的,說不定是耗子、野貓看主人沒在家想來偷點東西吃撞破的,鹽粒兒撒的到處都是;菜簍子倒不空,幾個發(fā)了霉的白菜幫子紅白綠長勢喜人......就連灶臺菜板上的菜刀,都是銹跡斑斑。
估計早就忘了這個家里實際存貨情況,信誓旦旦想要做一桌熱菜熱飯喂飽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小徒弟,師傅的臉在進(jìn)到廚房里頭走了一圈,對上小小的純潔的眼神之后,有些神奇的——煮熟了(紅艷艷的,跟進(jìn)了熱水鍋里頭的蝦子一樣)。
“額......”
師傅像是想解釋些什么,又想說些什么,不過嘴巴張開之后發(fā)現(xiàn)沒詞兒。
頭回看到師傅窘迫的模樣,小小寬慰起他來:
“要不,我們還是到山里頭挖些野菜吃一頓吧?!?br/>
其實這也沒什么,過來的路上跟師傅風(fēng)餐雨宿的,野菜野果子的混了好多頓了,也不差這一餐。
不過師傅當(dāng)真有些愧疚了,原本路上那么艱苦是沒辦法的事兒,躲著未知的敵人不敢大搖大擺從集鎮(zhèn)上過,吃喝上面就有些虧待小徒弟了?,F(xiàn)在都已經(jīng)到了大本營了,不說大魚大肉,怎么也該來個農(nóng)家家常飯算是接風(fēng)宴,可自己忘了幾個月沒回來,這里啥啥沒有,還什么宴啊?熱飯都沒有!
就算現(xiàn)在下山去鎮(zhèn)上買吃食回來,來回也得三四個時辰,一趟下來天就差不多半亮了,第二天了嘛!
有些舉足無措的師傅郝然的看著小小機(jī)靈的跑出院子,當(dāng)真在外面挖了一簍子野菜回來,再不好意思也只能先將就些吃一頓明天再下山采購吧。
可是問題來了!沒水啊!
小小之前想要洗衣服的時候就到處找水來著,沒找著只能罷休??沙砸安?、野菜也得洗了才能下鍋啊,不然一嘴的泥沙渣子吞下去也得胃潰瘍吧?
面面相覷的師徒倆在呆立片刻之后,還是師傅做了決斷,下山!
要不說怎么人家是師傅呢?兜里有銀子做得了主,小小覺得此刻山間小路上前方行走的師傅背影無比高大上,餓了沒吃的?買!家里沒存貨?買!——瀟灑!
不過很快,在進(jìn)了鎮(zhèn)子站到一家酒食館子之后,小小打破了之前對師傅的好感。
“紅燒肉,十八文;蒜泥白肉,十五文;清蒸鯽魚,二十文;紅燒獅子頭,十八文......”
在念了一遍墻上掛著的菜單牌子之后,之前清風(fēng)兩袖、世外高人、無欲無求的武功高手,很寒酸的掏了一遍渾身上下所有的兜兒,統(tǒng)共掏出來十個銅子兒,一個葷菜都買不到!
買不起你別念叨啊,勾得本來就饑腸轆轆的小小口水直流,臨了悶頭一棒,‘這些咱們都吃不起’,故意的???
在抵抗住店小二鄙視的眼刀子和小小幽怨的白眼,師傅垂著頭,再無當(dāng)初的翩然瀟灑風(fēng)度,很沒氣勢的領(lǐng)著小小尋到另外一個小吃攤子跟前,叫了倆白面烤餅,就著旁邊買的兩碗豆花兒,吃完了艱難的一餐。
“師傅,咱們是不是沒錢了???”
混沌吞完所有的食物,小小有些擔(dān)憂的問。
“放心,沒事兒的?!?br/>
讓出自己的大半個烤餅喂飽小小,摸了摸自個兒的肚皮,師傅還是強(qiáng)撐出一個微笑給小小打氣。面前的困難都是暫時的,山人自有妙計!
“老張頭,老張頭在嗎?”
從小攤子離開,師傅領(lǐng)著小小來到一個格局微小的雜貨店,沖著里頭就喚人。
“哎呀!看看這是誰來了???”
一個熱情的聲音從柜臺后面?zhèn)鱽?,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忠厚老人。
“好幾個月沒見著你了,我還尋思著什么時候上山去看你一趟呢!你這是打哪兒回來,怎么還帶著個小丫頭呢?”
老人對師傅很是熱情,走出來就拉住了他的手,熱切的招呼起來。
從店小二那里遭受的白眼終于在老熟人這里稍微緩和了一些,師傅重新掛上那種武林高人的自負(fù)和尊嚴(yán),回應(yīng)著老張頭的寒暄。
“這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故人之子,這些日子就是為了接她過來,找回她來才算不負(fù)所托。”
老張頭順著師傅的眼光也上下打量了小小,想來以前師傅跟他聊起過,知道他多年來都在尋找她的下落,聽到終于找到了,也有些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這么多年了,你總算能安心下來好好過日子了?!?br/>
拉著師徒二人在鋪子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老張頭臉上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也是真心為師傅高興,言談中更是細(xì)致打聽一路上發(fā)生的事兒。
師傅避過了尋到小小時候她家發(fā)生的慘禍,只是說小小養(yǎng)父母也都去了,現(xiàn)在孤身一人帶在身邊教養(yǎng),引得張老頭看小小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聊了一會兒,張老頭看著天色有些擔(dān)心師徒二人趕不回去山上,于是熱情的留二人在他這里借住一宿,還想整一頓真正的接風(fēng)宴,慶賀一下師傅多年心愿得成。
小小對老張頭的熱情留客充滿感激,雖然說跟著師傅這些日子苦是苦,不過心中有仇恨也都能撐下來。如今落腳穩(wěn)定,確定以后跟著師傅的深山學(xué)武生涯,日子窘迫,穿的差些、吃的差些都能將就,不代表十來歲的孩子不希望吃一頓好的,所以對老張頭計劃的一桌大餐很是期盼。
“老張頭......”
有些意外的,師傅動作變得有些尷尬,雖然沒有推辭老張頭的招待,不過似乎對接下來要對老張頭開口求助的事兒有些窘迫。
老張頭也是看出了師傅的扭捏,多年交情,對師傅的生活也是了解,說起話來也就沒有藏著掖著:
“你放心,若有什么事兒只管說出來。養(yǎng)娃娃本來就費(fèi)銀子,這段日子你又沒有干活兒,肯定身上存的那些銀兩都花光了吧?從我這兒先拿些回去,等以后慢慢再還我就是。我們的關(guān)系不至于這點小忙不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