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真是充滿了變數(shù)——
就像此刻的她。
潼恩默默的從廢墟中站起來,皺起眉頭遙望著壓抑而又灰霾的天空,只覺得心中難以壓抑的莫名其妙和一頭霧水如同優(yōu)雅的貓忽然尖叫著露出尖利的牙。
前一秒,她還坐在柔軟舒適的布藝沙發(fā)中一邊審閱著下級的報表一邊享受著自家執(zhí)事的服務(wù)。下一秒,她就出現(xiàn)在這連天空都是灰沉沉的世界中。
——還能有比這更坑爹的存在嗎!
但是……這是哪里?
瞇起眼睛極力四望,只見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殘破的大廈和廢墟,空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四周如死寂一般,仿若一座空城。
潼恩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把心中不舒服的感覺強壓下去:是惡作劇么?還是幻術(shù)?
突然,一陣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和說話聲讓她警覺的做好了防御。
“卡斯特蘭諾家族殲滅完成,七代與其守護(hù)者的下落不明!”
“展開搜查,必須要找到卡斯特蘭諾的余孽!”
“是,大人!”
遠(yuǎn)處漸漸傳來的嘈雜的聲音讓潼恩隱隱約約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殲滅?卡斯特蘭諾?潼恩瞇起雙眼,滿是不可思議: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找到一名類似卡斯特蘭諾的七代的女孩!”空中突然飄來聲音,潼恩猛然揚起頭,就看見一名穿著白色制服,肩上還掛著肩甲全副武裝的蒙面人出現(xiàn)在上方,左手上的戒指燃燒著危險的紅色火焰。
潼恩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怎么有人能從身體發(fā)出火焰,而且不被燒焦!還能漂在空中?
瞬間,潼恩覺得她十幾年來的世界觀在此刻全部顛倒,三觀盡毀:這是到底是哪里啊?這個世界好不科學(xué)!
看著下方兀自還在震驚中的少女,蒙面人冷哼了一聲,陰森森的說:“不管你是不是卡斯特蘭諾的七代,這里出現(xiàn)的人都是余孽,還是——去死吧!”
他的手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小盒子,蒙面人將左手中指佩戴的戒指上的火焰緩緩注入到那個盒子里:“開匣!”
小盒子瞬間打開了,從里面飛出一只燃燒著紅色火焰的獵犬,從天空中咆哮的奔了過來。
……**,她莫不是真的穿越了?不然這種不科學(xué)的事情怎么都能發(fā)生!我說,從盒子里跑出動物也太不現(xiàn)實了吧!還有那人戒指上的火焰是要鬧哪樣啊!我們這里可是科學(xué)的世界啊好不好!
不對不對,重點完全跑偏了??!最重要的是,那個人是要殺她?
但是……為什么他們會叫她七代?自己還沒有繼承家族,而且守護(hù)者什么的,那是什么?是執(zhí)事么?可以確定自己身邊好像也沒有吧。這不會是……
“如果你說出你們卡斯特蘭諾家族七代首領(lǐng)和她的守護(hù)者下落的話,我可以饒你不死。不然的話——就下到地獄去吧!”空中的蒙面人得意的冷笑著,仿佛已經(jīng)完全操控了下面傻傻站著的那個少女的生死。
本能的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潼恩下意識向旁邊閃了過去。一瞬間,她原本站的地方已經(jīng)化作灰煙,焦黑一片!
撲了一個空的獵犬轉(zhuǎn)過身朝她咆哮著,血紅的眼珠惡狠狠的盯著她。
如果那個人說的是真的話——雖然不知道他們口中那個所謂的七代與自己本家的卡斯特蘭諾有什么關(guān)系,但是,自己真的危險了!
可是他們的力量真是強大的可怕……潼恩拍拍身上的塵土,大腦飛快的轉(zhuǎn)動著。
“閃開了?垂死掙扎而已,貓捉老鼠的游戲么?我可沒有耐心在陪你耗下去了。就算你不回答,白蘭大人也會找到的。去死吧!”蒙面人不屑的說著,指揮著獵犬再次撲了過來。
白蘭大人,就是這個家伙的首領(lǐng)么?糟糕,要下殺手了!
潼恩不斷的催促自己快跑起來,快!然而身體卻忠實的表達(dá)了對未知世界的恐懼,不斷顫抖的雙腿和無法邁出的步伐,以自己的速度根本無法躲過這一擊!可是如果被直擊的話,自己一定是會死掉的!
再次向后退了一步,看著越來越逼近的獵犬與已經(jīng)能感覺到灼熱溫度的火焰,潼恩無力的閉上雙眼,不斷接近的死亡陰影仿佛已經(jīng)聽到惡魔低聲的微笑……
啊啊,艾里奧斯,我后悔了。我不該偷奸耍滑的逃避戰(zhàn)斗訓(xùn)練的,果然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如果自己能在回到原來的話,一定會努力完成戰(zhàn)斗訓(xùn)練的!如果自己肯下功夫,也不至于現(xiàn)在會死在這種角色的手里啊……
所以艾里奧斯,快點讓我回去吧!我發(fā)誓絕對會苦下功夫的!這種玩笑根本就不好笑!
“艾里奧斯……求求你了!你在哪里啊,為什么不回答我?不是說好,說好……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再怎么堅強,終歸也是一位十三歲的少女。面對著這種極致的死亡的威脅,潼恩用喃喃的哭腔和驚恐的神色不停的喚著自己最信任的人。
——是啊,面對這種未知的恐懼,就算身為下一代黑手黨的繼承人,卻依舊無力的絕望……
真是,好不甘心啊。
自嘲的想著閉上雙眼,潼恩想安靜的等待死神的降臨。
只是下一刻,卻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纖細(xì)但是有力的臂膀?qū)⑺澏兜纳眢w抱住,頭頂傳來一個低沉冷冽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潼恩,對不起。”
是誰?
潼恩緩緩的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那不斷跳躍的橙色火焰,散發(fā)著強大而又美麗的光輝。青年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勾勒出他修長的身軀,一頭柔軟的棕色長發(fā)隨風(fēng)飄揚,微皺的眉頭,帶著說不清的寂寞。精致俊美的臉龐被火焰柔化,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微笑,金紅色的眼眸如同包容了世界的最純粹的榮光,低沉的,悲傷的,憐憫的,堅強的,滿含著她不懂的溫柔。一舉一動中都留露出渾天而成的尊貴和優(yōu)雅,身體中卻隱隱藏著危險的力量。
好溫暖的感覺,就如觸摸到了希望。
她怔怔看著近在眼前的青年,心不聽指揮的開始了躁動:那樣清澈死寂的目光,到底是經(jīng)歷過了什么,才會變成這般……這般不屬于人間的美麗卻又寂寞的眼神?
青年溫和的覆上她的雙眼,低聲說:“不要怕,潼恩。我會一直在這里,閉上眼,等我說睜開的時候再睜開,好嗎?”
有,有什么不能看的!不就是殺人滅口嗎,自己從童年就已經(jīng)被教會做這種事情了!
青年看著不肯不上雙眼倔強看著自己的潼恩,低下頭曖昧的在她的耳旁道:“你不適合看到這些事情,至少我在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在讓你的雙手沾到骯臟的鮮血。”
被突如起來的話語嚇到,潼恩的面頰瞬間紅透,不情不愿的點了點頭,不敢再抬頭和青年對視,牢牢的閉緊了雙眼。
青年溫和的看著紅成蘋果的少女,下一秒抬起頭的時候卻收斂起臉上的笑意。剛才一直被克制的凌然氣息猛然爆發(fā),他高傲而又不羈的沖天空的蒙面人微一鞠躬,隨手拿出匣子,將熊熊燃燒的橙色火焰灌入:“去吧,納茲。”
潼恩只聽到一聲類似小動物的叫聲與人類的慘叫,下一刻四周又恢復(fù)了寂靜。
現(xiàn)在可以睜眼了么?潼恩有些不安的站在原地。聽不到那青年磁性的聲音,也聽不到天空中那個不知來歷的追兵的聲音。
到底怎么樣了?是誰勝利了?自己又會被他們帶到哪里去?這個世界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
過了許久許久以后,潼恩才聽到青年略顯疲憊的聲音響起:“現(xiàn)在可以咯,潼恩。”
少女緩緩的睜開眼,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在青年頭頂燃燒的橙色火焰已經(jīng)熄滅,那有些奪目的金紅色雙眸也變成了清澈溫和的棕色。此時的青年比剛才顯得文弱無害,溫潤如水,卻更加真實。
“你是誰?”
“沢田綱吉?!?br/>
“你,是來救我的?”
“是的,可愛的十年前的潼恩小姐。”
“誒?是艾里奧斯委托的你嗎?”
青年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絲滑柔順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是哦,我只是一位救助公主的騎士?!?br/>
少女還是會記得初見時的世界。
在那個最絕望的時候,拯救了她的王子。
被鮮血染紅的街道,黑暗中褪色的天空。
已經(jīng)支離破碎的信仰,和那無法逃避的命運。
以及,在天空中綻放的希望。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絲理智,卻沒有聽到青年最后一句滿含愧疚的道歉。
對不起,潼恩。
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