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令妃娘娘起身，緩緩地幫皇帝順著氣。

    “好一點了嗎？”

    皇帝抬起右手，示意她可以停下來了，又齁了好一會兒，才將氣息調(diào)勻。

    “令妃啊，你在這個宮中，應(yīng)該是和朕在一起的時日最長的人了。”

    “可不是嗎。臣妾還在蹣跚學步的時候，就被皇上定下來了吧？”

    兩個人相視一笑，原來時間過得這么快。

    紅顏易老，此去經(jīng)年，已經(jīng)物是人非了。

    頓了頓，皇帝又問：“令妃，你的內(nèi)心，有沒有責怪過朕，沒有對你一如往日？”

    令妃娘娘搖搖頭：“皇上今日能夠耐心地聽完臣妾的話，臣妾依然知道，皇上的內(nèi)心，臣妾的分量是不輕的?！?br/>
    皇帝很欣慰地伸出手來，輕輕按在令妃娘娘的手背上，拍了拍，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次中毒，似乎帶去他的大部分元氣，整個人突然垂老了許多。

    “嗯，酒還是陳年的香啊。”

    令妃娘娘嬌嗔起來：“皇上，臣妾可不愿意做這個陳年的酒，臣妾啊，心里認為自己還是初綻的杏花呢！”

    兩個人相視一笑。

    等到令妃娘娘回到自己的寢宮，這個消息讓皇后娘娘勃然大怒。

    “端妃才鎮(zhèn)住，這個令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嗎？”

    皇后娘娘猛然一拍桌案，問道：“令妃進去宮殿多久？”

    王公公一顫，回答道：“進去的時候，皇上剛剛開始用膳，兩個人一起吃的，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令妃娘娘才笑意吟吟地出來?！?br/>
    本宮的年紀比令妃小好幾歲呢。

    皇上最近的口味還真是刁鉆，離開了小的端妃，又纏上了老的令妃，可是為何獨獨對本宮冷眼相待？

    越想越氣，皇后娘娘死死攥緊拳頭。

    既然是皇帝不仁在先，就休怪本宮不義了。

    皇后娘娘端坐在銅鏡前面，身后宮女一件一件將她頭上的簪花發(fā)飾取下來，放在桌案上的首飾盒里。

    已經(jīng)入夜了，宮殿里早就掌了燈。

    皇后娘娘緩緩放開自己的拳頭，舒展一下雙手的筋骨。

    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真是讓人感慨萬千。

    歲月真是不饒人啊，自豆蔻年華入宮，一晃，連太子都成家了，只是……這個立業(yè)還需要多久呢？

    “王公公，將今日十一王爺送給本宮的胭脂拿來！”

    “是！”

    立于邊上的王公公連忙自梳妝臺的木匣中取了一精致小盒出來，遞給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伸手接過，輕輕打開，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在房間里彌漫開來。

    她輕輕地合上了雙眸，低眉淺嗅，一臉的陶醉微醺。

    “聽聞這是異域謀得的極品胭脂，連香氣都不同凡響?！?br/>
    “是，十一王爺送來的時候還說了，皇后娘娘的這個胭脂盒都是極品，您瞧，上面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金鳳呢，寓意著娘娘您是后宮之首，可見，十一王爺真是有心之人?！?br/>
    輕輕地抹了一點，皇后娘娘覺得自己原本有點蒼白暗淡的臉色頓時紅潤了許多。

    “娘娘點上這個胭脂真真好看，像極了畫中出來的美人兒?！?br/>
    王公公極力夸贊著，原本以為皇后娘娘會心情轉(zhuǎn)好，甚至還會打賞自己，誰知，皇后娘娘竟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宮花凋盡青絲縷,珠奩空泣胭脂淚?！?br/>
    這個皇后的位置，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宮廷的苦悶和寂寞，又豈是一盒小小的胭脂能夠打發(fā)的？

    “趕明兒，本宮要去感業(yè)寺為皇上祈福，早點休息吧?！?br/>
    “是?！?br/>
    而因為小產(chǎn)在寢宮里休息的端妃娘娘，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已經(jīng)有好幾天了，皇帝都沒有來看過自己。

    盡管她也聽說皇帝的神志不是很清明，可是，在皇帝迷糊的情況下，記得的仍舊是美色而已，甚至連小宮女都差點沒有放過。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日好？

    這個道理，她并非不懂，可是，在日日夜夜的相處中，她已經(jīng)逐漸開始接受皇帝的好了。

    正當她以為以后的日子都是風高云淡的時候，一個晴天霹靂擊垮了她。

    龍子沒有了，身子也垮了，以后能不能調(diào)養(yǎng)好還是未知數(shù)。

    方才安公公送了一些人參和補血養(yǎng)氣的藥丸，說是奉皇上口諭，祝愿她早日康復(fù)。

    這樣的祝愿，對于她來說，到底有何意義？

    “安公公請留步。”

    端妃娘娘使了一個眼色，身邊的小宮女立即塞了一張銀票給安公公。

    “娘娘，這可使不得。”

    “拿著吧，有勞安公公送這么些補品過來，不知道皇上最近好點沒有？”

    安公公知道這端妃娘娘是有話要問了，他也不推辭，迅速將銀票塞入自己的衣袖里。

    “皇上應(yīng)該還需要靜養(yǎng)一段時日，連日來，連早朝都沒有，他只是在上書房里批閱奏折呢?！?br/>
    “都下去吧。”

    端妃娘娘輕聲說道，一旁的幾個宮女鞠躬退下。

    轉(zhuǎn)過眸子，端妃娘娘問道：“那么，上次……皇上的病因查出來了嗎？”

    安公公一笑：“奴才無能，這些事情并不能過奴才的耳朵，所以，娘娘的問話，奴才回答不出來?！?br/>
    頓了頓，看著端妃娘娘無比憔悴的臉，安公公補充道：“不過，在這個深宮大院里，應(yīng)該……有個人最不想看見娘娘過得好吧？”

    端妃娘娘陡然一驚，瞬間明白了安公公的話。

    “你是說……”

    “奴才什么也沒有說，奴才告退?！?br/>
    看著安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門邊，端妃娘娘死死握緊拳頭，滿臉都是恨意。

    到底是她自己大意了啊。

    其實，皇帝偏寵她的時候，就應(yīng)該知道會有人嫉妒恨的。

    放眼整個后宮，能夠悄然對皇帝下毒手的，又不會那么明確被人查出來，除了皇后，不作其他人考慮了。

    想起才入宮不久，皇后娘娘曾經(jīng)找她談過話，原文不記得了，無非就是暗示她站好隊伍，別依仗自己年輕貌美試圖獲得皇帝的獨寵。

    當時，她年幼無知，并沒有將皇后娘娘半指導(dǎo)半警告的話語太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