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了。天還蒙蒙亮,曙光透過厚厚的云層賣力地照射出來,風(fēng)一陣接一陣地吹著,似乎要把天空的厚云吹散。
混雜著泥土氣息的風(fēng)迎面而來,吹亂他未打理的頭發(fā),他伸手去摸公孫君若的額頭,雖然還有點燙,但是已經(jīng)不至于高的厲害了。
兩個人的衣衫都有點濕漉漉的,也分不清是彼此的汗水還是一夜的雨露所致。
他知道在他醒來時,公孫君若也已經(jīng)醒了,更或者昨夜,她就清醒過來。那僵硬的身體出賣了她的緊張,只是她裝傻,他也不好點破,畢竟兩個人抱在一起睡,哪怕他只是為了幫助她而已,也是極為尷尬的事,何況男未娶女未嫁。
約莫過了兩刻鐘左右,門外響起鎖鏈相碰的聲音,展昭知道是小紅來了,那么正好,他可以把公孫君若交給她來照顧。而且念在昔日公孫君若救過她一命的份上,想必她也不會推辭。
小紅一聽公孫君若得了風(fēng)寒,果然如展昭所想的那樣驚慌,然后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小紅回來了,身后跟著幾個家丁打扮的男人。她送來了厚被子、枕頭、干凈的衣服,干凈的茅草,還有煎好的退燒藥。她能幫的也只有這些了,把公孫君若接出去,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起碼也得小飛成婚那天。而這對展昭來說,已經(jīng)夠了,至少這樣,能讓公孫君若的病情不至于惡化。
喂藥和換衣服都是小紅幫忙做的,展昭則背過身,一個小小的柴房,他想回避也回避不到哪里去。
“唔……”
“公孫姑娘,你醒了?”聽到聲音,展昭靠過去,扶著她坐起身,“怎樣?你感覺好點沒有?”
公孫君若擦了擦額頭,目光茫然地環(huán)視了下周圍,又定格在展昭身上,“我……”
“你染了風(fēng)寒,”展昭頓了頓,又說,“你的衣服是小紅姑娘幫你換的,藥也是她喂給你喝的。”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公孫君若別過頭,望著外頭的天色,“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已經(jīng)過了午時了。”因為小紅每天都是午時準(zhǔn)點來送午餐的。
午時?竟然這個時候沒有人看著。
“明天是小飛大喜的日子,那些人都被派去幫忙張羅了,估計也沒時間管我們吧。”
展昭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迷茫中透著股釋懷,同時又多了幾分不忍。公孫君若靜靜看著他,問:“如果你沒有被關(guān)在這里,你會不會去截親?以什么樣的身份?”
她這兩個問題問得突然,卻又正中要點。展昭側(cè)眸看她,他的眼睛已經(jīng)清晰許多了,只覺得公孫君若那對眼特別的清澈而又直接。
良久,他搖頭,“我沒有什么理由去截親,而且那也是別人的事?!奔幢阏f,如夢是被強(qiáng)迫的;即便他還是會有不忍。
“但你心里卻未必那么坦然。”
一語中的,心頭就像被什么擊中,可是卻沒有像初見如夢時那種令他無措的感覺,他覺得相比于之前,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坦然很多了,哪怕說還是會因為如夢像月娘的緣故,會讓他有種錯覺??墒亲詮娜鐗魹榱怂约旱睦娌幌Ъ僮鲆娮C,甚至害及無辜時,他已經(jīng)看清了。
如夢不是月娘,只是和月娘長得很像,但她的為人和心腸卻遠(yuǎn)不能和月娘相比,而他的不舍也純粹只是為了如夢的苦衷,可那對他來說又能如何?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頂多比別人武功高一點,輕功好一點,名氣大一點而已,他不能左右別人的命運,這是他清楚不過的。
更何況,他都沒有救人的本事,說來還是小紅幫的忙,而他卻……看向公孫君若,展昭微微張開嘴,卻不多說什么。
被展昭投過來的目光給驚了下,她沒料到他會突然看她,而那目光讓她說不出是種什么滋味,有內(nèi)疚有慚愧,總之挺不舒服的。
“如夢,她長得很像我未過門的妻子,可是,她死了……”話語停了停,展昭又說,“如夢不是她,不舒坦是因為如夢的人生不如意,本來脫離別人的脅迫,最后還是逃不過命運,也許,我只是透過她來表達(dá)我對命運的反抗吧?!?br/>
公孫君若抬頭看著他,只覺得心里似被什么重重錘了下,鈍鈍的痛。如夢能令他如此在意,只是因為她長得像他的未婚妻,可見他的未婚妻已經(jīng)在他心里深深地種下了記憶。
對一個人來說,戀人的死是最刻骨銘心的烙印,即便以后有了牽手相伴的人,也未必能像死了的人那樣叫他牽掛。
“公孫姑娘?公孫姑娘?”
“嗯?”公孫君若回過神,完全不知道展昭接下來說了什么。
見她一臉迷茫的表情,他關(guān)切道,“你沒事吧?”
“嗯,沒事?!?br/>
展昭笑笑,嘴角揚成好看的弧度,“我還以為你身體又不舒服了?!?br/>
“不,你……很愛你的未婚妻吧?!痹捳Z一出口,公孫君若就發(fā)現(xiàn)了她的唐突,可是話已出口,又怎會有收回或者是記憶抹除的機(jī)會?
那是很明確的答案,不是嗎?然即便知道答案,心里也還是鈍鈍的難受。可是,和死人比較,又是刻骨銘心的死人,是必輸無疑的。
翌日,小飛大婚,外界的敲鑼打鼓聲連柴房都聽得見,可想而知那是多么熱鬧的場面。因為大喜之日,所以連他們的待遇也比往常要好很多。
五菜一湯,還有一壺酒,自從有了上次的教訓(xùn),展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碰一滴酒了。兩人才吃過飯沒多久,小紅就攙扶著一身紅衣的小飛,跌跌撞撞地跑進(jìn)柴房。原來是新郎官的小飛,卻被人暗中下毒,而下毒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雇主,當(dāng)今公主身邊的劉公公。
劉公公知道展昭的事已成定居,對付包拯也勢在必得,因而覺得小飛沒了利用價值,就趁著這大喜的日子,讓他的紅事變成白事。
“公孫姑娘,求你救救他……”小紅哭得像個小孩,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公孫君若搖搖頭,嘆息一聲。他中的是鶴頂紅,而且她身邊沒有解藥,加上小飛有打斗過的跡象,毒素已經(jīng)快要侵入心脈了。
“公孫姑娘……”小紅抓著公孫君若的衣袖,仿佛把全部的押注都押在了她身上,“你若救活小飛,我一定會主動去投案自首的!也絕對會還展大俠一個公道!”
事到如今,小飛的命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的都是虛浮的。人,也只有在生死離別面前才會衡量出孰輕孰重。
只可惜……公孫君若輕輕卻堅定地推開小紅的手,就算是華佗在世,小飛也是保不住性命的,這點她很清楚。
“小紅,不要再說了,我的情況,我自己很清楚,”小飛扣著小紅的手腕,搖頭道,“公孫姑娘不是愛說謊的人,這點你我是知道的,”他深深喘了口氣,然后憤懣道,“都怪我,瞎了眼了,竟然會輕易相信那姓劉的,像這種老謀深算的家伙,怎么還會在事成之后放我們一條生路呢?呵、呵呵……”說著,他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紅中帶黒的鮮血,整張臉也逐漸發(fā)黑。
“小飛,小飛你不要再說了?!睌堖^小飛的身子,小紅哭得愈發(fā)的厲害。
小飛轉(zhuǎn)向展昭,看了他一會兒,然后一字不漏地將他和劉公公合作的事交代出來。
“那劉公公既然這么心狠,我也不必再替他隱瞞了,展大俠,在我臨死之前,我有一件事求你,我……我知道我已經(jīng)罪不可赦,可是,小紅她是,是無辜的……求你懇請包大人,不要……咳咳!不要鍘她,也不要降罪于她,我,我今日的供詞,就當(dāng)做是,當(dāng)做是……”更多的毒血從他口中源源不斷地涌出來,一下子就將他身上那件紅袍給染成了紅黑色,他兩眼瞪得很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在小紅的哀慟的哭聲中,展昭說了句“我會替你找回公道的”,伸手替他合上了眼。
那些追殺小飛的人來到柴房前,見到他們,不禁雙眼放光。三個人,除了展昭有武功外,小紅和公孫君若都沒有反抗之力。
展昭是何等人物?在江湖上又是占有多重要的位置?何況他手里的巨闕劍,那是多么令人垂涎的武器!
見到那些殺手,小紅又驚又怕,還有深深的懊悔,若不是她執(zhí)意不愿離開,要陪著小飛,展昭和公孫君若也不會因為她而身陷困境,說到底還是她拖累了他們。
“展昭,你現(xiàn)在眼睛瞎了,又有兩個累贅,看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為首的一個男人亮了下手里的劍,無不興奮道。
劍未出鞘,展昭大笑幾聲,“哦?就憑你們幾個?”
一句話激起那些人的好勝心,一個個大吼著提劍撲身上來,展昭幾個轉(zhuǎn)身,就甩開他們。巨闕劍安然不動,靜靜躺在劍鞘里,似乎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里似的。
“展昭,別忘了,你現(xiàn)在是瞎子!有種的就給我拔劍!”
展昭一記冷哼,微微側(cè)著臉對著那人,“對付你們,即便展某只是赤手空拳,也能打贏你們?!?br/>
“你他媽的放屁!”隨著那人的一聲罵,其余的人從四面八方地舉劍刺向展昭,大有想把他捅成馬蜂窩的架勢,然而人還沒靠近,一個個臉上就被挨了踢,那千斤分量的連環(huán)側(cè)踢,讓好幾個倒地不起。
為首的傻了眼,怎么才一會兒的功夫,形勢就逆轉(zhuǎn)了?他低估了展昭,卻也不知道該怎么辦。瞥見角落里的兩個女子,他計上心來。
“你身邊有沒有九毒散?”公孫君若對小紅耳語。
小紅一愣,乖乖點頭。
“那好,一會兒你聽我命令行事。”
小紅自然知道公孫君若要叫她做什么,那個人不懷好意地看過來,她就已經(jīng)知道她被盯上了,可是她沒武功怎么辦呢?經(jīng)公孫君若這么一提醒,她倒想起她的防身武器來。
“??!”
就在那男人撲近時,小紅一股腦兒地把藥瓶里的九毒散全部撒了出去,男人躲避不過,好多粉末進(jìn)了他眼睛。
“啊——我的眼睛!”男人痛得丟掉手中的劍,倒在地上唉哼不止。那種火辣辣的熾痛感簡直是要了他的命!“我的眼睛!臭女人,你給我做了什么?”
他其余的人見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再看看劍都未出鞘的展昭,各個做鳥獸狀紛紛逃散。
“沒什么,只是讓你成為瞎子而已。”公孫君若冷眼瞧著男人在地上打滾,冷冷道。
“混蛋!你,我……”
“你不用掙扎了,我們這里誰也沒有解藥,不過你若愿意同我們回開封府作證,我會考慮讓你的眼睛復(f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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