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士敬帶著木槿出了上京一路向南,發(fā)現(xiàn)這本應(yīng)是繁華的地帶,現(xiàn)在卻杳無人煙,大部分的商鋪都處于關(guān)閉狀態(tài),只有鐵匠鋪、糧鋪這樣的門店還尚在開張。
“老鄉(xiāng),咱們這咋個這么荒啊。”兩人離開上京已經(jīng)三日,風餐露宿,終于是到了一個集鎮(zhèn)上,兩人在一處茶水攤便落下馬,落座后,士敬向那茶水攤的老板打聽道。
“叫什嘛老鄉(xiāng),額聽你這個口音,是南邊各來的吧。”那茶水攤的老板口音頗重,士敬聽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那老板長得五大三粗的,蓄著和金人一樣的絡(luò)腮胡須,一副典型的北人長相,。
“掌柜的見諒,我們確實是南邊來的。嘿嘿”士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就是嘞,小娃兒說實話了嘛,勿要駭,額跟你們玩笑的,你們這是來作甚哩?”茶水攤上除了他們兄妹倆,連個人都沒有,老板端著個茶壺就坐過來,跟他們嘮起來。
“我們是去云州采辦藥材的腳商!笔烤催@么扯了一句,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一個年輕男子帶著個姑娘,連副板車都沒有,哪里像個商人?
“你們是南方過來的,不知道呀,金人現(xiàn)在開始發(fā)兵南下啦。”老板也是人精,沒有點破,喝了口茶水,四下看了看,繼續(xù)說道!拔衣牼┏悄沁呥^來的腳商說呀。”說到這,那老板又靠近了他們些,壓低聲音道“前半個月,那金人的一個兀術(shù),哦他們金人管將軍就叫兀術(shù),逮到四個人,其中有一個相貌比那戲樓里的姑娘還俊俏的公子,還有一個跟他容貌有幾分相似,也是很漂亮的女娃,剩下兩個看起來也像兄妹,不過他們沒注意!
那老板說完,木槿和士敬相視一看,先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沒想到這事傳的可真快啊,然后士敬又無奈的搖了搖頭,心道,他倆的存在感可真低啊。
那老板繼續(xù)說道,“這不算什么,奇的是,他們說那俊俏公子會法術(shù),引得整個上京城風雷交加,又說那兀術(shù)請來一個法師,那么凌空一指,就把那天兒給指晴啦!”他說的眉飛色舞地,士敬都不禁要懷疑,這人是不是東京市上說書的改行賣茶水了。
“然后呢?”士敬強忍著笑意,繼續(xù)問道,他想聽聽這事能被傳成個什么樣子。
“哎!他們說,這俊俏公子,是那兀術(shù)的男寵,因為受不了那兀術(shù)的脾氣,任性跑出來,哎你們不知道,他們跟我形容那公子的樣貌,說是禍國殃民也不為過呀,這么美貌的公子,難保那些有癖好的達官貴人不心動!”老板說的有聲有色的,讓士敬都快以為是真的了。
“噗——哈哈哈哈。 蹦鹃葎偤攘艘豢诓杷,笑意實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吐了出來。
“喲嘛,你這小女娃兒不信哩,你見識淺的哩,那些大官富商有的就好這口。”那老板見木槿大聲的嘲笑,心下頗為不爽,辯解道。
“對對對,他們就喜歡這一口,哈哈哈,來來來,老哥,咱們喝茶,喝茶,哈哈哈!”士敬趕緊打了個哈哈,深呼了一口氣,壓住身上洶涌而上的——笑意!
“然后啊,那公子不是會道法什么的嘛,就跑了,臨走之前興許是說了什么話,那兀術(shù)如今瘋了一樣,舉全國之兵南下,我估摸著,就是為了尋那公子哩!”
雖說這茶水攤老板一頓胡扯,但是有一句話士敬聽進去了,就是金人正在對大宋用兵,別的可以亂說,這東西是做不了假的,看來先前那些蕭條的店鋪現(xiàn)在也能得到解釋了,金人向來不懂生產(chǎn),一到打仗,就征派百姓去前線,所需物資大部分就靠沿途劫掠,雖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立國,但是作戰(zhàn)風格還是跟當初在草原上狩獵一樣的野蠻。
“多謝掌柜款待了,我們該趕路啦。妹子,喝完了咱們走!笔烤葱南乱呀(jīng)開始有些著急了,他得趕緊回到大宋的地界,把這個消息告訴父親!
……
兩個人共乘一匹馬,所以走的非常慢,走了三天才剛剛到涿州,歸程心切的士敬迫不得已,只得再在市上買了一匹馬,而這時候,兩人身上的盤纏已經(jīng)不多了。
“二哥,咱們快沒盤纏啦!”木槿一只手扯著韁繩,一只手掂著癟下去的錢袋,可憐巴巴地看著陳士敬。
“我自然曉得,也正為這事發(fā)愁呢!笔烤礋┰甑乃α怂︻^,又用手搓了搓臉,深呼了一口氣,“沒事,船到橋頭自然直,馬上就到真定府了,那里就是咱們大宋的地界了。”士敬騎在馬上,邊回著木槿的話,一邊四處張望著,心里還納悶?zāi)亍?br/>
這金兵說是出動了,怎么沿途一個也瞧不見呢?
“快點!都給我快點,說你呢,啪!”士敬心里正尋思著呢,就聽見前面有喊罵聲,他們隱隱約約的看見,有幾個騎兵驅(qū)趕著一堆百姓朝他們過來。
“快,快下馬!”士敬連忙回頭讓木槿下馬,曾經(jīng)聽一個病人說過,對金兵而言,騎在馬上人,會讓他們提高警惕,而下馬迎候,在金兵眼里則被視為是沒有威脅的。
“前面那兩個,什么人?!”為首的金兵遠遠地便提著槍,指著兩人說道。
“我們是奉宗弼皇子之名,去南邊探查情報的!笔烤床槐安豢旱恼f道,但后背已經(jīng)是滲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若是表現(xiàn)出一丁點的怯懦,這些金兵就會把他們倆捉回去。
“哦哦,原來是上驍營的斥候啊,辛苦辛苦!蹦墙鸨畔聵,抱拳回敬道。
“不辛苦不辛苦,這不都是為了咱們嘛,你們這是……”那金兵身后的一堆人被驅(qū)趕上來,士敬定睛一看,這些人的打扮很顯然是他們宋人。
“哎呀,這不是出來打草谷嘛,逮幾個宋豬回去耍耍!”那金兵滿不在乎地說道,宋人在他眼中,和那些別屠宰的豬羊沒有什么分別。
“嗯——”士敬聽完這話,氣的臉都紅了,木槿見狀,趕緊拉住他。
“怎么?兄弟有什么事情嘛?”那金兵見士敬這樣,起了一絲疑心。
“哦,呵呵,沒事,這宋人殘害我大金子民,我看的很是生氣!笔烤幢锏媚樕贤t,強忍著怒意說道。
“哈哈哈,兄弟不用擔心,這幾個宋豬回去我們會在馬場上好好遛一遛的,給你出口惡氣,哈哈哈哈。”那金兵帶著一隊宋人便揚長而去。
士敬望著那些金人遠去的方向,緘默不語,站在他身后的木槿也沒有看到,士敬眼角滑落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