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著陸晶瑩和其他人正忙著瀏覽新劇本,葉靜趕忙獨自跑去洗手間解決一下多余水分的問題,畢竟,她對組團去洗手間這種女生活動,實在有些接受不能。
片刻之后,葉靜便來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沖了沖雙手后,又掬起一捧水,朝臉上一拍,清涼的水汽即刻迎面撲來,將倦怠之氣一掃而空。葉靜瞇著眼晴對著鏡子捋了捋頭發(fā),心曠神怡地呼了口氣。
輕松之余,身心都格外靈敏。耳畔似乎傳來聲聲喧嘩,像是有人正在隔壁男廁吵架。
“呃?”葉靜本想避而遠(yuǎn)之,然而空曠的樓道卻好比環(huán)繞音響,將隔壁的動靜一字不差地傳了過來,“戴維?”
“你愛干嘛干嘛,反正我不會聽你的!”
葉靜關(guān)了水龍頭,凝聽片刻。
“什么錢?我說了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我會還你的!”
果然是戴維的聲音!
“你可以算利息嘛,呵呵,反正有得賺就行了不是么?你有把我當(dāng)兒子看嗎?”
即使隔著墻壁,葉靜也能感受到他越來越激動的情緒,心想怕是觸及到了某種核心隱私,若讓他發(fā)現(xiàn),怕是尷尬,三十六計,還是走為上!
葉靜說著匆忙甩干了雙手,為了盡可能掩藏自己的存在,葉靜刻意輕聲推開房門,接著貼著墻,小步而行,感受到走廊亮堂的光線時,便一個轉(zhuǎn)身加速正欲離開,卻剛巧迎面撞上了同樣從洗手間里出來的戴維!
“哇啊~~”打一照面,葉靜便禁不住被嚇了一跳。
“是小靜啊。。?!贝骶S立即眉開眼笑地掩飾起方才緊鎖的眉頭,“那么巧?”
“呃。。。嗯嗯。。。”葉靜含糊道,“那個。。。我去一下洗手間。。?!?br/>
“那你方向反了啊。。?!贝骶S說著說著,不難留意到葉靜那寫滿一臉的心虛,于是改口問道,“剛才。。。你。。。你聽到了?”
“唔。。?!比~靜本想否認(rèn),然而與戴維目光對視的剎那,葉靜便明白那不過是徒勞的,“抱。。。抱歉。。。我不是有意想偷聽的。。?!?br/>
“呵呵。。?!贝骶S輕輕嘆了口氣,“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自己嗓門太大了嘛,要道歉也應(yīng)該是我,沒嚇到你吧?”
“沒。。。沒有。。?!比~靜搖搖頭,心下倒是對他如此紳士有點憤憤然,為啥你就不能好好扮演一個壞人呢。。。
兩人之間再無言語,尷尬的沉默就這樣持續(xù)了數(shù)十秒,通常這種情況下,打破僵局的一般不會是葉靜,然而有意思的是,這回戴維像是很享受這片刻的無言,或許更像是一種逃避,仿佛存在于一片獨立的時空,暫離所有的不快與煩惱,使得他并不愿意開口,打破這短暫的微妙。。。
無疑這片凈土的守護(hù)神,便是面前這位叫靜的女孩兒,低眉順眼,玉軟花柔。也許是剛才洗了臉的緣故,些許晶瑩的水滴輕輕劃過白皙幼滑的臉頰,如流星閃過般,迅速滲入女孩兒的鬢發(fā),并將之潤濕成一縷縷惹人憐愛的小發(fā)束,柔軟地緊貼于耳側(cè)。
“咳咳。。。”葉靜故作姿態(tài)地想找個借口離開,“那個。。。既然如此。。。我。。?!?br/>
“那是我爸。。。”戴維突然說道。
“呃?”發(fā)言被打斷的葉靜愣了下,“什。。。什么。。。”
戴維無奈地笑笑,說道:“也許這樣就好,咱倆就算兩清了,我無意知道了你的秘密,現(xiàn)在我也還你一個。。。”
“可是。。。這好像沒。。。沒什么關(guān)系啊。。?!比~靜既存的好奇使得她謝絕的言辭聽上去并不怎么堅持。。。
“我和我爸的關(guān)系并不好。。?!贝骶S哼了聲,“也許對你來說挺難理解的,看你樣子就是一副很受寵的乖寶寶模樣。。?!?br/>
“什么話!”對于類似諸如你不懂,你不明白,你做不到這種片面的主觀判斷,葉靜總是本能地會去反駁,即使明知有些時候根本不必去爭那些事情,“你別覺著別人過得都很輕松,誰活著都有一番自己的經(jīng)歷,何況你這種含著金鑰匙卻喊著我不要的中二個性,我也不是沒見過。。?!?br/>
“含著金鑰匙的。。。中二?”戴維皺著眉頭,“我?”
“唔。。?!比~靜趕忙捂著嘴,一不當(dāng)心說漏嘴了。
“哈。。。原來你就是這么看我的啊。。?!贝骶S笑得很尷尬,“沒想到你的目光也那么。。。怎么說呢,我本期待你會有更有趣的觀點。。?!?br/>
“不是嗎?”葉靜干脆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家庭富裕,出手闊綽,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國外留學(xué)的,也不是每個大學(xué)生都能開車來學(xué)校的!”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車了啊。。?!贝骶S攤攤雙手。
“呃。。。那不管!”葉靜狡辯道,“至少曾經(jīng)開過車!”
“是啊。。。曾經(jīng)。。?!贝骶S抬手抹了把臉,深深地吐了口氣,其神態(tài)之疲憊頹廢,讓葉靜頗為在意,甚至忘了正進(jìn)行著的說辭,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戴維也看了看葉靜,心想這個女孩兒真是懂得,什么時候該恰如其分地收聲,也許她的沉默寡語并非內(nèi)向,而是比起探索他人的內(nèi)心,她更愿意等待別人自發(fā)地對其敞開心扉吧,有的時候,做一個合格的聆聽者,遠(yuǎn)比做一個熱心的伙伴要難得多。畢竟這世上有太多太多別人體會不到,專屬于自己的不幸,即使對方愿意,也不一定幫得上忙。
“老實說,我家里其實并不算很殷實。。?!贝骶S緩緩說道,“我爺爺雖然在美術(shù)界挺有名氣,但秉承著藝術(shù)家獨有的價值觀,他老人家并沒有什么大富大貴,早年甚至為了畫畫,家里也有揭不開鍋的時候。也正因此影響了我的父親,早早地棄筆從商,至今也有著不大不小的成就。。。”
“或許商人本性,我與父親在待人處事上總是有著這樣那樣的分歧,向來有點摩擦。。。”戴維抹了抹鼻翼,接著說道:“父親對我期待很高,總希望我能按照他的安排進(jìn)修升學(xué),雖然我不喜歡這樣,但還不至于拒絕這份饋贈,何況去國外留學(xué)某種程度上也算擺脫了他對我的控制。。。于是踏上了去法國留學(xué)的旅程直到。。?!?br/>
說到關(guān)鍵處,戴維還是忍不住停了下來,但凡觸及內(nèi)心深處的痛,是不容易那么輕松地與人分享的。。。
在一旁聆聽的葉靜并沒有因為他的語噎而顯得像被吊了胃口一樣追問,只是靜靜地等在那兒,既不離開,也不催促,直到戴維松了口氣接著說道。
“那是在法國第二年,出于某種原因,我并未上繳學(xué)費。。?!贝骶S清了清嗓子,“雖然他給過我這筆錢。。。但是。。。總之,我冀望通過半工半讀,獨自承擔(dān)起這份費用,可惜天不遂人愿,由于攻讀的疲勞我大病了一場,還因此落下了功課,知道成績的他可謂怒不可遏,可有意思的是。。。比起我的學(xué)業(yè)和狀況,他第一個問題確是我把那筆錢弄哪兒去了。。?!?br/>
“應(yīng)該是筆不小的數(shù)目吧。。。”葉靜嘀咕了一句。
“呃?”
“我是說,留學(xué)費用應(yīng)該是筆不小的數(shù)目吧。。?!比~靜想到了同在他鄉(xiāng)的顧愷,“既然你說家里并不殷實,那你是否考慮過你父親是怎么拿出這筆錢的呢?也許并非只是去銀行轉(zhuǎn)幾筆帳那么簡單。。。”
戴維一時語塞,似在思考著什么,又似一語中的醍醐灌頂,然而片刻之后,陰郁的疑云又浮回他的臉上。
“也許他確實有理由更關(guān)心那筆錢。。?!贝骶S聳聳肩,“但問題的關(guān)鍵是對我的信任,他似乎從來不聽我的解釋。。。”
“那。。。那筆錢。。?!?br/>
“我。。。我借人了。。。”戴維嘖嘖嘴,“是個我在法國認(rèn)識的。。。朋友。。。那個。。?!?br/>
不會是被騙了吧,葉靜猛然想到,不然他為何支支吾吾的,看這樣子,這‘朋友’至今也沒還上這筆錢吧?曾經(jīng)對于戴維因交不起學(xué)費而被拒絕留學(xué)的傳言也有所耳聞,沒想到還真有其事?
“只是借了相當(dāng)長的一段時間。。。”說這話時,戴維放眼看著遠(yuǎn)方,似在回憶,又似在堅持著什么。
他在法國留學(xué)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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