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摩羯”

    “我處女”

    “那你們就應(yīng)該在一起啊，同為土象，非常契合?！?br/>
    “我金牛”

    “我射手”

    “那你們趕緊分手，火鍋對冷菜，完全不搭嘎！”

    “我白羊”

    “我天蝎”

    “那你們這是打磚機遇上無底洞啊！受不了的是床。”

    為什么科學家會信教，為什么科學主義的擁護者和踐行者最后都投向了神學的懷抱？因為人在失意、迷茫的時候，為了不讓自己崩潰，就會自動進入一種自我保護的模式。無法解釋的事情讓人瘋狂，人一旦瘋狂就會滅亡。人不想滅亡，包子也不想，但包子不是科學家，包子是一個懷揣文學夢想的圓臉胖青年。

    包子篤信自己的文藝才華，包子十分相信自己的文學素養(yǎng)，包子認為自己百年難得一遇，只不過現(xiàn)在天妒英才，懷才不遇。包子決定臥薪嘗膽，寫一部曠古爍今的小說，只要這部小說一出來，那必須是空前絕后的效果。

    包子在房間里憋了七天，吃了十四次外賣，憋出了六個字。

    這六個字兒分別是，我，包子，在人間……

    樂子進來的時候包子正趴在桌子上睡覺，樂子從包子的背后慢慢地靠近，悄無聲息，慢慢地挪到包子的身后。他看到包子寫到的內(nèi)容，錯愕了一下，皺著眉頭表示不解，手卻沒閑著，伸直了胳膊夠桌子角的外賣袋子，小心翼翼地不讓塑料袋發(fā)出聲響，生怕擾了包子的清夢。

    就在樂子拿著外賣塑料袋的手經(jīng)過包子腦袋的時候，包子說道，唉？

    樂子一愣，心里想，壞了！包子這個棉褲腰嘴，自己雖然不是什么有頭有臉的人，但這偷賣外傳出去也太不地道了。樂子緊張地雙手一緊，一用力把外賣盒子掐緊了，這才發(fā)現(xiàn)里頭的東西早就被包子吃的一干二凈，而包子也還在夢里，沒醒過來。

    樂子轉(zhuǎn)過身，掂量著自己手里的塑料袋，咽了咽口水，輕手輕腳的，把包子房間所有的外賣袋子和垃圾都拎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樂子偷外賣的舉動以幫包子收拾垃圾的意外結(jié)局宣告失敗，他的手機在他關(guān)上包子房門的那一剎那瘋狂地響了起來。房間內(nèi)的包子被極其大且粗糙的鈴聲驚醒，拄著桌子瞪大了雙眼。樂子在門的另一端掏出了手機。這是一部極其古老并且破舊的手機，像極了三十年前的出土文物，準確地說，更像前兩天剛出土的新鮮工業(yè)垃圾。這部手機后來成為了包子、余飛、方育每每嘲笑樂子必提的一大笑點，但此刻的他并不覺得這部手機有多好笑，就在半個多月前，樂子在中關(guān)村把自己的iphone8賣給了回收的店家，然后用其中的一小部分錢買了這個產(chǎn)于東南亞的劣質(zhì)手機，然后花了6塊錢坐公交顛簸回了和包子一起居住的、位于城市遠郊的出租屋。在這個電子產(chǎn)品更新?lián)Q代猶如日月穿梭一般迅速的快消費時代，這部手機幾乎承擔不了任何娛樂功能，好在樂子也沒心思娛樂，他把這部手機當成了生命中的里程碑，并用它自衛(wèi)。

    樂子接聽來電，但沒有說話，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樂子向先聽一下聲音是誰的。但是沒有想到對方并不打算說話，樂子沉默地舉著手機，一時間悄無聲息，想到通話是要花錢的，樂子準備開口，卻又被打斷。

    “樂子?！迸詼厝岬穆曇舯涣淤|(zhì)電話的揚聲器放大了無數(shù)倍回響在冷峻干燥的空氣中，依然很溫柔。

    房間內(nèi)的包子聞聲而動，快速地來到房門處，把耳朵貼了上去。他料想到這樣既能聽到對話，又不至于被發(fā)現(xiàn)。

    樂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張葉?！?br/>
    “我請你吃飯呀，樂子！”

    “我吃過了?！?br/>
    “你吃的什么？”

    樂子肚子叫了一聲，他拿起包子的外賣，看著外賣單子，“包子，牛肉胡蘿卜包子”，說完，他吞了吞口水。電話那頭噗嗤一聲笑了。

    此時包子已經(jīng)拉開了房門，搶過樂子的手機，對著就是一頓狂說，“你好張葉我的筆名是包子趙晶煜，我是樂子的朋友，確切的說是為數(shù)不多的好朋友，他剛剛說吃的包子不是我，但是我覺得他就算吃了也可以再吃一頓，飯嘛，出家人不愛財，多多益善。”

    “哈哈哈，好的，那我一會把時間地點發(fā)過來。一會見?！?br/>
    “好嘞，您慢走，咱們一會見！”包子飛快地幫樂子達成了協(xié)議，掛斷了電話，剛一轉(zhuǎn)過身，就看見樂子喪著個臉站在自己對面。

    “傻啊你，有飯不吃，吃飽了撐的啊你?！?br/>
    “吃吃吃，你他媽七天憋出來六個字，你好意思吃嗎？你那小說印出來三百多頁有二百九十多頁都是白紙，不知道的以為你生產(chǎn)筆記本呢！”

    “怎么了？這不是張葉嗎？”

    “跟你有關(guān)系嗎？你怎么不找你陳穎??？”

    包子看著樂子，足足盯了半分鐘，“唉，得了，你長大了，不把你包子哥放眼里了”。

    “我跟你說，我是真沒辦法去。我最近沒錢?！?br/>
    “人家不說了請你嗎？”

    “……，人家說請你就讓人家掏錢啊，我一個大老爺們，你真行！”

    “啊，那怎么了？那都答應(yīng)了，還能不去嗎？”

    “去！”樂子咬牙切齒地說。

    說著，包子扭頭進了房間，砰的一聲把房門關(guān)上，沒了聲音。樂子愣了一愣，在外頭半天沒見里頭有動靜，湊上前去，輕輕把房門擰開，看見包子在自己的房間里來回的捯飭自己后，他又砰的一聲把門甩上，回到客廳，看著自己借宿在包子家中的沙發(fā)，無可奈何的也開始捯飭起來。

    當樂子再看向包子的時候，包子正仔細地看著一本星座指南，并且皺起了眉頭。

    “你什么意思？”樂子問道。

    “什么什么意思？”包子茫然不解。

    “都拾掇好了，你又跑這裝模作樣地看書？”

    “樂子，我跟你說個事兒。”

    “有屁快放！”

    “星座指南上說，今兒你要當心，我也要當心?！?br/>
    “為什么？”

    “因為我們很容易被人愛上?！?br/>
    “行，謝謝你。”

    臨出門的時候，樂子看著跟在自己身后的包子，“哎？說帶你了嗎？人家約我你湊什么熱鬧？”，包子看他一眼，還是跟在后頭。走了沒一會，包子問道，“咱們?nèi)ミ@么早干嘛？”

    樂子差點氣笑了，“您家可是在郊區(qū)，還是遠郊！進個城差不多得兩小時，不早點走，等到了都下班了！”

    “樂子，你打個車！”

    “你再多說一句，我把你給打了?！?br/>
    “得了，我看星座說的沒錯，我今兒確實得當心?！?br/>
    “那書跟你一樣沒用?！?br/>
    “樂子，來根兒煙?！?br/>
    “戒了?！?br/>
    “戒了？說戒就戒啊？”說著，包子的手已經(jīng)在樂子的大腿兩側(cè)相互的游走撥弄。

    “別弄?！睒纷右话淹崎_了包子，“你是不是辦公室落下個臭毛病？沒事你巴拉我干啥？”

    “真沒有？”包子一臉不可置信，“想來你也不是個意志力堅強的人啊！”

    “閉嘴吧！”樂子心里想著，你要是真窮了，別說煙說戒就戒，窮急了飯都快戒了。樂子咽了口口水，氣沖沖地朝著地鐵走去。

    包子跟在后頭，掂量著走在前頭的樂子，心里泛起了嘀咕，不知道樂子這是犯得什么邪火，只覺得樂子回國之后再見面像是變了個人。包子眼里的樂子是一個脾氣好到有點逆來順受的大男孩，善良內(nèi)向到不會爭取不會拒絕，更別說對著人兇一下，天天無憂無慮地傻樂，要說最大的區(qū)別，就是現(xiàn)在的樂子是一個失去快樂的樂子，急躁焦慮，不知所措。

    想到這，包子決定上前好好的問一問眼前的這位好兄弟，到底是怎么了。但是沒想到包子用力太猛，一把把樂子差點拽翻個兒了。樂子被拽得停了下來，他看著前言的包子，一臉焦慮加迷茫。

    “干啥？”

    包子被自己的大力造成的局面始料不及，下意識地說了句，“沒……沒啥?！?br/>
    “別墨跡?！?br/>
    包子還未來得及關(guān)心眼前這位昔日的同窗，只能悻悻地跟在樂子身后，倆人一前一后踏入地下鐵的入口，消失在地平線之下。

    “葉子，這是見誰去呀？”張葉的父親湊到女兒的房門口，看著正在鏡子前“冥想”的女兒問道。

    “樂子?！?br/>
    “誰啊，讓你歡喜又憂愁的?！?br/>
    “哪啊？我這剛想照鏡子捯飭，緊接著就走神了?！?br/>
    “是你去英國見的那個渣男嗎？閨女，我跟你說，你可不能還往那個南墻上撞，那墻是屹立千年不倒的，自古多少長相秀美的姑娘最后都郁郁而終，你可是知道？”

    “是英國那個，但不是那個渣男。哎呀，爸，你趕緊出去！”

    “好好，我出去”說完張葉爸爸扭身走了，緊接著又探進個腦袋，“葉子，我是真的心疼你，要不，我去給你把把關(guān)，我跟你說，這男人啊才知道男人心里想的都是什么齷齪的想法，你爸我一眼就能給丫看穿了是不是個好東西！”

    “知道了，你們男人啊都一樣齷齪！”張葉笑著，慢慢把門關(guān)上，把自己的父親關(guān)在了門外。自己在屋里捯飭著。

    張葉父親來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端起茶杯吸溜一口，目光還是盯在女兒房間的方向，一邊喃喃自語著，“樂子……前幾次好像不是這個名兒，這姑娘……”。

    張葉發(fā)短信告訴樂子六點在一家頗為有情調(diào)的中餐館見面，然后就開始思索該穿什么樣的衣服去見樂子。除去在飛往倫敦的航班和在ChinaTown的偶遇，這應(yīng)該是張葉與樂子的第三次見面，直覺告訴張葉，樂子是個好人，是一個值得自己愛的好男孩。直覺并沒有撒謊，它只是隱藏了真話的一部分，它沒有告訴張葉的是，一個對的人，一份過程正確的情感，出現(xiàn)在一個不是很恰當?shù)臅r機，可能并不會有好的結(jié)局。張葉這樣一個女孩對于樂子來說，是上天給予他的一個沉重的禮物，禮物是張葉的本質(zhì)，之所以沉重，則是因為樂子走在成長的急劇變化的路上，劈頭蓋臉迎面而來的成長過程讓他分身乏力，應(yīng)接不暇。

    張葉父親坐在自家一層巨大的客廳中奢侈的沙發(fā)中思索著女兒成長中的一舉一動，不禁露出一個快樂的笑容，女兒張葉一直是他的心頭肉，雖然張葉并沒有告訴他關(guān)于她與安鵬的一切，但從男人的直覺上來說，就憑著他在學校見過安鵬一面，張葉爸爸憑借著自己縱橫商界多年的經(jīng)驗，就斷定安鵬不是個靠得住的男孩，這可能來自一個父親對于女兒交往對象的苛刻標準，也是一個男性對于另一個男性的直覺判斷。張葉從倫敦回來反常的表現(xiàn)讓張葉爸爸心中的不安成了現(xiàn)實，雖然他的寶兒女兒不肯對此多說一個字，但他的心中已有了答案。但是令他不解的是，倫敦似乎給女兒帶來傷痛的同時，也給她帶來了新的生機，“不能這么快吧？”，他堅信女兒不是個薄情寡義的人，這種頭尾相接地換男朋友的故事，不會真的發(fā)生在自己女兒的身上。但是萬一呢？一想到這個萬一，張葉爸爸就頭皮發(fā)麻，一想到自家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寶貝出了門，到了一個不成熟的小兔崽子那里就不是寶貝，甚至還要受欺負，張葉爸爸就怪自己把女兒的外貌和脾氣都生養(yǎng)的太好，而一個善良而充滿愛心的人難免要走些彎路。

    張葉收拾好了，正準備出門。她拎了一袋最近正火的糕點，準備帶給樂子他們。在張葉關(guān)上門的那一剎那，張葉爸爸從自家一層的沙發(fā)上彈射起來，火急火燎的穿上鞋，在睡衣外面套上外套就出了門，開著車跟在張葉網(wǎng)約車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