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白純是和顧夏一起睡的，兩人捧著零食，看了半宿卡通片，后來雙雙倒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夢里，有關(guān)那只紀(jì)念玩偶的場景再次浮現(xiàn)，男人、女人、晃動的玩偶……她看不見男人的臉，只有一個挺拔寬厚的背影，海藍(lán)色的西裝外套，手肘支在桌上，好像和女人正聊著開心的事……他到底是不是錦生呢？和從前每次出現(xiàn)在她夢境里的究竟是不是同一個？
第二天一早，因?yàn)橐灰共煌Ｖ貜?fù)的夢魘，白純疲倦極了，還在半夢半醒中，門被敲響，白純無意識哼哼，疲倦中添了點(diǎn)煩躁。
“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傳來，床上的兩只懶蟲一起揉開眼睛坐直身子，然后，白純就聽顧夏口齒不清地叫：“媽媽——”
付曼和麥俊昨天出差，無暇照顧顧夏，本來打算送到顧語聲這里，哪知來接顧夏的竟是段景修。
對于顧語聲的這個來路不明的混血弟弟，付曼一直難以完全信任，思來想去，在外地的工作一完成，就搭凌晨的班機(jī)趕回來，結(jié)果恰好看到這一幕——一個陌生的光頭女人和顧夏從同一張被子里起來。
顧夏一見付曼，立即下了床，伸著手臂小跑過去：“媽媽……你怎么來了？”
付曼把女兒抱起，審視的眼神從在白純身上反復(fù)梭巡，微微皺眉，轉(zhuǎn)過臉，表情慈愛起來，問顧夏：“你爸爸呢？”
顧夏瞇著睡眼：“爸爸……出差了，今天下午才回來?！?br/>
付曼強(qiáng)忍著沉住氣，看見滿地毯凌亂狼藉的飲料罐、薯片和各種零食，火氣更大，那個段景修果然靠不?。?br/>
陳姨見付曼的臉色都變了，連忙將散得亂七八糟的零食袋子收拾起來，介紹說：“這是白純小姐，顧先生的客人?！?br/>
付曼沒心思再聽下去，從地上拾起顧夏的衣服：“陳姨，我先我把顧夏接走了，等顧語聲回來，麻煩你讓他給我打個電話！”
高跟鞋聲噠噠噠地走遠(yuǎn)，白純看看空蕩的門口，猛地扯過被子蓋住頭。
陳姨抹了把汗，以為這“顧太太”被氣走，白小姐又要大發(fā)脾氣，豈知被子里的白純只是蹬踹了兩下，悶聲吼：“煩人，煩人，真煩人，吵人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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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餐，白純才從陳姨口中得知，原來早上踩著高跟鞋帶走顧夏的就是顧夏手機(jī)里的漂亮媽媽，顧叔叔原來的老婆。
饒是白純再遲鈍、再糊涂，也明白離婚這事背后隱藏的含義——顧語聲曾經(jīng)和這個女人很親密過，親密到可以嘴巴對在一起、身子摟在一起、最后睡在一起的程度。
白純吸吸鼻子，有點(diǎn)不開心，問：“陳姨，你知道顧叔叔為什么和顧夏的媽媽離婚?。俊?br/>
陳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謹(jǐn)慎說：“因?yàn)樗麄儍蓚€在一起生活得不合適?！?br/>
白純咬著調(diào)羹追問：“怎么個不合適法呢？”
“……”陳姨窘迫，看了看手里的瓷鍋蓋，手一偏，扣在了白純面前的果汁杯上，急中生智說，“這就是不合適，不配套，鍋?zhàn)拥纳w應(yīng)該蓋在瓷鍋上，不是玻璃杯上，顧先生就像這個鍋蓋，付小姐就像這個玻璃杯，本來就不是一副……”
說完，陳姨面苦一下，趕緊把桌上的餐具通通放進(jìn)托盤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啊……”白純似懂非懂地摸摸頭，看著陳姨消落跑的背影，喚道，“陳姨，你別走啊，你告訴我，我到底是什么啊？是鍋?zhàn)舆€是玻璃杯？”
這個問題搞不懂，白純是不會罷休的，等陳姨從廚房出來一直這么纏著她講述鍋蓋與玻璃杯的原理，到了中午要做飯的時候，陳姨實(shí)在扛不住了，就“稍微”提一下。
“付小姐家里農(nóng)村的，窮山惡水的地方，據(jù)說地圖上都找不到，不過這孩子挺厲害，能考上大學(xué)不說，還當(dāng)了顧先生的秘書，后來懷上顧夏就順理成章和顧先生結(jié)婚了?！标愐袒貞浕貞?，接著感慨，“其實(shí)這婚吧，根本是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付小姐雖然是個能耐人，顧先生那也是人中龍，誰讓付小姐出身放在那里呢，顧老先生那頭兒一直不同意，倆人總因?yàn)檫@事拌嘴……唉，可憐夏夏了，那么小……”
“還有啊，付小姐懷孕那陣，出生了，非要回老家見她爸她媽，結(jié)果剛到地方顧夏就出生了，多險(xiǎn)，要是這是我兒媳婦，我也快氣斷氣了……還有還有啊，別看付小姐出身不好，身子骨可嬌氣了，這不吃、那不吃，這過敏，那過敏，一天到晚找我茬……現(xiàn)在尋思吧，可能那個時候她和顧先生正冷戰(zhàn)，所以可能看啥都不順眼，連看見顧先生最愛吃的芒果都能氣上個把個鐘頭?！?br/>
陳姨發(fā)泄似的說完，心里舒坦了，轉(zhuǎn)身走進(jìn)廚房重地做午飯。
趴在沙發(fā)上的白純腦袋有點(diǎn)脹，運(yùn)轉(zhuǎn)好一會兒，才將這些訊息整理好，覺得，陳姨的話總是比她做的食物更難消化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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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語聲回到家，比計(jì)劃中的早，原因是昨天半夜他接到段景修的電話，內(nèi)容是——
顧錦生曾經(jīng)是那家冷飲店的常客，兩年多以前，冷飲店剛剛實(shí)行會員制，顧錦生正是那家店的第一批高級會員，而那個紀(jì)念版玩偶根本不是抽獎得來的，而是店里贈送給他們?nèi)霑钠渲幸粯有《Y物。
只不過，當(dāng)時店員并不知道此顧錦生就是顧語聲的弟弟，而且這個名額一年到期后沒有再續(xù)費(fèi)，資格被自動取消了，才沒有對顧語聲提到過。
也就是說，白純看見的那個男人很有可能是失蹤前不久的顧錦生。
顧語聲迫切想知道以下發(fā)生的事，當(dāng)聽見“資格被自動取消”這幾個字，他想起了母親去世后，家里會經(jīng)常接到這樣的電話：“我們?yōu)轭櫶倪^世感到難過，我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nèi)退還顧太太在我們學(xué)校繳納的費(fèi)用，請注意查收。”
然后半個月之后，一筆錢被退了回來，還奉上一個通知來電：“單羽靈，學(xué)員資格已被注銷?！?br/>
單羽靈年輕時是名演員，確切來說，是名花瓶女演員，二十六歲嫁給顧長計(jì)之后，她退隱下來，專心為他照顧家庭、生孩子、養(yǎng)孩子。
顧語聲記得，父親生意越做越大那些年，單羽靈是極為憂郁的，尤其在剩下錦生以后，身體和精神狀況都越來越糟。
一次偶然，他隱隱約約聽見顧長計(jì)和單羽靈爭吵，內(nèi)容是說她有臉無腦，應(yīng)該多去補(bǔ)補(bǔ)腦。
再后來，單羽靈開始去一些私人辦的技能學(xué)校報(bào)名學(xué)習(xí)，包括烹飪插花之類——
那些電話就是學(xué)校打來的，還有一些美體美容院大概也會做類似的詢問，辦好手續(xù)之后附贈這樣一通電話。
一個人去世了，最痛苦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身邊愛他的人。
他們要經(jīng)過很久很久，確認(rèn)一遍又一遍，才肯把那個殘忍的事實(shí)從心底挖出來：他永遠(yuǎn)的離開了。
白純見到這樣一個顧語聲——眼睛里面摻雜著血絲、滿臉疲憊，眉頭皺的小山一樣高，微微慌神：“顧叔叔，我以為你晚上回來?！?br/>
顧語聲將公事包遞給陳姨，望著眼前的人無端楞了下。
白純見狀，嘻嘻地從身后獻(xiàn)寶似的拿出一樣金黃色的東西：“哈哈，你看，這是什么？芒果，顧叔叔最喜歡吃的芒果，你回來這么早，算我獎勵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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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熟透了，金燦燦的，和白純眉眼彎彎綻開的笑容一樣，有著讓人難以拒絕的魔力，即使他前一秒還想逼問白純到底知不知道錦生的下落，這一秒，他還是接過來。
陳姨提了下今早付曼來過把顧夏帶走的事，顧語聲點(diǎn)點(diǎn)頭，撂下芒果，打給對這種水果極度過敏的付曼。
“顧語聲，那個女人是誰？如果你沒有時間，就請不要隨便找個女人照顧夏夏，萬一她受了什么傷，是不是你會負(fù)全責(zé)？”
負(fù)責(zé)……付曼這輩子大概質(zhì)問他最多次的就是這兩個字——負(fù)責(zé)。
“付曼，如果夏夏真的出什么事，我是她父親，當(dāng)然會負(fù)責(zé)，但你是不是不記得，你也是夏夏的媽媽。我前天已經(jīng)給你打電話，告訴過你，我這個周末會出差談一筆生意，你說會送夏夏到你同事家里，你全都忘了？”
付曼在通話那頭楞了許久，反過來問：“你……對我說過了？我怎么一點(diǎn)不記得……”
顧語聲只當(dāng)那是她的借口，雖然向來心思細(xì)密的付曼對自己的寶貝女兒不大可能出現(xiàn)這樣的失誤。
“好了，我們不要爭辯了，現(xiàn)在夏夏還好嗎？”
付曼還有些沒回過神，最近因?yàn)楣ぷ鞣泵?，她休息不太好，頭疼得緊，記憶力也衰退了似的。
“還好……她也沒什么……就是那個女人給她吃了很多零食?！?br/>
顧夏在付曼身邊，聽到這里糾正說：“媽媽，不是小白姐姐給我吃的，是我和二叔叔請小白姐姐吃的，你說反了。”
付曼瞪女兒一眼，看看書桌，嚴(yán)厲說：“夏夏你先去做作業(yè)?！?br/>
顧夏撅著嘴巴答應(yīng)：“哦。”
付曼查看了下記事簿，原來顧語聲真的已經(jīng)交代過她，他這周沒有時間照看顧夏。
“剛才對不起……最近公司接了筆大單子，太忙，我忘記了。不過，你弟弟那么做到底還是有些不負(fù)責(zé)任。”
顧語聲揉了揉眉心：“是，patrick也有錯，不應(yīng)該擅自就去你那里接走夏夏，他沒有別的意思，也是想幫我，你見諒?！?br/>
“我現(xiàn)在有點(diǎn)頭疼，以后再說吧。”
兩人草草結(jié)束對話，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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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語聲放下手機(jī)，人躺在書房里的沙發(fā)，闔上眼睛休息一下，大半宿沒睡，他疲倦至極，心里又極其煩亂，想睡也睡不著。
“顧叔叔……”白純在書房拉門外，等了很久，終于等到顧語聲打完電話，手里拿著方才那只芒果走進(jìn)來，在他眼前晃晃，小聲問，“你還吃嗎？我和陳姨剛才去逛超市，我特地給你挑的”
顧語聲還是閉著眼睛：“我記得不是有人說只要不帶假發(fā)，堅(jiān)決不出門嗎？”
“唔……陳姨說你喜歡吃，我就想買給你吃，希望你回來的時候可以吃得開開心心的?！?br/>
顧語聲彎了彎嘴角，長吐口氣，似乎很久都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了，他竟然有種莫名的感動，即便僅僅是因?yàn)橐恢幻⒐?br/>
白純搖著他的手臂，咯咯地傻笑：“顧叔叔，你醒了，對嗎？你快睜眼看看啊，這幾只芒果兄弟又大又胖，肉肉的，肯定里面很多汁，很好吃！”
顧語聲眉角跳了下，白純用的形容詞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耐不住磨，顧語聲起身，白純興高采烈拉著他坐起來，開始一條條認(rèn)真地揭開芒果皮，一邊扒一邊念念有詞：“你看吧，好多肉的，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賣水果的叔叔還說我是小尼姑，我都沒理……芒果兄弟，姐姐給你脫衣服了，乖乖讓顧叔叔吃啊……”
當(dāng)芒果兄弟“□”著呈現(xiàn)在面前，加上白純剛才念的童謠一樣稀奇古怪的詞時，顧語聲忽然有點(diǎn)不想吃了：“我……我有點(diǎn)餓了，這只你自己吃吧，我讓陳姨準(zhǔn)備些飯菜。”
剛想起身，白純拉住他的手臂，一拽，將他按回去，像怕他跑了似的，雙腿一分，跨在他的大腿根處。
一只小手按著他的肩膀，一只勉強(qiáng)拿住芒果兄弟，義正言辭說：“顧叔叔，你怎么這樣？我都給你剝完皮了，你還不吃？”
也許是太過曖昧親近的姿勢，讓向來坐懷不亂的顧語聲竟然有點(diǎn)心跳紊亂。
他想扶她的腰讓她下去，結(jié)果碰到那凹下去的曲線，硬是縮回了手，他想拽她的手臂，偏偏那滑膩亮潔的皮膚就在他眼前。
他的嗓音變得沙啞：“別鬧了，白純?！?br/>
白純看著他的眼睛，粉紅的唇癟了下：“為什么……覺得不好吃？可是你還沒吃?！?br/>
“不是?！鳖櫿Z聲啞聲，“你先下來?！?br/>
白純搖頭：“你先嘗嘗……”
顧語聲拿她沒辦法，只好退一步說：“那我先嘗嘗，然后你下來?！?br/>
白純立馬笑開，連連點(diǎn)頭，把芒果伸到他嘴邊，非常期待地歪頭看著他。
顧語聲三十幾歲，還是第一次被女人這么盯著看吃芒果，才輕咬下一口，近在咫尺的白純小光頭一低，也就著他咬下的缺口啃一大口，隱隱約約地都露出果核了。
她雙手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肩膀，叼著果肉，以一種容易讓男人產(chǎn)生聯(lián)想的姿態(tài)，伸出粉紅的小舌頭還舔了兩下果核，吸啄那上流出的果汁，嘻嘻地沖他笑，顧語聲直感腎上腺素在瘋狂地飆升，被嚴(yán)禁看管的某處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握住她的腰，正將要把她拎起，一陣甜蜜的氣息撲面而來，兩瓣柔軟甘甜的唇已從上方落下，壓在他的唇上。
白純顧自享受，吮了一會兒，真心覺得好吃，顧語聲的嘴巴里帶著甘冽清涼的氣味，甚至蓋過了芒果的味道，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讓她很著迷。
這是吻嗎，長達(dá)半分鐘的獨(dú)自親吻，讓懷里的女人臉色酡紅，她結(jié)束的時候，微微抬起來拿，眸子里迷蒙著淡淡卻誘人的水汽。
她舔了舔唇，笑的居然還是沒心沒肺：“我說過，很甜的吧。”
顧語聲表情一直是僵著的，包括他的肢體，都維持在剛才白純吻住他的一剎那的姿勢。
“顧叔叔……你怎么了？”白純揮了揮小手，無不擔(dān)憂，生怕自己做的讓顧語聲生氣。
他的眼底好像盛著火焰，一碰，就霹靂啪嗒地?zé)苫覡a一般。
“唔……對不起……”她低頭承認(rèn)錯誤，挪著身子要下來，忽而，一條炙熱箍住她的腰，將她拉近，氣息絞纏吞吐，她又聞到了那種清冽的味道，心情愉悅起來。
顧語聲靠近她，用拇指抹下她唇角殘留的芒果果肉，深邃的目光聚焦在那一點(diǎn)，猛地反擒住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