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弱了,燃燒你的全部精氣神,再來!”
七曜星君的聲音變得有些暴躁,邱平都快忘了自己到底砍了多少斧子,但每一斧都會抽空他全部法力的那種虧空感,讓他站立都有些打飄。
最慘的卻要數(shù)他體內(nèi)的參王,這本來是仙界寶物,最是滋補,能夠潛移默化地彌補人體根基,幫助修士渡過飲食關(guān)。
但此刻卻變成了備用電池一樣,不斷被壓榨著藥力,連續(xù)這么多次后,它都顯得病懨懨的。
“夫人之生也,天之真陽,地之真陰,陰陽之氣交感而化生萬物……”七曜星君的聲音再次在邱平的心頭響起,此刻卻念誦了一句道歌。
小泥鰍除卻空間法門外,面對其他的修行之法就跟榆木疙瘩一樣,根本就聽不懂。
但七曜星君此刻念誦的文字,卻直接演化成了完整的修行法門,在他的意識之中留下了烙印。
“先天氣交靈樞法?!?br/>
這是一部純粹的輔修法門,專門用來壯大精氣神,養(yǎng)精煉氣固神,只是聽得一遍,小泥鰍便覺得精神中的焦躁感消退了許多,身體上的疲憊竟然也在消失。
邱平甩了甩腦袋,剛剛因為無數(shù)次揮斧所帶來的遲滯和麻木感很快就被壓到最低。
“再來!”
他稍微恢復(fù),七曜星君便繼續(xù)催促道。
邱平只能在心中暗罵一句無人性,然后又一次揮舞起斧子,狠狠劈砍而下。
“神不外馳,氣不外泄,神歸杰穴,坎離已交,愈加猛烈精進……給我精氣神相合!”
七曜的聲音繼續(xù)在邱平的心中出現(xiàn),他再次念誦一段經(jīng)文,邱平身體內(nèi)的精氣神一下子猶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燒,而后竟交匯一處,化作一股最燦烈的光華。
而邱平此刻卻仿佛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tài),他的精神高度集中,體內(nèi)所有力量都在燃燒起來。
他揮舞著天戚斧,在虛空中輕輕掠過。
一道無比凝實,又無比細(xì)長的白線劃過了虛空,聲勢比之前要小得多,但這一次,卻直接掠過了七曜星君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狹長的傷口。
當(dāng)然,這個傷口狹長是對邱平說得,相比較七曜那龐大的身體,這道傷口也就是連皮都不曾劃破的水平。
“記住這種感覺,再來!”
雖然七曜星君的身上出現(xiàn)了一絲傷害,他卻十分高興,當(dāng)即大笑了一聲,其身形陡然膨脹。
但他身上的道袍卻迅速收緊,將他那不斷變大的身體給箍住。
七曜星君的張口,整片星空都能感受到他瘋狂的氣勢,宏大的力量將附近的星辰都震飛出去。那穿在他身外的道袍,竟然被生生地?fù)伍_,變成了一個球體。
但一絲蒙蒙毫光散溢,卻緩慢且堅定地不斷壓制著七曜星君的力量。
但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那道袍之上,有幾個不怎么起眼的破洞,一絲絲的黑氣正從里面散溢出來。
七曜星君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容。
“砍!”
小泥鰍的腦袋都麻木了,他好似機械似的,燃燒全身的精氣神,化作無堅不摧的劈砍力量。
“還不夠,把你的法則感悟,都融進了,你的空間破滅之道,都化入這一斧子中!”
七曜星君看著小泥鰍的模樣,繼續(xù)催促道。
他正要繼續(xù)手把手的教導(dǎo),但忽然間,那斧子的邊緣微微扭曲,空間向內(nèi)蜷縮了起來。
“不壞不壞,這空間天賦倒是不錯?!?br/>
七曜星君似乎有些詫異,沒想到這看起來傻乎乎的泥鰍,在空間上有這般的領(lǐng)悟力量,自己只是稍作提示,便能領(lǐng)悟到精髓了。
而邱平這邊,他將空間法則融入到斧子中去之后,竟然身體莫名覺得輕松起來,就像是一個砍柴之人,一直在逆著紋理劈砍,但此刻卻找到了感覺,順著那柴火的紋理,一斧子下去,既輕松效果又極好。
“呼?!?br/>
邱平又是一斧子揮砍下去,虛空中那條白線變得更細(xì),卻更加集中,給人的感覺也更加鋒利。
一斧子下去,七曜星君穿著的那件道袍,竟然出現(xiàn)了一絲裂縫。
“再來!”
邱平有些找到感覺了,此時此刻,他的身體仿佛精煉成一體,瘋狂抽取著參王的力量,原本有些渙散虛浮的法力在這一次次的劈砍中穩(wěn)固下來。
而遠(yuǎn)處的黑真君看著這一切,差點以為自己沒睡醒。
他看到了什么?那追著自己打的七曜星君,竟然被小泥鰍拿著斧頭砍?
這也太荒誕了吧。
就小泥鰍這種水準(zhǔn)的,他伸手就能像拍蚊子一樣的碾死。
邱平越揮砍卻起勁,隨著越來越多的空間法則被融入到斧子中,他對于空間的破滅之道領(lǐng)悟越來越深。
單純的毀滅,單純的破碎,單純的湮滅。
這是空間之下極致的分支,不講任何道理,天地間的一切物質(zhì),皆在空間之內(nèi),只要在空間之內(nèi),就能被毀滅。
邱平的心中逐漸生出了明悟,他之前面對一些如煙霧、如流水、如幻影一般的手段就束手無策,遇到那些神魂與肉身凝練成不死之身的仙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但現(xiàn)在,他卻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哪怕是不死之身,他一樣能將其肉身和神魂一并破滅。
在他的眼中,空間的切割不再是如刀一般,而是從概念上的毀滅。
“如果,我把歲月法則融入到斧子中,又會怎樣?”
在又連著揮砍了數(shù)十下之后,邱平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古怪的念頭。
相比起他得心應(yīng)手的空間法則,歲月法則更加捉摸不透。
但應(yīng)該怎么加進去?
小泥鰍的腦袋有些放空,歲月法則捉摸不透,猶如水中自在游走的魚兒。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不是自己掌控了歲月法則,而是歲月選擇了自己。
那條魚從水中躍了出來,二人撞了個照面。
但他心中卻忽然升起一絲靈光,他忽然記起了前些時日,他修習(xí)崔判官傳授他的【虛空凝鏡映照法】時候的場景。
雖然這是一部空間相關(guān)的法門,但邱平上次在修煉的時候,卻覺得與時間之道的一些原理也是相通。
如果從時間的尺度上來看待空間,時間可以把空間分化成無數(shù)個點,好似視頻中的每一幀。
這每一幀的畫面,在時間的尺度上是運動的,但在空間的尺度上,也可以看做是一個單獨的點。
但如果自己從時間的長度里將任意一幀給抽掉,所迎來的就是……毀滅。
不,應(yīng)該是抹除。
從時間尺度上的崩潰,從無到有的抹殺,從概念上的不存在。
邱平抬頭看向眼前的龐大人影,他努力想要從時間的尺度上看到對方的全貌,但只是在看的一瞬間,他的雙目就一陣灼熱,體內(nèi)的法力在瘋狂蒸發(fā)。
小泥鰍嚇了一跳,不敢再看。
七曜星君的實力太強了,哪怕只是一尊遺蛻,也不是他能夠窺伺的。
他只是把自己的目光落到了斧子在虛空劃開的白線上,在剎那間,他的目光中便看到了時間尺度上斧子的所有運行軌跡。
“斬?!?br/>
在斧子揮出的時候,他悄然抽掉了白線的一幀。
這本來只是平平揮砍出去的斧子,此刻卻好似吃了催化劑一樣,那白線所衍生而出的毀滅力量,陡然增加是十倍不止。
仿佛萬事萬物,也要一并在這一斧之中化作虛無,被從根源上抹殺。
“刺啦?!?br/>
七曜星君身上的無縫天衣,似乎終于達到了極限,在這一斧子之下,竟然被生生劃開了一道一人長的口子。
滾滾煞氣從破口的位置翻涌出來,七曜星君的身體震蕩地更加厲害,而那件衣裳似乎也終于到了崩潰的邊緣,越來越多的裂縫浮現(xiàn)在上頭。
七曜星君身上的氣勢變得更加劇烈,他的身體膨脹起來,四周的七顆星辰散溢無量虹光,他用盡了全部力量,給與了這件束縛他的無縫天衣最后一擊。
終于,那件天衣在洶涌黑氣的沖擊之下,變成了漫天的碎片。而七曜星君,再也不受束縛,一躍而出。
“哈哈哈哈!”
肆意又瘋癲的笑聲,幾乎傳遍整個星空,各大仙門的修士聽到這聲音,莫名覺得心驚膽寒。
而遠(yuǎn)處的朧月,她徹底傻了。
這是什么情況,死去的七曜星君怎么復(fù)活了?還掙脫了無縫天衣的束縛?
誰能告訴自己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遠(yuǎn)處的黑真君也心驚膽戰(zhàn)呢,他發(fā)現(xiàn)七曜星君此刻的氣息處于不斷上漲的狀態(tài),原本還只是比他高出一線,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成碾壓之勢了。
七曜星君身形不斷縮小,轉(zhuǎn)眼就變得與常人一般大小。
他的樣貌清癯,看著倒是一副與世無爭的平和模樣,但任誰看到他剛剛大殺四方的架勢,都知道這位是個足以讓任何人睡不著覺的絕世狠人。
七曜星君伸手一抓,已經(jīng)陷入昏迷狀態(tài)的小泥鰍被他抓到了手中。
“伱小子倒是不錯,就是身體弱了一點?!?br/>
“今日多虧了你的天戚斧,脫困之恩,我也不想來日再報。這斧子我觀還處于封禁之中,你若是有機會去妖星,去斬了那吞天孽龍,借助孽龍之血魄開鋒,也不至于像今日這般不爽利?!?br/>
七曜星君在小泥鰍的身上一拍,一道力量便落入了邱平的體內(nèi)。
他也不管小泥鰍能不能聽到他此刻在說些什么,反正說完之后,就把小泥鰍往邊上一拋。
“這恩我算是報完了,剩下的就只有仇了?!?br/>
他抬頭看向天空,明晃晃的太陽照耀人間,無論你在星空的哪個角落,都能看到太陽的光輝。
但他看向太陽的眼神,卻有些發(fā)冷。
他伸手朝著虛空一拍,在轟然之間,一大片星域的虛空便震蕩起來,那空間層層疊疊,連帶著這一片星域都擴張了許多。
但在那些不斷折疊的空間深處,海量的靈粹蜂擁而出,一開始還是如尋常靈粹一般,但越往后,其中蘊含的仙氣就越重。
轉(zhuǎn)眼間,這些靈粹和仙氣便化作重重云霧,在云霧的深處,一尊高達萬丈,簡潔雄偉的門戶浮現(xiàn)。
其上赫然寫著“南天”二字。
七曜星君向前跨出一步,便朝著門戶中而去。那門戶四周,似乎感應(yīng)到有人擅闖此地,須臾間化作無數(shù)金衣金甲的兵馬。
這些兵馬駕馭起煙云,沖著他殺來。
但七曜星君卻好似沒有看到他們一般,直接沖撞了進去,無論是兵馬還是南天門,都根本攔他不住。
隨著他沖入門戶之內(nèi),那層層疊疊的虛空在重新收縮,動蕩的星空也快速恢復(fù)了原樣。
黑真君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一場幾乎要天翻地覆的風(fēng)波,竟然就以這么奇怪的形式結(jié)束了?
他看了看陷入昏迷的小泥鰍,到現(xiàn)在都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
邱平覺得自己好像做噩夢了,他夢到自己變成了一條魚。
額,不對,他本來就是一條魚。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似乎回到了小時候。
他眼睛一睜,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一條剛出生的小泥鰍,他才懵懵懂懂睜開了眼睛,便忽然有一條身體龐大,渾身漆黑的大魚向他沖了過來。
烏鱧!
小泥鰍有無數(shù)回憶涌上心頭,這是地下河中的頂尖掠食者,一種非常兇猛的肉食魚類。
他的體型在對方面前,也就是塞塞牙縫。
小泥鰍下意識就要使用空間神通,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空蕩蕩的,感應(yīng)不到任何法力,也沒有任何神通,他就是一條凡魚。
就在他心生絕望之際,四周忽而涌出來無數(shù)泥鰍,這些泥鰍烏泱泱一片,齊刷刷沖著烏鱧而去。
那烏鱧兇性十足,但這些泥鰍的數(shù)量太多。
在一番慘烈廝殺后,泥鰍們死了幾十條,但烏鱧身上也落下了一道道傷口。
小泥鰍拖著稚嫩的身體,而在他的身旁,有成千上萬條剛剛出生的小泥鰍也跟他一樣在茫然觀望著四周。
而他的那些泥鰍長輩們,則小心把他們保護在中間,生怕再有什么魚類過來。
“我重生啦?難道我又死了?”
邱平此刻的心情非常復(fù)雜,他可是好不容易修行到元身啊,而且都快把九難肝完了,說不定過個幾十年就能成仙。
現(xiàn)在好了,啥也沒了,一切都得重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