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眉目愈漸深沉。

    “除了邕王世子還有誰？”

    “孟嘉元?！?br/>
    男人袖中的手掌突然松開，雋美的臉龐露出驚訝的神色。

    “孟嘉元？他不是死了嗎？難道……”

    “沒錯(cuò)，嘉元他還活著。”

    “你救的？”

    她微微頷首。

    “你簡直是胡鬧！”

    他氣得臉色鐵青，當(dāng)場拂了拂袖子，作出慍怒之色。

    這時(shí)的他已經(jīng)忘記了孟卿是皇帝，是她的頂頭上司，完全把她當(dāng)作自己的妹妹來呵斥。

    “胡鬧？朕沒胡鬧，他是朕的弟弟，他該活在這世間，該堂堂正正的活著。”

    “他若是活著，這朝堂之上就不再有你的位置，這萬千的百姓都不會再去擁立一個(gè)女子為帝，權(quán)衡利弊你難道連這個(gè)都不會了嗎？難不成是被蕭硯迷魂了頭腦，連顧家、娘娘也不想要了？”

    顧淮安低聲斥責(zé)，并沒有將聲音放大，而是顧及著孟卿的面子。

    她反駁道：“你說的朕都清楚，嘉元還活著的事確實(shí)會牽動前朝后宮乃至地方的動亂。不過表哥你放心，朕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定然不會叫楚國陷入動亂?！?br/>
    顧淮安懊悔不已，面色驟然變得紅潤，怒意盡顯。

    “愚不可及。”

    “……”

    孟卿心中陰霾不散，嗤笑道：“愚不可及……是啊，我就是這么的愚不可及……否則也不會一直被騙……”

    被他騙了兩世，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才緩過神來……

    顧淮安自知?jiǎng)癫粍铀?，也就擺了擺手，憤然道：“既然皇上沒什么事，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下去吧?！?br/>
    “是?！?br/>
    他隨即轉(zhuǎn)身往孟卿相反的方向離去。

    宮內(nèi)甬道深深，宮人們弓身灑掃，唯獨(dú)孟卿停留在原地，沒有動過。

    漸漸的，二人漸行漸遠(yuǎn)……

    他最終離了這甬道，往出宮的方向疾步而行。

    渠水在馬車旁四處張望，總算是見到自家主子從內(nèi)宮走了出來，他氣勢洶洶，手上衣袖不停搖擺，面色青紫，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立馬涌上前去，大嚷：“大人！大人！您可算是出來了！”

    顧淮安抬起眼簾，怒氣仿佛能從中涌出。

    “有什么事？”

    他面上夾帶著慍怒之色，眼底猩紅可怖，失去了往日的溫和與平靜，留下來的都是令渠水懼怕的模樣。

    “大人……您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顧淮安緊抿雙唇，眼中的殺意慢慢顯露出來。

    “去查，去年玉林圍場春獵有關(guān)晉王與晉王世子之事，務(wù)必給我查的一清二楚，我要知道孟嘉元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br/>
    “啊？什么？晉王？嘉元世子？晉王如今禁足在王府，嘉元世子也早就不在了啊，大人您莫不是忘了？”

    顧淮安冷眸一瞥，“讓你去查你就去查，廢什么話？此事有關(guān)顧氏興衰，你若不查個(gè)一清二楚，你遲早得滾出顧家。”

    現(xiàn)在的顧淮安滿臉寫著生人勿近，只此一眼，就是陪伴已久的渠水也不禁背脊一涼，打了個(gè)寒顫。

    “是是是，我明白了！”

    顧淮安在渠水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他雖然清正廉明，可在家族利益面前，他從不讓步。

    清正是一回事，家族的百年基業(yè)和興衰榮辱又是一回事。

    既然孟卿要將皇位授給孟嘉元，不再做皇帝，那么他就只能越俎代庖，殺了孟嘉元，斷了她的念想，為顧氏一族謀得后路。

    他稍稍平復(fù)了一下心情，坐上了馬車，渠水鉆了進(jìn)來，車夫在外趕馬，往宮外駛?cè)ァ?br/>
    “你方才要說什么？”

    只是這么淡然的一句話就叫渠水渾身一顫。

    “啊？”

    顧淮安握緊拳頭。

    渠水啞聲，噎了一噎，忙道：“是方才老夫人一早起來被大姑娘氣得心悸，這時(shí)候請了大夫，已經(jīng)沒事了。”

    “被氣的？吟柔又做了什么？”

    “倒是沒做什么，只是夫人她想撮合邕王世子與大姑娘，然而大姑娘她心氣兒高，瞧不上世子爺，也就將夫人氣得夠嗆?！?br/>
    顧淮安捋了捋思路。

    那孟知言如今確實(shí)沒有婚配，在玉京益州風(fēng)評也尚可，只不過前些日子發(fā)生了賀枕寧那件事，導(dǎo)致整個(gè)玉京都沒有哪家姑娘敢跟他議親……

    如今他母親想將妹妹嫁過去給他……

    確實(shí)有待考慮。

    只不過，邕王父子如今在玉京也算得上是如日中天，手底下更握著十萬兵馬，頗受皇上器重……

    若是顧家能和邕王聯(lián)姻，或許也是個(gè)不錯(cuò)的選擇和后路。

    顧淮安心中打著小九九，為了顧家的一切，犧牲什么都可以。

    他記得，孟知言好像對他妹妹顧吟柔有點(diǎn)意思。

    “待我回去看看?！?br/>
    “是，大人。”

    長檐車駛出宮門，窗子簾帳隨風(fēng)飄起，顧淮安透過簾帳時(shí)無意間瞟到站在宮門戍守發(fā)呆的賀意玄。

    這般玩忽職守，如何能幫皇上守衛(wèi)皇宮？

    他無甚在意，只是默默將視線挪開。

    顧府。

    出宮時(shí)晴空萬里，暖陽盡數(shù)撒下，不見云彩，而沒過多久，便有烏云飄來，堪堪遮住日光，整個(gè)玉京透露著深沉之感。

    顧夫人虛弱的躺在床榻上，被褥蓋住身子，整個(gè)人蒼白無力。

    “夫人，該喝藥了?！?br/>
    白玉碗盞遞到身邊，里頭黑褐色的湯汁隱隱透著一股苦澀。

    顧夫人倔強(qiáng)地別過臉去，眉目輕蹙，似是不想聞到這股子藥味。

    嬤嬤見她不肯吃藥，便好言相勸：“夫人，您若是不將藥喝下去，身體怎么會好呢？今后還有何人會不辭辛苦地為府中少爺姑娘們尋覓良人呢？”

    她似有動容，卻又很快平復(fù)下去。

    那憔悴蒼白的唇瓣微張：“罷了……罷了……一個(gè)兩個(gè)的都不愿意成親，倒像是我上輩子欠他們的，我這樣死了也好，雖無顏面見顧家的列祖列宗，也好過在這里飽受折磨的好……”

    “夫人……”

    小丫鬟嚶嚶哭泣，跪坐在一旁淚眼汪汪。

    嬤嬤嫌棄地瞧了她一眼，“哭什么哭！夫人還沒死呢！”

    顧夫人轉(zhuǎn)過臉去，打量著小丫鬟哭泣的模樣。

    “生得倒是個(gè)好模樣，只可惜淮安他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