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西打電話過來時，不染已經(jīng)坐爸爸的車趕往媽媽的住處。

    “今天不能去找你了，家里有點(diǎn)事。對...對不起”，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早上一起床就收到老爸的微信，說是打聽到媽媽的消息，所以趕緊趕過去?？墒菋寢屢姷阶约?，會是什么反應(yīng)，她有些惶恐。

    白初原似乎是看出了女兒的心思，安慰道：“沒事的，你現(xiàn)在都長大了，你媽媽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你了。再說了，我和她都離婚了，她也不再是...”

    “她不在是我媽了嗎？“，不染心中反問了一句。17年的母女關(guān)系，真的會因?yàn)榘謰尩囊粡堧x婚紙就這樣毫無瓜葛了嗎？其實(shí)，在高三那年聽到他們的吵架內(nèi)容之前，她從未懷疑過她和她的血緣關(guān)系，只是覺得自己的媽媽大概可能就是別說所說的“生性涼薄”之人吧...雖然她很不想承認(rèn)這一點(diǎn)。

    車子開到了一家老舊的小區(qū)附近，爸爸根據(jù)住址打聽了下附近的居民，很快就找到了媽媽租住的房子。

    敲了敲門，里面沒有應(yīng)答。難道是找錯了？爸爸正準(zhǔn)備打電話詢問。樓梯口走上來一個步履闌珊的女人，手中提著菜，低著頭正在口袋里掏鑰匙，抬頭的一瞬，白初原和不染皆吃了一驚。這個頭發(fā)松散，只穿一身棉睡衣，腳帶棉拖，一身慵懶的女人，真的是凌蘇。

    凌蘇見到他們父女二人，掩面去往樓下跑，被白初原三步并兩步追上拉住了她。

    “你們來這里做什么？”，凌蘇臉色難看，氣息微弱的說道。別過臉不看白初原。

    “媽，我和爸爸過來看看您。您還好嗎？”，不染看到媽媽狼狽的樣子，和以前那個精致高貴的女人形成截然相反的形象對比。

    聽到不染叫自己一生媽，凌蘇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睛泛出絲絲淚光。

    “小染...”，她看向不染，眼神中是難掩的慚愧。

    “咱們進(jìn)屋說話吧，你和小染好久沒見了。我們都挺擔(dān)心你的?！?，白初原勸道，提過凌蘇手中的菜，三個人進(jìn)了出租屋。

    看到屋內(nèi)簡陋的環(huán)境，白初原愁容滿面。雖然是收拾干凈的一臥一廚一衛(wèi)，但在白初原心里，凌蘇從小到大都活在荊衣玉食里，如今因?yàn)楹妥约旱幕橐鲫P(guān)系走到頭，才落魄成這般處境，他心里緊緊揪著一股心酸，不知是心疼還是不忍。

    “我在這里很好，你們不用為我擔(dān)心，反正一個人早已習(xí)慣了，也沒什么不適應(yīng)……”，凌蘇說著話，進(jìn)衛(wèi)生間去整理整理頭發(fā)，看到鏡中自己憔悴的容顏，輕嘆口氣，若有所失的愣了愣神，然后又抖擻下精神走到臥室。

    白初原聽出凌蘇的話中似有抱怨，片刻的沉默……是啊，他這二十年，陪伴她的時間少之又少，雖然與她組成了家庭，可存在于他倆之間的感情，到底是還是親情大于愛情。

    而凌蘇心里始終明白，白初原從未愛過自己，他想和她生活一輩子，他對她只有疼惜，卻沒有愛惜。當(dāng)女兒凌不染上了大學(xué)離開這個家后，她才終于理清一個道理，夾在她和白初原之間的障礙，不是這個無辜的孩子，而是他，從未愛過自己。

    “媽，您還是住在家里吧，家里有林姨可以照顧您。爸爸他也希望您能住在家里”。不染輕聲說道，習(xí)慣性的看媽媽的臉色變化。

    “初原，我和小染有幾句話要說，你先去車?yán)锏纫幌??！保杼K柔聲細(xì)語的說著，拉起了女兒不染的手放到自己手心。

    “這……”，白初原不知凌蘇何意，但看到她對小染的態(tài)度變得如此和藹，便給女兒點(diǎn)了下頭，示意他先回車?yán)铩?br/>
    “小染，你今年放假終于回家了，是媽媽對不起你啊……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一定不會……”

    “媽，過去的事就不要說了。”，不染知道凌蘇要表達(dá)什么，可是，她不想再提這些，她已經(jīng)成年，再也不是那個生活中只有爸爸媽媽，心里渴望母愛而不能及的小女孩了。尤其是燕西走進(jìn)她的生命后，她突然發(fā)現(xiàn)，內(nèi)心深處那片最大的空白，已經(jīng)被他填滿。暗戀他、思念他、和他牽手、接吻，青春的美好和酸澀才剛剛在她的心池泛起漣漪……她要好好的去珍惜，去體驗(yàn)。

    “小染，只要你能回家，你爸爸他就能原諒我，其實(shí)我們離婚，主要還是……”，凌蘇頓了頓，話說到一半，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

    “因?yàn)槭裁?？”，不染心頭一緊，敏感的心再次不安，難道他們離婚因?yàn)樽约骸?br/>
    “小染，我不該跟你說這些，也許你爸爸已經(jīng)告訴你了吧，其實(shí)自你上大學(xué)后的第一個假期沒有回家，你爸他就再也沒給過我一個笑臉，我為此和他爭吵過，也道過歉，可他依舊埋怨我沒有給你打過電話，沒有關(guān)心過你，他覺得你不回家完全是我之前對你的嚴(yán)苛造成的，他甚至和我冷戰(zhàn)，分居……其實(shí)媽媽也有自己的苦衷，我愿意為他撫養(yǎng)你長大，甚至，年輕的時候，我想在生個孩子，他不同意，我也認(rèn)了?？墒?，我萬萬沒有想到，在我賭氣向她提出離婚時，他會那么爽快的答應(yīng)……”

    凌蘇的話，讓不染本來平靜的腦袋陷入一團(tuán)亂麻之中，原來爸媽離婚真是因?yàn)樽约海职炙]有告訴自己實(shí)情。為什么，媽媽為什么要告訴自己這些，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該為他們已經(jīng)破碎的婚姻做些什么……

    而此刻，凌蘇表面平靜如水，內(nèi)心卻是緊緊擰著一股繩，這是她最后的砝碼了，如果這次不能乘機(jī)挽回她的婚姻，那她和白初原的情緣可能就真的走到頭了。她心里一萬個不服，一萬個不認(rèn)命，既然你白初原那么愛自己的女兒，那這便是你的死穴，我凌蘇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當(dāng)初離婚時，本是要讓你凈身出戶一無所有，可如今的你卻對財(cái)富和名譽(yù)視如糞土，時過境遷，這和當(dāng)初那個為了前途選擇和我結(jié)婚的年輕的你大相徑庭！白初原，你最大的確點(diǎn)就是心軟，我就不信，我如今落個如此凄慘的境地，你能忍心？既然你們父女來求我回去，我勢必要扳回局面，且不能再犯之前的錯誤……

    “媽，我知道，您還愛著爸爸……我當(dāng)然希望您和爸爸能夠復(fù)婚?？墒恰?br/>
    “可是什么？”，凌蘇神情有些緊張。

    “可爸爸她應(yīng)該是誤解您了吧，以為您不想和他過了，所以才同意離婚的……”，不染看到從來都驕傲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媽媽，突然變得那么卑微，她心里對她的怨被深深的同情替代。曾經(jīng)，她多么渴望眼前這個母親的愛和親昵啊，就連做夢也是夢到她像別人的母親一樣，睡前給自己講故事、接自己放學(xué)、做一頓愛心早餐，可那始終都只是白日做夢。而今天，她能拉著自己的手跟她說這么多話，她心里也是暖的。

    “小染吶，如果你能搬回家里住，你爸爸遲早會原諒我的，至于復(fù)不復(fù)婚，我也沒想過這些，只要以后我們一家人能開開心心的，這比什么都強(qiáng)，你說呢？其實(shí)，媽媽這二十年活的太糊涂了，如今才算恍然大悟，可也是追悔莫及啊……”

    “媽，您別說了。只要您能搬回家住，剩下的事情，我去和爸爸溝通，他心里其實(shí)真的很掛念你的……”

    凌蘇聽了不染的話，內(nèi)心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下來，這是她要的結(jié)果，不管白初原是可憐自己也好，掛念自己也罷，她都不允許他的生活里沒有她，而他最不想事情發(fā)展到，女兒凌不染長大后去尋找自己的親生母親，萬一他們父女找到凌青衣，上演一場大團(tuán)圓的好戲，她將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