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完澡,她的情緒算是徹底平靜了,換上衣服就去廚房包餛飩。面早就揉好,醒上了,她看了下時間,才三點鐘,來得及,便挽起袖子,開始剁餡、搟面,一邊哼著歌一邊坐在餐廳里包餛飩。
要是他在就好了,兩個人可以在一起做這些,有家的感覺。
她看向客廳,不由得嘆了口氣,為什么他住的地方都是這樣死氣沉沉的呢?唉,也沒辦法,畢竟一直都是他一個人嘛,工作那么忙,有點休息時間也都用來陪孩子了。算了,從明天開始就來收拾吧,起碼要把這里變的像個家一樣。
呃,這種事,是不是先要和他商量一下呢?畢竟這是他的房子,雖說現(xiàn)在和他在交往,可是,有些主還是不要給他做,管的太多會讓他煩的。
這么一想,她就決定等他什么時候回來了和他商量一下再說,便認真包起餛飩來。
可是,他的事,到底會怎么樣呢?
雖說她從未想過他的職位什么的,可是,畢竟那是他在意的東西,那是他的奮斗目標,是他的事業(yè),她也希望他可以如愿。
就在關曉寧這樣思索的時候,上面派了緊急調查組來到江城,因為本周末,就會開會決定最終人選,匿名信出現(xiàn)在此時,上面非常重視,立刻派人前來江城約談相關人等。
調查組兵分兩路,一路直奔李漱白那里,另一路去了李漱白工作過的屏江縣調查取證。
匿名信中說,李漱白在屏江縣工作期間,提拔過程中存在著桃色交易,甚至與辦公室的兩名女性有超越工作關系的聯(lián)系,而且,信中將這兩名女性的姓名等都詳細列了出來,還有涉入桃色交易的一些人也被提了出來。于是,前去屏江縣的調查組,很快就找到了信中所提的這幾個人。只不過,等調查組到屏江縣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傍晚,那些被約談的證人,都對調查組的到來表示莫名,而且,大晚上被約談,絕對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
因為此事尚屬機密,所以他們將所有人約在賓館見面。
李漱白被叫過去的時候,正是下午三點鐘,本來他下午要去開發(fā)區(qū)的幾個工廠參觀,中午就被打電話告知不要離開。
時間,在他的等待中流走。
既然不讓離開,那就在辦公室待著吧!
他打開電腦,實在無聊,就登陸qq去看關曉寧的個人空間,他知道很多人都有在空間里寫東西的習慣,他很想知道她會寫些什么東西。
可是,打開空間一看,突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她的生活怎么這么無趣,既沒有放一些照片上去,也沒有像別人寫什么心情隨筆,空間里貼的盡是一些轉發(fā)的食譜啊醫(yī)學相關的東西。
即便如此,他還是看的很仔細,一篇篇瀏覽過去,終于看到了一篇她寫的文章,題目是《塞納河邊的往事》。
點開一看,里面貼了一張照片,正是那天和她在塞納河相遇時的情形,照片里沒有他,也沒有她,只有那個咖啡館。
這是一篇隨筆類的東西,寫的是那天的情形,主要內容是和他相遇。
他一邊閱讀著她的文字,一邊回想著當時的情形。
“以前,我總覺得,不管走到哪里,雨都是一樣的,只有大小之分。原來,我一直都是錯的,那天的雨,柔軟如絲,不張狂不冷冽,柔柔的,如同他的眼神?!彼绱藢懙馈?br/>
李漱白笑了,他覺得心里好甜蜜,似乎那天的雨此刻就滴在他的心里,一點點,溫暖著他,融化他內心的戾氣。
她在文章中,并沒有描述他的模樣,寫到他的時候,總是用她的感覺來形容。李漱白從未想過,自己在另一個人的眼里竟是如此的特別,如此的美好。
一遍又一遍,這篇文章,他不知看了多少遍,卻怎么都覺得回味無窮。或許,那一天,也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只是他從未留意。
“他的出現(xiàn),讓我這孤獨的旅行有了更多的記憶,而記憶,也如同那日的雨一樣,深深滋潤著我干涸的生命?;蛟S,今生不會再遇到他,或許,今生再也難以遇到像他那么美好的人,至少,巴黎,給了我永恒的曾經(jīng)?!彼沁@樣結束文章的,而李漱白,反復讀著這一段話。
他突然好想回到她身邊,抱著她,感謝她,感謝她那么看待他,這樣的視覺,他自己未曾遇到也根本不曾擁有。
是啊,當你成為一個人的風景的時候,又怎知自己就在風景里面?
這篇文章,他不知看了多久,最后,想來想去,給她留了一條評論:那個人在你的眼中是最美,你也是他心里最美的存在。
關掉qq,李漱白站起身走到窗前,午后的陽光照了進來,照著窗臺上的水仙花。他深深笑了,取出一個紙杯接了杯水,倒進了花盤里面。
也許是接觸了太多的陰暗面,他竟然忘記了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比如她眼中的自己,還有自己眼中的水仙花。
走到桌邊,按下電話。
“您好!”接電話的是他的秘書劉濤。
“小劉,你安排一下,去打保齡球?!崩钍椎?。
劉濤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快三點了,估計調查組的人快到了吧!可是,領導的命令,必須服從。
“那邊的人,可能快來了。”劉濤提醒道。
身為秘書,必須服從命令,也要為領導做一些善意的提醒。
“沒關系,他們要是來了,會打電話的。你安排一下,就近?!崩钍椎?。
“好的!”劉濤接著電話,已經(jīng)開始搜尋附近的一家保齡球館的電話。以前他中午吃完飯經(jīng)常去那里打會兒球,只不過最近好像不去了,改成去沃泰打羽毛球了。
很快,劉濤和保齡球館聯(lián)系好了,李漱白便乘車過去。
平時陪他打球的女陪練員笑盈盈走過來,問:“您今天怎么這么晚過來?”
“今天沒什么事?!崩钍椎?。
“聽說沈公子住院了,您一定很辛苦吧?”保齡球館的老板過來問李漱白道。
“沒什么,還可以?!崩钍椎馈?br/>
“小張,今天好好陪李市長打上幾局?!崩习鍖ε憔殕T交代道。
“今天您想今天打幾局?”小張笑瞇瞇地問。
李漱白看了下手表的時間,道:“我們今天就隨便打吧,也許,說不定等會兒我就得走了?!?br/>
“好嘞!”小張爽利地應聲。
劉濤拿著領導的風衣坐在一旁開始玩手機等候,他心中覺得不解,在升遷的關頭遇到這種莫須有的調查,怎么還有心情在這里閑庭信步地打球?
球館老板坐在劉濤身邊,和他低聲聊了起來。
“聽說您要升了,是嗎?”
“趙老板消息很靈通??!”劉濤看了趙老板一眼,笑道。
“我聽的都是些小道消息。不過,您這么年輕的,你跟著他,前途無量?。 壁w老板輕聲道。
“既然小道消息,就不要傳了,您說是不是?”劉濤道。
趙老板掩口笑了,推了劉濤的胳膊一把,道:“你啊,嘴巴怎么這么緊?都是老熟人了,給我透個風又能怎樣?不會違背你們的紀律!”
劉濤也笑了,說:“這種事,領導自己都不知道,我一個小秘書,能知道什么?”
“得了得了,就沖你這張嘴,將來也是飛黃騰達的命!”趙老板笑著說,“哎,你們領導和徐世雅,是不是快結婚了?”
劉濤在手機上翻著小說,道:“這種事,我就更不知道了,領導的私事,難道都要跟我說?”
“你?。 壁w老板嘆了口氣,望著前面正在打球的李漱白,道,“這么好的一個男人,沒想到還是被徐世雅收走了,唉!”
劉濤笑了,望著趙老板,道:“聽您這話頭,莫非有想法?”
趙老板臉一紅,道:“你看看你,年紀輕輕的,開我的玩笑?我這黃花菜,哪里比得上人家徐小姐?。恳佑心?,要文憑有文憑,要家世有家世的,我啊,唉,就這受苦的命,熬吧!只要你啊,多把你們領導拉到我這里打球,就當是幫我了!姐姐我一定記著你的好!”
劉濤笑而不語,繼續(xù)在手機上看小說,心想,江城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做夢想嫁給他呢,那些小姑娘,見了他就連眼睛都直了,你趙老板這樣的半老徐娘竟然也想打市長的主意?再說了,這么多人,誰能比得上死去的沈家璐?登過華山的人,還會覺得文華山的景致好嗎?
李漱白來打球,趙老板特地選了個單獨的球場給他,因此,此時,場地里只能聽到球擊中球瓶的聲音,還有就是陪練員小張興奮的拍手聲。至于劉濤,偶爾低頭看小說,其他的時候則觀察李漱白的表情,看李漱白的心情到底怎樣。半老徐娘趙老板環(huán)抱著雙臂,坐在劉濤旁邊,欣賞著李漱白的矯健身姿。
忽然,李漱白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在這空曠的場地里,那么的明顯。劉濤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立刻起身把準備在一旁給市長擦手的毛巾拿了過去。
李漱白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原來是市紀檢委書記鄭金平的電話,說是調查組已經(jīng)來了,就在招待所。
“好,我很快就到?!崩钍椎?。
劉濤知道人來了,趕忙拿著風衣過去。
“小張、趙老板,今天謝謝你們,有點事要處理,我先走了。”李漱白邊穿衣,邊說。
“您忙,我們隨時恭候您!”趙老板陪笑道。
鄭金平在辦公室等著李漱白,李漱白要先過去鄭金平辦公室,然后由他陪著去見調查組。
車子,行駛在路上,李漱白坐在后座,望著窗外。
突然,他掏出手機,給關曉寧撥了出去。
此時,關曉寧正在包餛飩,手機就在旁邊,看到是他的號碼,趕緊擦了擦手,按下?lián)P聲器。
“在干什么?”他沉沉的聲音回蕩在屋子里。
“家琛說晚上想吃餛飩,我就回家給他包了,他那邊下午會有別的朋友去。你呢?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關曉寧問。
“沒什么,就是,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崩钍椎?。
關曉寧甜甜地笑了,嬌羞道:“不是中午才通過電話嗎?”
他低低笑了,說:“我忘記了?!?br/>
“你啊,真是!”關曉寧嘴上雖然在責怪他,可心里甜蜜的不行,不知有多美。
李漱白想了想,道:“丫頭,如果,如果,我失去了現(xiàn)在這一切,你還愿意在我身邊嗎?”
不光是關曉寧,就連坐在車前排的司機和秘書,都驚訝不已。
按說,司機和秘書的耳朵不該聽見這些,可是,很明顯,李漱白是在給他很親密的一個人打電話,否則,他不會說這樣的話。而且,那個人,應該不是徐世雅。他和徐世雅年紀相當,不至于對徐世雅用這樣的稱呼。只是,他真的……李漱白關曉寧愣住了,她知道他現(xiàn)在的處境,也知道那件事是個虱子,不會咬很大的包,可是很麻煩。
聽他這么說,關曉寧拿起手機,關掉揚聲器,道:“什么都不要多想,也許事情根本沒有你想的那么糟。而且,”她面帶微笑,“就算是你失去一切了,還可以做別的事,就算你暫時失業(yè)也沒關系,我還有幾萬塊的存款,夠我們生活一年了。而且,我還有工資的,你不用擔心。實在過不下去了,我就去打劫我哥。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用擔心我!”
李漱白聽著她的話,似乎看到她那張認真的臉,想起她寫的那篇文章,心中輕松了許多,道:“我知道了,你不用為我擔心,那就這樣,我掛了?!?br/>
“嗯,”關曉寧以為他馬上要掛,趕忙說,“漱白,我愛你。”
“丫頭,我也是?!彼f完,掛斷了電話。
關曉寧聽著聽筒里傳來嘟嘟的聲音,知道他已經(jīng)掛了電話。許久之后,她才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老天爺,請你不要讓那些小人得逞吧!她在心中暗暗祈禱。
李漱白和領導一起到了招待所,見了上面派來的人,這才得知他們也派了人去屏江縣。
調查人員將匿名信的情況告知了李漱白,并問他信中反應的情況是否屬實,李漱白否認了全部的指控。
“李漱白同志,請你認真回想?!闭{查員道,“如果你實在想不起來,我們可以給你提醒一下?!?br/>
“提醒?你們是想要我承認這種毫無意義的污蔑嗎?”李漱白道。
他的反應讓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鄭金平書記,趕忙起身走到他身邊,推推他的胳膊,李漱白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鄭金平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漱白同志,組織派我們來了解情況,你要相信組織,組織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br/>
李漱白笑了下,個中意味,誰都明白。
“李漱白同志,請你回答問題!”
“啪”的一聲,屋里的人都盯著他,就見他雙手拍在調查人員面前的桌子上,視線掃過每個人的臉,道:“我妻子年紀輕輕就意外去世,我們全家人直到今天還在悲痛中,現(xiàn)在,有些小人拿著這件傷心事做文章,往我身上潑臟水、讓已經(jīng)死去三年的人不得安生,還要我回答問題?你們怎么不去問問那個寫匿名信的人,他是怎么捏造出這種事情的?是言情看多了,還是恐怖片看多了?隨意踐踏他人的尊嚴,無視他人的悲傷,難道組織就不能體會一下我們這些死者家屬的心情嗎?”
在場的人都被他質問的啞口無言,誰都說不出一個字。畢竟,沈家璐意外去世早有定論,而李漱白和妻子的感情,也是廣為流傳的。
可是,對于調查組來說,來江城是背負著使命的,不管李漱白怎樣聲情并茂,都不能改變他們此行的目的。
“審問”了將近兩個小時,李漱白根本沒有承認自己曾經(jīng)潛規(guī)則下屬或者下屬的親屬,沒有利用職權與其他女性發(fā)生過性關系,而他妻子沈家璐的去世,完全是意外。
因為實在從他這里查不出什么,調查組只得暫時放棄,讓他回去,等待屏江縣的調查結果。
李漱白在離開賓館回家的路上,給岳父沈如風打電話說了剛剛的事。
沈如風思考再三,道:“漱白,你連夜到省里來,宋華生和我有過節(jié),我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會把這事當個事,看來,他是等著這機會整你。你來省里,我們再想辦法?!?br/>
宋華生是這些人的領導,沈如風在職的時候,兩人就有過節(jié)了,只不過從沒真正過招。
“可是,現(xiàn)在來……這邊還在調查……”李漱白不明白岳父的意思。
“我下午去見了上面的人,看來上面對你這事,意見還沒統(tǒng)一。調查是正常程序,我們要想別的辦法,從其他的方面突破。”沈如風道,“這件事拖的越久越麻煩,即便最后查證是假的,也足夠影響你這次的升遷。恐怕,對方本來就是這么設計的。你先到家里來,然后給鄭金平打電話就說我身體不好,你來看我了。到時候,我會讓秦明把調查組拖住,等我們這邊有眉目了,你再回江城?!?br/>
李漱白想了想,道:“好的。”于是,他讓司機把自己送回家,跟秘書交代了下,就說岳父身體不好,打來電話,他要趕緊過去,要是市里有什么事,隨時給他打電話。
他沒有跟關曉寧說這件事,直接開車回到洛城沈如風的家中。
李漱白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岳父后,沈如風大驚。
“你這樣簡直太冒險了?!鄙蛉顼L道。
“可是,這樣才能徹底解決問題,否則,不管我們想什么辦法,都是在外圍繞來繞去?!崩钍椎馈?br/>
說著,他望著岳父。
沈如風閉著眼,坐著搖椅搖來搖去,沉默不言,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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