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斯年率先爬上那縫隙之后,就看到了一只朝著自己伸來的手,他剛想去抓住,卻遲疑了,因為那只手不僅出奇的臟,而且手背和手臂上的皮膚全都暴皮了,一層層的翻起來,似乎輕輕一碰就會掉落一樣。
手的主人是一個骨瘦如柴的日軍士兵,他的黑眼圈和高聳的顴骨讓人不難猜到,他長期處于睡眠不足的狀態(tài),而且還營養(yǎng)失調(diào)。
這不是一線戰(zhàn)斗部隊,而且周圍給養(yǎng)補充應(yīng)該很到位,為什么會發(fā)生這種事情?錢斯年不由得又想起先前擔(dān)架上的那具日軍尸體。
“你好,我是佐藤?!蹦敲哲娪袣鉄o力地做著自我介紹,“佐藤良治,我是負責(zé)這里的軍曹,我需要看看你的證件和證明文件。”
錢斯年朝著縫隙內(nèi)仔細看去,發(fā)現(xiàn)縫隙內(nèi)還很深,似乎根本看不到盡頭。
他將證件和文件遞過去之后,又注意到,在縫隙的右側(cè),有一個可以俯身走進去的小山洞,山洞內(nèi)鋪著稻草和軍用毛毯,還有其他一些簡易的生活用品。
最奇怪的是,在山洞里還放著一挺99式輕機槍,旁邊打開的箱子內(nèi)放著一個個輕機槍彈夾。
佐藤檢查完畢了證件之后,還給了錢斯年,然后又爬了回去,坐在那,抱著自己的輕機槍,看著錢斯年道:“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
正要往前走的錢斯年聞言停下來:“你這么說什么意思?”
跟在錢斯年身后的李云帆也覺得奇怪,站在那看著山洞中盤腿而坐的佐藤。
李云帆故意問了一句:“你也是朝鮮籍?”
佐藤看著李云帆,搖頭道:“不,我是臺灣人?!?br/>
李云帆聞言,立即想到了那夜運送佛像中那列車廂中的十名士兵,加上先前工事中的那名朝鮮籍士兵,他忽然明白了,在非似山這里,其中大部分都不是真正的日本士兵。
至于為什么會這樣?原因再簡單不過了,這里太危險,亦或者,關(guān)東軍方面需要士兵在這個神秘又不可解釋的地方做某種特殊的實驗。
“走吧。”喬銅從錢斯年身邊擠過,走在了最前面。
錢斯年看了一眼李云帆,抬腳跟在喬銅的身后。
隨后易陌塵和張大根跟上去的時候,都發(fā)現(xiàn)山洞內(nèi)的佐藤帶著一種怪異的笑容看著他們,最后還抬手向他們敬禮。
張大根渾身一抖,自言自語道:“什么玩意兒?!?br/>
五人在那條縫隙之中走了大概二三十米的樣子,最前方的喬銅突然間停下腳步來,并舉起拳頭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錢斯年目光跳過喬銅的肩膀往前看著:“怎么了?”
喬銅就說了一個字:“風(fēng)?!?br/>
“風(fēng)?”李云帆在后方聞言,又轉(zhuǎn)身看了一眼易陌塵。
易陌塵擠上前去要看個究竟,就在易陌塵走上前的同時,后方的張大根趁機用手拽了拽李云帆的衣角。
李云帆轉(zhuǎn)身來看著張大根,原本他想示意張大根不要和他說話的,但又想起了出發(fā)前唐千林的叮囑,于是故意大聲道:“你想干嘛?”
李云帆的這句話,引得前方的四人都不由自主回頭來看。
張大根尷尬地笑著:“不干嘛,沒事?!?br/>
錢斯年和喬銅對視一眼,也沒說什么,繼續(xù)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易陌塵走到最前方的那一刻,的確感覺到了有陣陣暖風(fēng)迎面吹來,但暖風(fēng)中似乎又夾雜著一絲陰風(fēng)。
“你們留下來。”喬銅說著,示意易陌塵跟著自己往前走。
易陌塵與喬銅兩人又前進了大概五六米之后,喬銅突然間停住腳步,用手指著前方。
易陌塵抬眼看去,發(fā)現(xiàn)前方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涌動著。
后方的錢斯年抽出背包邊緣事先準(zhǔn)備好的火把,叫了聲“喬爺”后扔了過去。
喬銅拿到火把,卻是搖頭:“不能用明火。”
易陌塵也表示贊同:“沒錯,萬一點燃了什么東西就糟了?!?br/>
易陌塵拿著手電朝著前方黑暗中照去,終于看清楚黑暗中涌動的不是別的什么玩意兒,只是一縷縷漂浮在黑暗中的青煙。
喬銅定睛看著那些青煙:“什么東西?”
易陌塵搖頭:“不知道?!?br/>
喬銅抬腳就往前走,易陌塵突然一把拽住他,同時用手電照著他腳下。
喬銅此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前方就是懸崖,如果不是易陌塵拽住自己,這一腳踩空下去,他就死定了。
“謝謝?!眴蹄~立即道謝。
易陌塵靠在邊緣,用手電照著周圍,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走到了裂縫的盡頭,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洞穴,洞穴中無比黑暗,卻漂浮著無數(shù)四處游蕩的青煙,就像是傳說中在人間游走的冤魂。
易陌塵用手電照著腳下的懸崖,根本看不到底,再將手電抬起來照向洞穴深處,隱約間卻看到了有什么東西隱藏在黑暗之中,不過因為那些青煙的緣故,看不太清楚。
易陌塵扭頭道:“都把手電拿出來?!?br/>
其余人立即照做,將手電拿出來,按照易陌塵所說,將五支手電的光集中在前方一點處。
“穩(wěn)住,手不要抖。”易陌塵叮囑有些害怕的張大根。
“好像……”李云帆半瞇著眼睛仔細看著光線集中的地方,“有一座屋子?”
易陌塵也仔細看著,終于看清楚后,確定道:“對,把光往右邊移動,跟著我手電的光?!?br/>
其余人按照易陌塵吩咐,慢慢朝著右側(cè)移動而去,跟著易陌塵手電的光線,繞了一圈之后,終于看清楚,那的確是一座建筑,看樣子是廟宇,不過只有三分之二,右側(cè)嚴重損壞。
看到這的時候,錢斯年忍不住道:“原來青龍寺真的就在非似山里面?!?br/>
此時此刻,易陌塵心中的想法和錢斯年一樣,加上沿途看到和經(jīng)歷的一切,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之前他雇傭的隊伍會有來無回,這個地方太神秘了,日本人想獲取這里的秘密,必然不會讓任何人輕易進來。
而這六年來,日本人在這里的研究都沒有任何進展,萬般無奈的前提下,三宅恭次才會成立新的秘搜課,不,按照唐千林的推測,是出現(xiàn)了一個江湖同道為日本人出謀劃策,所以日本人才會在民間招募能人異士,不再像過去一樣,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這里亂撞。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呀?”張大根驚訝地看著,往前走的時候,腳下忽然一滑,險些摔倒。
李云帆一把抓住張大根,張大根人倒是沒摔倒,不過手電卻直接掉到了下方的懸崖之中。
“手電!”張大根伸手就想要去抓,但為時已晚,手電已經(jīng)落了下去。
可手電下落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因為手電掉落的速度很慢,就像是扔在水里,然后緩緩落入水底一樣。
五人站在懸崖邊緣,目光都注視著緩緩下落的那支手電,緊接著更加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那手電在緩緩下落一段距離之后,又慢慢地飄了起來。
當(dāng)飄動的手電爬升到五人頭部的位置時,易陌塵等人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張大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易陌塵抬手給了張大根一巴掌,張大根捂著臉道:“干嘛打我?”
易陌塵盯著漂浮在眼前的手電問:“你痛不痛?”
張大根皺眉道:“這不廢話嗎?”
易陌塵點頭道:“那就對了,咱們沒做夢。”
張大根怒道:“你干嘛不打自己呀?”
易陌塵看著他道:“這不廢話嗎?會痛啊。”
喬銅壯膽,抬手去抓那手電,手剛伸過去,就被錢斯年制止:“喬爺,小心。”
喬銅收回手,拔出背后的樸刀,去撥動懸浮在半空中的手電,手電被樸刀一撥動,緩緩地飄向了遠處。
眾人看著手電緩緩飄向遠處,注視著那手電,手電的光也因為自身漂浮轉(zhuǎn)動的關(guān)系,旋轉(zhuǎn)照亮了周圍的環(huán)境。
借著手電旋轉(zhuǎn)的光線,五人終于看清楚,在這個巨大的洞穴中漂浮著無數(shù)的建筑,而這些建筑的風(fēng)格無疑都是廟宇,換言之,傳說中的青龍寺真的就藏在非似山之中。
在幾人對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驚訝無比的同時,甲組的唐千林、高橋次郎等人才走到半山腰上。
“跟緊點?!碧魄Я洲D(zhuǎn)身叮囑著后方幾人,“沿著我的腳印走,不要靠邊,小心踩滑就摔下去了。”
其實唐千林不應(yīng)該擔(dān)心的,高橋次郎是軍人,而且熟悉這里的環(huán)境。慶全以前是盜墓的,也算江湖人士。煙屁股小時候在山中長大,在山里就如回家一樣。唯獨那個金古思,既然他不是真正的那個朝鮮探險家,僅僅只是一個殺手的話,那么在這種環(huán)境中,他具備基本的生存能力嗎?
另外,如果高橋次郎沒有撒謊,他真的是個殺手的話,那么他請此人來,是為了殺誰呢?亦或者是雇傭這個人作為自己的保鏢?難道說,有人想對高橋次郎不利?
走了一陣后,唐千林忽然看到半山腰一處平坦的地方四處都立著很多長方體的石柱。
唐千林用手電照過去,看到石柱上還有很多日文,他忽然間想到了什么,叫住前方的高橋次郎道:“高橋先生,這里是怎么回事?”
高橋次郎只是看了一眼唐千林手電所照的位置,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墓地而已?!?br/>
慶全、金古思和煙屁股的目光也投了過去,隨后都看向高橋次郎。
此時,山中刮來一陣陣寒風(fēng),寒風(fēng)穿梭在那些墓碑之間,發(fā)出讓人膽寒的怪異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