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
點點星光撕碎夜幕,緩緩掙脫,在夜空中漫成淡淡的光暈。
街道兩旁店肆林立,車馬粼粼,人流如織。小販的叫賣聲回蕩在大街小巷。熱鬧非凡,喧囂無比。
斷橋邊,綻放無數(shù)璀璨奪目的蓮花燈。緋色的蓮花嬌嫩,燈芯處的燈光忽亮忽暗,若隱若現(xiàn)。岸邊的女子用纖細(xì)的手指,摸弄河水,希望自己的花燈能夠遇到懂得并且珍惜自己的良人。
河面上飄動無數(shù)精美的畫舫,琴音飄渺,低吟婉轉(zhuǎn)。來來往往的胭脂香,迷人心扉,醉人心脾。一巨大精美的畫舫飄在水中,紅紗翻滾,有美起舞,弄影低眉,當(dāng)是風(fēng)流。
隱約有一人影,手肘支頭,閉目養(yǎng)神。妙齡女子或舞,或唱,盡顯妖媚,極盡取悅。男子手指微曲,在腿上請打節(jié)奏,不時的接過女子遞來的水果。眼簾輕垂,長長的睫毛彎成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
偶來一陣風(fēng),吹起紅紗一角,露出里面男子的樣貌。
那是一個極美的男子。有一雙瀲滟的桃花眸,長發(fā)飄逸,一根發(fā)帶捆綁亂舞的頭發(fā),發(fā)絲纏繞,像是解不開的牽掛。一襲紅衣,袖口用絲線勾出朵朵嬌嫩的寒梅。雙眼微瞇,里面彌漫著濃的化不開的大霧。高挺的鼻梁下嵌著兩片薄薄的櫻花唇。眼角處有一顆朱砂痣,一顫一動,都是嫵媚風(fēng)情。
岸上的看到此景的人紛紛驚呼,沒等把呼出的氣再喘回來時。但見天空銀光一閃,撕裂空氣般的吱啦聲在耳畔響起,劇烈的光幾乎晃瞎眾人的雙眼。
暮色深沉,光點以飛一般的速度穿過大氣層,穿過平流層,穿過對流層,以雷霆之勢以直逼地球表面,然后穩(wěn)穩(wěn)的砸入水面。頓時無數(shù)花燈燈芯皆滅。巨大的水浪騰起,準(zhǔn)確并且堅決的向紅衣男子砸去。
呼……眾人收回剛才呼出的空氣。
只見畫舫上遍地水漬,女子們精致的妝容都被暈花,發(fā)髻歪斜,身上的薄紗被水浸透,活脫脫的聊齋現(xiàn)實版,好不滑稽。跳舞的女子因為地面濕滑,一時控制不住,齊齊摔倒在地。果盤,美酒散落,紅衣男子在水花砸來的瞬間騰空躍起,然后穩(wěn)穩(wěn)的又落在畫舫上。紅衣雖然未沾一絲污垢,但隱約抽搐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如面上一般淡定的神情。
“靠,我說小萌,你就不能接住我嗎?”女子的咒罵聲從河水中響起,聲音清脆,宛如出谷黃鸝。
接著女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雙手一撐,身體輕盈的落在畫舫之上。所有人齊齊看向這位天外來客,然后都瞪大雙眼,再次呆愣住……
波浪般的長發(fā)披肩散開,黑色的蕾絲絲帶纏繞,滴滴水滴從發(fā)梢滴落。彎彎的細(xì)眉下是一雙迷離的桃花眼,眼眸細(xì)長,勾魂攝魄。高挺的鼻梁,臉上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冰肌玉膚,滑膩似酥。瓊鼻如蔥,睫毛彎翹。皮衣將她的酥胸包裹,不盈一握的纖腰,修長的美腿,腳蹬十厘米的高跟鞋,一雙玉足也在無聲的妖嬈著,發(fā)出誘人的邀請。
暗夜精靈,傾國傾城。
她擁有讓所有人的瘋狂的資本。
“人呢,小萌,你死……?”慕璃用手嫌棄的撥弄長發(fā),然后抬起頭,向四周望去,原本要出口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處,不能再蹦出一個字。
岸上的人皆是古裝打扮,女子手中拿扇,輕紗遮面。男子長發(fā)高高挽起,目瞪口呆。
拍攝現(xiàn)場?我靠,攝像機在何處,這群眾演員也太多了吧。
穿越?我去,不能吧,這不是要了自己的老命嗎?
思緒涌動,眼眸迅速的往四周掃射。分析數(shù)據(jù),確定逃跑路線以及周圍人對自己威脅的程度。最終得出一個讓慕璃挫敗的結(jié)果。
——她貌似,好像,也許,可能,大概真的穿越了。
最讓慕璃的哭笑不得的是,她該往哪去啊?自己在瑞士銀行存了那么久的錢可怎么辦???想到這,心里頓時淚流滿面。
葉浮生看著眼前一會郁悶,一會嘴角抽搐,一會心疼的慕璃,桃花眸中閃過一絲興味,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岸上的人統(tǒng)統(tǒng)回過神來,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是誰?。克孟駨奶焐系粝聛淼?。”——賣胭脂的小販
“世風(fēng)日下,傷風(fēng)敗俗啊。”——酸溜溜的老年學(xué)者
“這妞不錯,拐回去做我的第十七房小妾?!薄嵉募w绔敗類
爭論聲仍然在持續(xù)不停,慕璃恍若聽不見,徑直走向葉浮生。近看葉浮生,面容更是精致,瀲滟多情的桃花眸仿佛要將人生生溺死。黑洞逐漸擴大,光圈點點,似纏繞的絲線,緊緊的將對方抓住,掙脫不開。
慕璃猛地回神,眼神一閃,凜冽的目光射向葉浮生。這個該死的男人,竟然對她使用攝魂術(shù)。
對上慕璃的目光,葉浮生裝作沒看見,嘴角依舊笑意濃濃。但是心里卻泛起驚天巨浪,第一次有人可以躲過他的攝魂術(shù),足見此女心神堅定。眼里除了防備還多出了一抹贊賞。
“下次練輕功找個沒人的地方,萬一摔傷了可如何是好呢?!比~浮生伸手拂去留在慕璃頭上的水草,動作溫柔,絲毫沒有違和感。好似慕璃是他生命中最珍視的人,好似這樣的動作已然溫習(xí)了千萬遍。
慕璃緊緊地盯住葉浮生的臉頰,企圖找出一絲絲的不正常。她不明白他為什么為她解圍,雖然在這個落后的古代,從天而降這樣的事情,也許會給她帶來無數(shù)的麻煩。但是,兩人初次相見,除了別有用心之外,她找不到別的解釋。
然而葉浮生好似天生的戲子,從頭到尾,他都沒有露出別的表情。
慕璃甩了甩長發(fā),扯過懸掛的紅紗披于肩處,一步步向船舫內(nèi)走入。
既來之,而安之。
她只能見看一步走一步,見招拆招了。
無論他有什么陰謀,對上她,都不會撈到一點好處。
她是慕璃啊,是雇傭兵中神一般的存在,無論在何處,都可以活的精彩。
葉浮生看著走進船舫的女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素手一揮,對著下屬吩咐道:“回府?!?br/>
船舫掉頭,不再理會眾人,慢慢的沒入夜色。熱鬧的喧囂仍在繼續(xù),好似剛才得情景只是插播的廣告,沒等被人注意,便消失在視線中,不留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