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強夫婦和鎮(zhèn)長走了之后,窗外的二嫂還沒走,而且身邊還多了一圈的期待羨慕的眼神?!咀钚抡鹿?jié)閱讀.】
二嫂:“野棠大兄弟呀?!?br/>
你看,稱呼都變的這樣沾親帶故的有熱度了。
二嫂:“你看二嫂剛才多關(guān)心你。哦對了,你弟弟,就是我娘家的三愣子。你給介紹介紹,到藍大里去學(xué)開挖掘機行不?”
侯野棠哪敢說不行啊,趕緊點頭:“行行!”
其他一群嬸子大媽頓時跟風(fēng)給自己家里兄弟姐妹報名。侯野棠一律說行。不行也得行。他還想活著走出這個村子呢。
一聲鑼鼓敲,兩嗓調(diào)門起。外面臺子上的二人轉(zhuǎn)開始花花綠綠的唱起了。圍在院子里的村民立刻一哄而散,都去聽二人轉(zhuǎn)了。
侯野棠此時一臉討賤的問他瞎叔:“叔,這回您放心了吧?”
瞎叔笑著點點頭,笑的很慈和,笑的很踏實。
侯野棠:“叔,外面開唱了。我扶您出去聽幾段兒?”
瞎叔說好。拄著棍子站起來,在侯野棠的攙扶下走出房門,走出院子。
東北的鄉(xiāng)人村戶里有這樣一句話:寧舍一頓飯,不舍二人轉(zhuǎn)。
二人轉(zhuǎn)一直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人們的天籟之音。此刻,這邊已經(jīng)擺上桌的豐盛大餐無人問津,反倒是那邊廂用卡車臨時搭起的戲臺子,正擠的狗叫孩子哭,人氣冒了煙。
擁擠的人群看到侯野棠攙著瞎叔來了,都紛紛自動的讓出一條小窄道來,讓這對叔侄走進去。當戲班老板知道這兩位是誰的時候,叫臺上的先停住,跟村民們一起等這一對叔侄走進來。
瞎叔,這個窮苦了一輩子,嘗盡人間冷暖的鄉(xiāng)間瞎老漢,在侯野棠的攙扶下,一路經(jīng)過村人們那一雙雙羨慕的眼神,平靜而又卑微的微笑著,感受著他這輩子都從沒有過的知足。
等侯野棠扶著瞎叔坐好后,臺上的二人轉(zhuǎn)重新唱起。唱腔一起,人群里又恢復(fù)了剛才的熱鬧氣兒。
現(xiàn)在純粹傳統(tǒng)的二人轉(zhuǎn),大多保留在一些文藝演出的項目里。一般在鄉(xiāng)村和城里曲藝廳里流行的,都是些嬉笑怒罵插科打諢的散段子。甚至都是帶點葷味的。充滿了東北這塊黑土地長風(fēng)野馬的民俗特色。
現(xiàn)在臺上是一個女在念唱,唱的是一段《小寡婦哭墳》。別聽名字挺凄慘的,可內(nèi)容上充分體現(xiàn)了東北人民苦中找樂的逗趣本色。
那女的正在念道:
四月里小雨兒下不停,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清明。小哥哥的墳頭草青青,小妹妹說話讓你來聽!
唱:小哥哥你走了一年整,小妹妹我整日里淚眼瑩瑩。都說我們恩愛夫妻白頭到老,卻不想半路途中把我來拋。熱乎乎的小日子啊剛開始,你就狠心丟下我啊獨守空房。小妹我每天都在把你想,想得我茶飯不思小臉焦黃。白天里想哥哥心中惆悵,最難過的時候還是到了晚上。關(guān)起門來一個人啊上了炕,也不知道這個炕啊咋就那么長?小哥哥你活著的時候,就愛在炕上打滾兒,我們兩個從東墻就滾到西墻?,F(xiàn)在我一個人啊靠著西墻睡,我是老老實實一動不動睡到天大亮。小哥哥你走后我日夜思想,咱屯的張二拐卻壞了心腸。他隔三差五在我的門前繞啊,房前屋后他四下打量。去年秋天我在地頭兒被他遇上……
這時候,臺下有騷老爺們問:咋的了?
小寡婦說:哎呀媽呀,不說了!
臺下一群騷老爺們起哄:說唄,咋的了?
小寡婦唱:好懸被他在我的身上開了一槍。
立刻,臺下騷老爺們們哄笑一片。
此時我們那位抱孩子的二嫂正跟幾個老娘們在一邊看著呢,二嫂撇著嘴對旁邊的一位大嫂說:“嘖嘖!你瞅你三大爺家的二舅,都笑成啥樣了!都快到五十歲的騷老頭子了,他咋那么不知道磕磣呢?!”
邊上的那位大嫂:“可不是咋的。你看著吧,他要今天晚上在床上敢折騰,肯定讓我二舅媽撓個滿臉花!”
二嫂:“哎呀媽呀!瞅你說的,血呲乎啦的!”
在一片騷爺們的哄笑聲中,在一片老娘們們的夾酸帶棒中。村人們嬉笑言表的繼續(xù)看著。越罵就越笑,越罵就越帶勁兒越有味兒。
曲終宴畢,村人四散。
星月如洗下,瞎叔的小院兒又恢復(fù)了往常的安靜。
這一夜,炕頭上,侯野棠陪瞎叔聊了很多。他又開始發(fā)揮編故事的特長,跟瞎叔說,他是如何為學(xué)校獻計獻策,然后被校長賞識,最后當上了校董。瞎叔有很多地方是聽不明白的,但一直不住的點頭,不住的笑。瞎叔聽的不是故事,聽的是侯野棠的人。
回家的日子過的很快,在村子的幾天里,侯野棠帶著瞎叔吃完這家吃那家,都是村人們非要請的。吃的侯野棠驚訝不已,原來他土生土長的這個村子里,居然還有這么多好吃的。小時候這張嘴實在虧大了。
轉(zhuǎn)眼,明天就要回城了。這一晚,瞎叔把小炕頭燒的熱乎乎的。侯野棠給瞎叔的煙袋鍋裝滿煙葉,然后點上。
侯野棠說:“叔,跟我進城吧?!?br/>
瞎叔:“在土疙瘩里活了一輩子,進城過不來?!?br/>
侯野棠:“那叔咱可說好了,你不跟我進城,我就在村兒里給你蓋一棟樓。再請人來專門照顧您?!?br/>
瞎叔:“那樣我過的更拘著。野棠,你能這樣回來看看我,叔就知足了?!?br/>
侯野棠知道瞎叔的性子,他是扭不過的。就暗自決定了,回頭讓服務(wù)公司在這里蓋一片平房式的別墅。再請專門的人照顧瞎叔。
等瞎叔抽完一袋煙的時候,跟侯野棠說:“叔想拉一段兒了?!?br/>
侯野棠:“好嘞。我給您拿二胡去?!?br/>
侯野棠先拿把椅子放在了小院里,然后又把掛在墻上的二胡拿下來,這才扶著瞎叔走出屋,坐在小院兒里的凳子上。
瞎叔調(diào)調(diào)弦,試了試調(diào)。然后端坐著拉起了二胡。拉的是最拿手的《王二姐思夫》。難怪侯野棠最拿手的唱段也是這王二姐思夫??磥矶际菑男「故鍖W(xu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