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逃婚
謝家是武將出身,祖父謝明桀最注重培養(yǎng)孫子們的文治武功,兒郎們平日里練武,個個身邊都備著些傷藥。
待到上了藥,裹了傷口,趙姨娘恍恍惚惚似是有了知覺,蛾眉緊蹙,眼睫閃了又閃,還是沒能睜開眼,烏發(fā)早已被汗打濕,她掙扎著,唇齒間泄露了一絲痛苦的□□。
倆兄妹一直注意著她,聽到這動靜忙喚道,“姨娘!姨娘!”
興許是趙姨娘命大,加之又有子女伺候關心著,受了那二十杖居然熬了下來,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凌氏發(fā)落了趙姨娘之后,府里的下人惴惴不安了好些時日,尤其是奶娘,不管怎么說,這回七姑娘受了風寒,是在她值夜的時候出的事,這可比三姑娘失手打翻湯藥的罪過大得多。
李奶娘是跟著凌氏陪嫁進府的,在她身邊為仆多年,哪里會不知道等著她的是什么,她能提心吊膽過這幾天,無非是主母忙著照顧七姑娘,不忍讓她身邊缺了人,所以沒有先處置她。
夫人這些天本就為小姑子的親事煩惱,如今三姑娘又在她面前耍心眼,只怕頃刻間,這火就要燒到自己身上,奶娘是想了又想,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求饒,她心底里存著一絲僥幸,萬一夫人忘了這事呢。
凌氏當然沒有忘,她看了眼李奶娘,沉吟著沒說話,這奶娘好歹也是她身邊的人,打了她就等于打了自己的臉,可如果不打她,給人拿住了話柄,說她容得下刁奴,卻容不下妾室和庶女,有礙聲名。
正當她思慮之間,在榮安堂外頭守門的丫鬟忽然冒冒失失地跑了進來,“夫人!夫人!三小姐院子里的人說,三小姐她……她不見了!”
“不見了?”凌氏猛然起身,問道:“什么時候不見的?可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凌氏一邊說著,一邊由陳媽媽扶著往外走。
謝青蓉定下祝家的親事之后一直悶悶不樂,尤其是懷王謀反之事雷聲大雨點小,有驚無險的度過之后,她愈發(fā)覺得自己是倒了十八輩子的霉,才會放著好好的王府側妃不做,嫁給一個現(xiàn)在還沒放官的進士過苦日子。
原本以為等到父親安陽侯回來,便能由他做主退了這門親。在謝青蓉看來,和懷王府結親,要比和一個無權無勢的寒門士子結親好得多,讓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的是,謝光正不僅沒有聽她的哭訴,還夸凌氏給她定的這門親事好,甚至讓人把她關起來,等到時候直接送上花轎。
一心想著攀高枝的謝青蓉怎么能容忍自己的一輩子就這樣完了,她憋著一口氣,看似安安分分地在屋里準備嫁妝,實際上將自己身邊的金銀細軟都收拾了起來,碰巧謝明嫣惹出來這么大的動靜,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榮安堂的時候,她包袱一卷,跑了!
凌氏仔細地盤問了下人,知道謝青蓉是早有準備,突然就覺得一陣頭疼。
這偌大的侯府,人人為名為利,她即便是有千雙手萬張嘴,卻也難把事情做得讓所有人都滿意,她到底圖什么呢!
凌氏長嘆一口氣,親自去了前院,將此事稟報給了謝光正。
“逆女!”謝光正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自他從北疆回來,一直在朝堂上郁郁不得志,小皇帝對于他的意見聽取倒是聽取,可真正采納的,并沒有幾件,原本以為是囊中之物的大宛馬之事也被交給了其他人,他這時正積極地走動關系,哪曾想到后院起了火。
“侯爺看是派人將蓉姐兒尋回來,還是……”凌氏問道。
“這樣的逆女!尋她回來作甚!”謝光正是動了真怒,但他并非糊涂之人,細想了一番,道:“若是大張旗鼓的派人找她,對咱們家的名聲有影響,如今秋寧明嫣幾個孩子都到了說親的年齡,受不得這種侮辱,我看這事就罷了,隨她去,就當咱們家沒這個人,不過祝家和長公主那邊……”
謝青蓉一走,她和祝南雍的婚事自然就黃了,但這樁婚事是長公主親自定下的,必須要給一個交代才好。
“侯爺不必擔心,咱們就說兩個孩子八字不合,青蓉定親之后就病倒了,現(xiàn)在身子骨越來越差,為了不耽擱祝家那孩子,索性這婚事就作罷,左右青蓉如今走了,也不能再見客。祝南雍是閔老爺子的門生,讓二弟妹去說一聲,想必是能理解的。至于長公主,我親自去道個歉,想來也會給我?guī)追直∶?。?br/>
凌氏這一番話,聽得謝光正不住地點頭,愈發(fā)覺得這個兒媳婦娶對了,唯一的缺憾就是沒能生個嫡子出來,不過也不是什么難事,就算將來謝明清成了侯府當家人,也是要叫她一聲母親的。
這邊謝光正心頭松了一口氣,凌氏摸清楚他的意思,就立刻告誡謝青蓉院子里的人都把嘴巴閉緊,又讓人看緊章姨娘,這才算能歇息一會兒。
“夫人,這是七姑娘命廚房做的銀耳蓮子羹,專門給您準備的?!鼻嗤鹬钢郎戏胖囊粋€青瓷小碗說道,那碗中還冒著徐徐熱氣。
凌氏皺眉,“小七知道了?”
“夫人別擔心,七姑娘并不知道三小姐逃婚的事兒,說是您親自照顧她辛苦,想盡一點孝心罷了?!鼻嗤鹦α诵?。
凌氏拿起小碗,隨意品嘗了兩口,笑道:“也難為小七在病中還惦記著我?!毕氲脚畠海睦锏哪枪蔁┰曛饨K于消退,說:“走,過去看看她。”
謝瑤光住在榮安堂的側院之中,大抵是外頭酷暑難耐,這會兒穿著薄衫,躺在鋪了席子的牙床上,一旁奶娘拿著把團扇正在給她扇風。
“七姑娘,藥好了?!鼻鄪檹奈萃膺M來,看見她這副懈怠模樣,笑了笑。
謝瑤光瞧見她手中托盤上擱著的湯藥,無奈地嘆了口氣,“大夫都說我沒什么大礙了,怎么還要喝藥?”
湊巧凌氏走到門口,聽到這話,笑,“你身子到底弱,還是得養(yǎng)著些。”
“好吧?!敝x瑤光無可奈何,“今兒不用喂了,這藥一連喝了數(shù)日,光是看看就覺著難受,你給我吧。”說罷拿過碗,捏著鼻子以后起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大抵是沒按捺住力道,灌得有些急了,衣衫前襟上撒了不少藥不說,還嗆得接連咳嗽了好幾聲,青姍以為是藥苦的緣故,忙將桌子上早備著的一小碟蜜餞端了來。
凌氏道:“你這孩子,怎么老是由著性子來?!闭f著用帕子擦了擦謝瑤光衣衫上的藥汁,幸好因著上次謝明嫣的事兒,藥都是晾到半溫才端來給她喝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敝x瑤光露出個委委屈屈的表情,可凌氏仍是面色不虞,她不由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奶娘。
奶娘從凌氏進門時就低垂著頭,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
凌氏看到她,終于記起謝瑤光這病是怎么來得了,道:七姑娘年歲小,身邊離不得人,你好端端的守著夜,怎么就能讓她給病了?”說罷也不聽奶娘辯解,就扭頭對謝瑤光道:“小七,叫青姍在你跟前伺候著,我過兩天再給你挑幾個得力的丫鬟?!?br/>
奶娘一聽這話,嚇得臉色發(fā)白,夫人這是要……這是要把自己趕走??!
“夫人,奴婢知錯了,您哪怕重重地處罰奴婢,也不要趕奴婢走!奴婢伺候七姑娘伺候慣了,旁的人只怕照顧不來!”在七姑娘身邊伺候當然是件體面事,要是被趕走,日子哪有現(xiàn)在這般滋潤。
凌氏哪里會想不到奶娘的心思,這下人敢仗著伺候小七時間長,就敢要這要那,心里頓時就生起了幾分怒氣。
謝瑤光反倒笑了笑,為奶娘求情道:“娘,這事兒也怪不得奶娘,是我自己個兒貪涼,晚上踢了被子,您快別生氣了?!?br/>
她知道,向來理智的娘親,只有在自己的事情上才會遷怒旁人,她記得自己小時候,有一回鬧著要謝永安帶自己出去玩,謝永安將她放在馬上,沒成想馬受了驚,自己差點被摔死,娘親生了好大的氣,不僅杖斃了馬房的仆役,還把父親關在門外一個多月,直到自己好了才罷休。
凌氏見她臉色還有些白,軟了話語,“你先睡著,旁的莫多想,有娘在呢?!?br/>
到底是顧忌著女兒的想法,凌氏最終并沒有趕走李奶娘,而是罰了她三個月的月例銀子。
但給謝瑤光挑丫鬟的事兒到底也提上了日程,凌氏是這么說的,“我的丫鬟伺候你,到底還是把我當主子,你得有能聽自己使喚的人,對你忠心,而不是對我?!?br/>
謝瑤光知道凌氏是想借此鍛煉自己用人的本事,想了想,身邊有個忠仆到底好辦事,便也就點頭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