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計劃

    耿耿于懷的曾之威想了好幾天，最終想出了一個收拾羅索77的法子。那天，他趁夜半大家熟睡的時候，悄悄地從枕邊手提袋下層急救包中的小瓶子里，倒出一粒藍色的麻醉槍彈丸，借著從走廊射進來的微弱光線，小心翼翼地把彈丸放到一片透明包裝紙中，收起紙片四角，在紙外又墊了一層包裝紙后，用力捏擠了幾下，拿著包著藥液的包裝紙輕手輕腳地下了床。他走到前面第四鋪的床邊，朝睡得正香的羅索77的尾巴和腳上各滴了一滴藥液，然后若無其事地上衛(wèi)生間去了。他把包裝紙扔進下水道，洗了手，不慌不忙地小解完，朝下水道沖了水，眼看著那片包裝紙被水沖走后，才放心地返回自己睡覺的房間。路過羅索77床邊時，他朝羅索77看了一眼，見羅索77沒有半點異樣，依然輕輕地打著鼾，他得意地回到自己的鋪位，安心地上床睡覺去了。

    自從聯(lián)軍總部向各基地下了減半供應飯菜的命令后，各基地都取消了訓練項目，作為活動筋骨的出操跑步，也由大家自愿參加。

    獨立進攻大隊今天像往常一樣，起床鈴聲一響，多數(shù)人和尤都起床去操場了，宿舍里只有曾之威和羅索77。可誰都不知道，他倆今天早上的情況和往常不一樣。曾之威被起床鈴聲吵醒后，故意在床上躺了十幾分鐘，之后，他穿上衣服，動身去小解時故意罵道：“這倒霉的日子，整天只能喝湯，撒尿都來不及?！闭f著，穿著拖鞋走出了宿舍。從衛(wèi)生間返回時，他朝羅索77看了一眼，見羅索77一臉無奈和茫然，有些犯窘地在被窩里用雙手扳著下身。他譏笑地問道：“怎么，抓了個什么東西放進了被窩里？”羅索77朝曾之威白了一眼，說：“沒你的事?！闭f完又用力扳。曾之威掀開羅索77的毯子，看到了滿床尿液，故作驚訝地說：“尿了一床，還說沒事！”羅索77凄苦地說：“不知怎的，這下身都硬了，沒有一點感覺?！痹b作關心地說：“莫不是中風了吧？”“不會吧，我的身體歷來正常。”曾之威裝作正經(jīng)地說：“中風往往是大腦有毛病才引起的，誰會知道？”羅索77自嘆道：“我真倒霉！”這時候，去跑步的人和尤陸續(xù)回到了宿舍，大家圍著羅索77的床邊問這問那。曾之威掩著口說：“叫醫(yī)生吧?！闭f著撥開圍在床前的人和尤走到走道上，用公用電話朝醫(yī)務站打了電話。過了幾分鐘，兩個尤醫(yī)拿著好幾種醫(yī)療器具進了宿舍。尤醫(yī)給羅索77量了血壓，做了心電圖和腦電圖。檢查完，禿頂?shù)挠柔t(yī)摸著腦門有些不解地說：“初檢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情況！”停了一會，又說：“住院吧?！?br/>
    羅索77被后來來的兩個男尤護理用小推車推走后，好幾個尤對它的床鋪掩口捏鼻地清理了一番，曾之威跑到門邊欲嘔欲吐，酸溜溜地說：“哇，喝下那么多的湯，撒了一床的尿，床鋪都快流走了?！毕暮苫ㄩ_耍地說：“我們再也要讓它吃飽嘍，人家大老遠地從地兄七來到了這里，怎么也不能讓它用湯灌個飽，又讓人家撒了一床尿?！痹趫龅暮眯┯嚷犃?，都感覺得出兩人的話里都有骨頭，但誰都沒有答話。曾之威和夏荷花兩人都想借此再出出心中的惡氣，但等了好久都不見有人來搭腔，兩人只好隨著大家拿起洗刷用具，到洗刷間去了。

    讓曾之威想不到的是，羅索77在醫(yī)院里只呆了一天，就回到了宿舍，它不但康復如前，而且，憑著醫(yī)院開具的療養(yǎng)證，每天都吃上了小灶伙食。吃飯的時候，羅索77的飯盒里堆滿了魚肉，讓大家羨慕不已。曾之威看了更感到不是滋味，他在心里暗暗地罵道：“吃吧，吃吧，吃多了噎死你?？傆幸惶煳視屇阊什幌氯?！”

    羅索77每餐領來的飯菜很多，它把吃不完的勻給好友們吃，在好友們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許多無緣沾光的人和尤都在流口水。但饞歸饞，尤在眼中裝了羞痛連芯片，對過強的欲望更能節(jié)制，更不會用激烈的方式表達出來。而人不同，各種性格的人都有。有些人愛發(fā)牢騷，三言兩語不合還會動拳頭，像曾之威的朋友魯特就是個直性子。那天，他看到羅索77又把飯菜分給同桌好友吃，窩在心里的火立刻燃燒了起來，他氣沖沖地走到立柱旁，把放在那里的一大桶湯“嘩啦”一聲全都倒在了地上，并且大聲嚷道：“我們吃個鳥，一個尤裝了病，許多尤都幫了福。我們人都是笨蛋，裝個病都不會，就知道傻呆呆地往自己的肚里灌湯?！边@時，正好羅索77又從窗口打來了一盒滿滿的面條，小心翼翼地往原來坐的桌子上端。魯特見了快步走過去，端起那盒面條說：“大家看看，起先它吃魚吃肉吃不完，就分給了它的朋友吃，現(xiàn)在又打來了這么一大盒面條，它到底要給誰吃？”他將飯盒用力敲向桌子，憤怒地說：“我們大家的伙食定量減了一半，它的飯菜卻超倍供應，這不存心欺負人嗎？”沈悅蘭走上前勸道：“你把湯倒了，大家都沒得喝，這也不是辦法?！濒斕卮舐暤卣f：“沒有辦法？找打飯菜的鐵呆子去！”說完氣沖沖地走進外廚間，朝打菜的機器尤吼道：“你滾開，這里的飯菜我來打！”又朝窗口外喊道：“大家快來裝飯裝菜嘍，來遲的可就沒有了。”打菜的機器尤朝魯特大聲質問道：“我是在按程序工作，你干嘛打攪我？”魯特大聲回應道：“程序，程序，讓你那不公平的程序見鬼去吧！”機器尤威脅道：“你敢亂來，我就報警！”魯特毫不示弱，指著機器尤咬牙切齒地說：“你敢報警？我就拆了你！”機器尤并不怕死，它朝魯特瞪了一眼，轉身就去拿電話。魯特見機器尤真的要報警，迅速走上前扳著機器尤的頭向右用力扭，只一下，就把機器尤的頭卸了下來，并拉出了一把細如發(fā)絲的傳導線。機器尤傾刻間倒在了地上。魯特把機器尤的頭往地上一扔，拿起菜瓢敲著菜盆說：“快來裝嘍，今天有吃今天飽，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闭f完，自己也拿起一個空飯盒。把飯菜打進去，拿起匙子大吃起來。曾之威從窗口把空飯盒遞進去，魯特給他打了滿滿的一盒，曾之威滿意地說：“夠了，夠了?！闭f完把飯盒端到原來自己用餐的桌子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好些人看到曾之威的飯菜得來全不費功夫，紛紛拿起自己的飯盒走向窗口，讓魯特添飯加菜。當魯特幫著打了十幾份飯菜后，從食堂門外走進了六個手提電擊槍的尤軍警，它們快步穿過食堂大廳，進入飯菜供應廳。領頭的警官用槍指著魯特說：“你已涉嫌犯罪，我們決定對你實行拘留。”魯特說：“你們別忙，讓我再吃一口，別讓我做餓死鬼。”說完把飯盒里的飯菜一口扒進嘴里。他扔掉飯盒，一邊嚼著一邊伸出了雙手，讓軍警把手拷上。領頭的軍警說：“走，跟我們到警部去！”魯特朝指著自己的好幾把亮著藍燈的電擊槍看了一眼，順從地走出了飯菜供應廳。食堂里用餐的人和尤被魯特的柳搞弄得思緒混亂，無心用餐，都不約而同地朝魯特和軍警們看去。曾之威欲上前與軍警們論理，沈悅蘭拖住他說：“別火上澆油了，這事我們得想好再說?！痹犃酥缓米髁T，但他看著要好的朋友被押走，心里很不好受，嘟嚷著罵道：“那些牲畜，怕它個鳥！”沈悅蘭相告道：“你知道嗎？屠殺機器人和機器尤是會被判刑的?！毕暮苫ㄕf：“這事，魯特做得有些過火?！痹潇o地想了想，想起了芯片中有這樣一句話：殺死機器尤以惡意破拆機器尤頭、胸、腹，致機器尤內部機件損壞，使機器尤喪失全身功能為準。犯此罪者判三年監(jiān)禁。殺死機器人……他皺了一下眉頭，乜斜著朝羅索77看了一眼，心里發(fā)誓一定要替魯特報仇。

    曾之威怕急于求成壞了事，裝作毫無心事的樣子苦熬了幾天。在這等待的日子里，他有意去親近羅索77，對羅索77噓寒問暖，還在羅索77的朋友中說魯特不該餓急了就亂發(fā)火，把羅索77當成了發(fā)泄不滿的對象。幾天過去，曾之威迎來了一個理想的夜半時分。當時，他見大家又都沉浸到了夢里，就像上次一樣，把麻醉槍彈丸的藥液擠進了食品包裝紙中，捏著紙片四角悄悄地起了床，走到羅索77的床邊，在羅索77的臉上滴下了一大滴藥液。羅索77在迷糊中本能地用手將藥液擦了一下，那藥液瞬間在它的口鼻處擴散開來，有些甚至被它吸進了肺里。羅索77只呲了一下嘴，全身就已都被麻醉，支撐生命的心肺功能全部喪失。它只顫抖了一下，就再也沒有其它動靜了。曾之威在微弱的光線下看到羅索77的臉有些變形，心里感到有些得意又有些害怕。他像上次一樣，走進衛(wèi)生間銷毀證據(jù)去了?？墒?，他把裝過藥液的包裝紙扔進下水道后，打開水龍頭才發(fā)現(xiàn)開不來水。沒有水把包裝紙沖走，那包裝紙很可能會成為證據(jù)，曾之威越想越覺得不對頭，急得他東張西望，皺起眉頭拚命想辦法。他記得這衛(wèi)生間里有個電動拖把，可那拖把此時也不見了蹤影，最后，他只得對著下水道解開了褲頭。正當他要下尿的時候，衛(wèi)生間的燈光全部亮起來，門外沖進來了一群軍警，軍警們將亮著藍光的電擊槍對準了他。曾之威大喊道：“你們要干什么？”領頭的軍警說：“我們監(jiān)控到你犯了謀殺罪！”“我……”曾之威無言以對。大個子軍警說：“把你的手伸出來?！痹o法抗拒，只好乖乖地伸出了雙手，讓大個子軍警用手拷拷上。軍警們押著曾之威回宿舍取衣物時，曾之威看到，許多被吵醒的人和尤都用驚異且卑視的眼光看著自己，而羅索77的床邊已經(jīng)圍了好幾個尤醫(yī)生。曾之威不敢正視房間里的人和尤，耷拉著腦袋，任軍警們推搡著走出了宿舍。

    由于一時無法解除麻醉作用，尤醫(yī)們也不能給羅索77起死回生，羅索77只得歪著臉離開了它的漠然世界。

    羅索77的死讓警部擴大了調查范圍，軍警把好些人和尤叫到警部詢問。那些去的人和尤具體的情況不知道，談的都是人和尤的矛盾，越談心里的怨氣也越大。人說尤愛用它們與戊創(chuàng)造的昨日輝煌印證人的無能，經(jīng)常對人譏諷、嘲笑。尤說人狡詐，常以感情論是非，還以尤的尾巴作笑柄，經(jīng)常說它們是牲畜。

    曾之威制造的謀殺案及警部的調查，就像給人和尤的矛盾火上澆了油，“轟”的一聲，許多的矛盾都變成了白熱化。有的尤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說地兄七在未遭到戌的核爆打擊前，曾經(jīng)發(fā)生過人強奸尤的事。許多人聽了覺得不可思議，紛紛要求阿黨去澄清。阿黨打電話去問夏斌，夏斌點頭確認了有這回事。當人們知道，強奸、殺尤、殺死機器尤都出在人的這一方后，許多人都覺得這是人的羞恥，都感到在尤面前有些抬不起頭來。過了兩天，阿黨在電話中向夏斌提出了加強對人的教育的方案，夏斌在電話里說：“現(xiàn)在各個基地的問題都很多，人與尤之間有矛盾，尤與尤之間也有矛盾，聯(lián)軍總部和警備總部正在研究最終的解決方案?！比旌?，夏斌打電話通知阿黨，要它把獨立進攻大隊的人和尤全部集中到操場上，聽取聯(lián)軍總部司令奇九的電視講話。

    阿黨接到通知，按要求把所有的人和尤都集中到了操場，打開了墻上的電視大屏幕。三點正，奇九身著戎裝，表情凝重地出現(xiàn)在屏幕中。大家看到，這位聯(lián)軍的最高指揮官比以前顯得蒼老了許多，頭發(fā)幾乎全部變白，說話不再是鏗鏘有力，而是變得語氣深沉。面對著多臺宇宙信息器，奇九說：“親愛的聯(lián)軍戰(zhàn)友，你們好。我們自從把戌徹底打敗后，聯(lián)軍總部和防御總部就開始了全面地對今后的生存地進行調查，我們總共派出了四十個太空偵察隊到地兄七、旦衛(wèi)六、始祖、地球及戌居住過的星球，和可能供人和尤生存的星球進行了調查，對這些星球都作了表象和實地分點取樣分析。但很遺憾，這些調查沒有給我們帶來任何的希望，它只告訴了我們一個殘酷的事實：所有的這些星球——我們都沒有能力去居住。因為這些星球都不存在讓人和尤生存的條件，我們已經(jīng)無法把戌的星球恢復到戰(zhàn)前狀態(tài)，也失去了制造生存球的能力，——我們沒有辦法對這些星球實行改造，也沒有經(jīng)過試驗可行的跨越時空裝置保存自己了。我們曾盡力尋找第六、第九、第十三軍團機器戊的去向，但至今它們杳無音訊。我們向它們發(fā)出太空求救信，但此信如石沉大海。我們確信它們已經(jīng)飛向外星系，不再回來。我們沒有辦法獲得它們的幫助了。現(xiàn)在，擺在我們面前的結局只有尤和人的全部死亡。”奇九說到這里，眼中含滿了淚水，它用手絹輕輕地擦了擦，接著說：“這種結局我們很不愿意接受，可是我們別無選擇。我們能夠選擇的，只是文明的和愚昧的兩種死亡方式。聯(lián)軍總部和防御總部的專家班子對死亡方式作了探討和論證，經(jīng)兩總部成員表決，摒棄了拖延時日、茍延殘喘、為占有剩余物質互相殘殺、最終照樣慘死的愚昧死亡方式。決定以文明死亡方式，結束兩個總部所屬的所有的尤和人的生命，讓地球以外的所有星球不再剩下一個人和尤。兩總部決定：從今往后的一個月，各基地以小灶標準供應伙食，鼓勵所有的尤和人都積極參加娛樂活動。提倡拋棄前嫌、向往快樂的臨終交友，用愉快的心情面對末日時分。各基地應積極組織歡度末日服務隊，做好末日前的服務工作，使大家都能以超然的解脫心態(tài)，走向十月十日十點十分的末日時刻。末日時刻的爆炸順序是：聯(lián)軍總部基地，警備總部基地，隔磁艙、WAT、地下特造環(huán)境區(qū)所屬基地，行星基地，恒星基地，爆炸監(jiān)督基地。爆炸實施由各基地自己進行布置，爆炸監(jiān)督由仿真戊尊瑪76領導的機器尤軍團負責。該軍團擁有由三十六艘游離艦和七艘常規(guī)戰(zhàn)艦組成的監(jiān)督裝備。親愛的聯(lián)軍戰(zhàn)友們，我們對對錯錯、是是非非地走完了生命的所有路程，我們從偶然中得到生命，在必然中使生命終結，這或許是天意，我們就認定這就是天意吧。我們的生命結束后，我們身上的水份將回歸宇宙，我們身上的磷、鐵、鈣等礦物質也會回歸大自然。這些東西將可能在宇宙生物的下一個輪回里合成新的物質，其中有些可能會合成新的生命體。但愿由我們提供而合成的新的生命體是個主宰宇宙的動物，但愿那時主宰宇宙的動物有個完善的身體結構，有理智的思維，能夠創(chuàng)造使宇宙高等生物共生共榮的局面?！闭f到這，奇九停了一下，解脫似的說：“我的話說完了?！闭f完，它向屏幕前的觀眾行了一個莊重的豎拇指禮。奇九的影像被定格在了屏幕中。

    獨立進攻大隊的人和尤聽了奇九的講話，雖然都感到很吃驚，但是現(xiàn)場并沒有發(fā)生騷動。因為前些日子大家就已經(jīng)猜測到，人和尤已經(jīng)面臨絕境，前途末日的那一天可能遲早就會來臨。大家雖然沒有同死教的信仰，但都能坦蕩面對集體死亡。況且，基地里絕大多數(shù)的人和尤都是軍人，死無畏是軍人的必備素質之一，尤在雙眼中還裝了羞痛連芯片，它們都知道應該怎樣服從命令。

    確定了死期，沈悅蘭反倒沒有了先前的那種惶恐不安的感覺，他報名參加了歡度末日服務隊，整天忙于文體活動的組織安排和對死亡恐懼者的開導，把自己的日子打發(fā)得團團轉。夏荷花相信了緣份，交了許多的朋友，把朋友們的信息和圖像都輸入到了自己的掌上電腦中，以期作個死亡前的留念。他和沈悅蘭每天都會去看一趟曾之威，讓處在牢房里的曾之威少一份孤獨。牢里的犯人不多，總共才有五個，除了曾之威、魯特，另外三個也是最近帶頭鬧事的人。他們幾個除了要好的人會來探望，許多尤還特意前來與他們交友。尤們善解人意，會用寬慰的語言溫暖他們那顆失落的心。

    基地的伙食三餐的花樣都在變，吃小灶讓大家都恢復了身體。在歡度末日服務隊的組織下，文體活動一場連著一場，到處都是歌聲和笑聲。

    酷愛在冒險中尋求剌激的沈悅蘭和夏荷花經(jīng)過商量，決定替曾亞強也報個名，由其三個男人與另三名女人及另六名尤一起，申請進入尚未試驗的時空靜置裝置中作跨越時空試驗，他們的申請得到了批準。

    十月八日早上八點八分，沈悅蘭六人和另六個尤躺到了一架WAT載著的時空靜置的箱柜中，開始了前途未卜、禍福難料的試驗。

    縱情歡度的一個月時間飛逝而過，基地迎來了十月十日十點十分的末日時刻，在大家攜手佇立而待時，一聲巨響，所有的生命都化成了灰燼。

    尊瑪76通過機器尤依靠衛(wèi)星收集的情報，確定各個基地的自爆都成功后，它命令把所有的游離艦和常規(guī)艦，都調到監(jiān)督基地的低空，在距其它基地自爆一百天后，它親自按下了遙控起爆鍵。監(jiān)督基地所在的小行星在一連串的爆炸聲中冒起了一縷縷青煙。

    至此，戊和戌所屬的星球高級生物全部滅絕，微生物也失去了生存的基礎。

    炸掉了一號、二號安全區(qū)，青嵐國緊鑼密鼓地召開了內閣擴大會。會上，葛林說：“一號和二號安全區(qū)的洞口已經(jīng)全部炸塌，地面上的人也已全部用激光和震蕩波消滅，連通庫里的物質已經(jīng)可以認定屬于三號安全區(qū)了?，F(xiàn)在，怎樣在我們這三千七百多人中定下二十四個生存名額，大家要趕緊想辦法。這事事不宜遲，遲則生變。名額不能公開選舉，只能由我們內定。大家說說吧，該怎么辦？”會場安靜了一會，防衛(wèi)大臣說：“我說一個方案，我們在座的七個內閣成員，每個人分配兩個生存名額，讓各人去落實具體的人頭。另外的十個名額，五名交給回春研究院的柳風城院長去安排，五名由安全區(qū)區(qū)長時良碧去落實，讓他倆秘密地把名額確定給具體的人?！眱葎沾蟪颊f道：“按你說的這個方案，我想問一個問題，定下的具體的人，你估計會是些什么人？是男？是女？是年輕人？還是老人？”防衛(wèi)大臣被問后有些心虛，吞吞吐吐地回答說：“這……這當然，當然多數(shù)都是年青人?！眱葎沾蟪家会樢娧卣f：“我看這二十四個生存名額中，一定有你自己一份吧？”防衛(wèi)大臣聽了大怒道：“我的名額關你屁事，我愛給誰就給誰！”財政大臣說：“我認為蘇老說的還是比較現(xiàn)實，且簡便易行。這名額不能公開選舉，只能運用快刀斬亂麻的方式來解決。我贊成我們每人擁有兩個生存名額，讓各人自己確定人選，這樣做也顯得公平，不會侵犯別人利益?！蓖鈩沾蟪键c著頭說：“這樣好，這樣好?！备笨偨y(tǒng)齊健說：“這生存名額一定要限制一下歲數(shù)，太老的一定不行。要知道，十幾年后，倉庫的保鮮設備已經(jīng)壞了，庫存的延命藥及其它保健品再多都不能用。那時候，七八十歲的老人就會是老態(tài)龍鐘了，在龜縮地下時間長了，那老人肯定一觸即倒，沒有半點生存能力?！绷L城說：“我們應該考慮到，再過二十四年，人類作為一個群體已經(jīng)非常衰弱，安全區(qū)里的那幾個人能干什么？機器設備大多成了破銅爛鐵，庫存的食品、藥品多數(shù)也成了廢物，新一輪的地面生物人類有多少能夠利用，有沒有出現(xiàn)會捕食人類的動物和植物，有沒有會使人致命的病原物，這些都是問題。要留，一定要多留下一些身強力壯的年青人，到時才能夠在那種艱苦復雜的環(huán)境中生存下去?！狈佬l(wèi)大臣放緩了口氣說：“那你們說說，該留幾歲以下的人？”內務大臣說：“要留一半35至40歲的人，留一半10至20歲的人，其中還要有一半是女人，這樣才有利于生存和繁育后代?！备鹆终f：“我們要給下一個輪回留下優(yōu)質人種，張議長說得對，大家可以考慮考慮?！睍r良碧說：“我贊成蘇老的方案。各人有權決定份內名額的人選?！蓖鈩沾蟪颊f：“我也贊成蘇閣老提的方案?！闭ù蟪颊f：“對蘇閣老的方案，我看還是表決吧，”葛林想了一會，說：“我們對這事的考慮都不是一天兩天了。好吧，大家舉手表決。同意蘇閣老提的方案的請舉手。”葛林的話剛說完，防衛(wèi)大臣、財政大臣、外務大臣、政法大臣、安全區(qū)長全都舉起了右手。葛林說：“有不同意蘇閣老提的方案的請舉手。”說完，自己和內務大臣、副總統(tǒng)、回春研究院院長一起把右手舉了起來。他看了看大家，宣布道：“五票同意，四票不同意，蘇老提的方案獲得通過?！蓖Ａ艘粫戳丝幢砬楦鳟?、心思不同的與會者，冷峻地說：“下面，我們討論一下對這一個方案的具體實施問題?！睍h冷場了幾分鐘，最后，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防衛(wèi)大臣說出了一個具體的操作方法。

    謝蘇十代和章有法在三號安全區(qū)里有自己的實驗室，但人類面臨滅絕使他們的科學研究遠水解不了近渴，使他倆無心繼續(xù)進行項目研究。這天，他倆的心情都很煩悶，聚在一起柳聊著消磨時光。聊了一個多小時后，章有法打開了電視，他們看到葛林總統(tǒng)正開始電視講話，葛林說：親愛的觀眾朋友們，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在此，我向各位拜個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體健康，好運常在。在過去的一年里，我們人類遭受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災難。這個災難也讓所有的地球生物全部頻臨滅絕。據(jù)昨天的統(tǒng)計數(shù)字，現(xiàn)在地球上現(xiàn)存的人口為三萬七千八百二十九人?，F(xiàn)今已經(jīng)證實，地下的防空室和安全區(qū)沒有空氣增氧裝置，是躲在防空室和安全區(qū)里的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其次是輻射放射線使身體細胞突變致癌、傳染病疫情無法控制。作為青嵐國總統(tǒng)，我的心情非常沉重，我們這幾十億人口的大國，剩存人口已經(jīng)不上一萬人了。除了一號、二號、三號安全區(qū)的人，整個國家在其它城市和農(nóng)村總共剩下不足兩千人了?？春谄崴频牡乇硪黄臎鰵垟?，想窩居洞里奢望出頭的人無助的目光，我的心就空落落的，沒有一絲的安寧。但是，就在這危難的時刻，有人卻在造謠說：我們的國家要趁此機會淘汰人種，要把下個輪回的人全部換成內閣成員的人。這些謠言真是荒謬至極??！不說把地球人換成內閣的人有多少意義，又說我們內閣成員又有幾個還能生育，或子孫在旁呢？倘若不能生育，倘若子孫不在身旁，怎個換成自己的人種呢？有人可能會說，你們會克隆。但我們大多都是一百多歲的人了，細胞已經(jīng)老化，克隆不能使用我們這樣的老體，這是常識。同時，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我們需要的是，看到人類在下一個輪回中快速增長，不致使那時的人類因力量單薄而入虎狼之口??！為了振興人類，我們內閣成員開了許多次重建家園研討會，決定抽調本安全區(qū)的人去維修一號安全區(qū)，同時決定成立設備維修培訓班……

    按照計劃，三號安全區(qū)第一批五百個青年人在洞口乘上了好幾輛密封的防護車。防護車在顛簸了八十多公里后，開車的機器人按程序打開了開關，朝車廂內放進了二氧化碳氣體。過了二十多分鐘后，它停車豎起了車廂，把尸體全部倒在地上，隨后把車開走。一切干得順理成章——在車廂里死去的人原來以為是去為修復一號安全區(qū)出力，大多數(shù)人都是自動報名參加；坐進無法看見車外情景的車里，以為那車是為防止地表大量的輻射線而設計；無法與三號安全區(qū)聯(lián)系，認為是地表通訊設施在戰(zhàn)爭中遭到破壞，尚未修復；人員有去無回，散布的消息是：工程量大，需要的人數(shù)多，今后還要繼續(xù)組織人去……

    三號安全區(qū)的一個教室里，設備維修培訓班如期開辦。防衛(wèi)大臣自任班長，外務大臣、政法大臣、財政大臣、安全區(qū)長和這些人的三位親屬都參加了培訓。參加培訓的還有兩位醫(yī)生，其它的都是年青人。講課的老師是安全區(qū)長時良碧請來的。老師在認真地講課，學生在認真地聽課，一切都顯得很自然。

    在抽調人員去維修一號安全區(qū)過了八天后，謝蘇十代感到有些不對頭，他對陪他一起聽歌的章有法說：“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奇怪，這人一批一批的去，從去了以后就再也沒有一個人回來過，也沒一個人打電話回來，和去了的人都不能直接聯(lián)系了，這其中會不會有個什么陷阱？”章有法說：“按理不會吧?！薄安粫?？很難說！”“總統(tǒng)和大臣們這幾天都還在忙著審核洞口的人造環(huán)境規(guī)劃，他們問得很祥細，把倉管都叫去問了。昨天，他們還設宴招待了專家組的人?！敝x蘇十代猶豫地說：“你能不能猜出，我們已故的焦總當時在編制癡呆編程時她所設定的密碼？”章有法有些為難地說：“很難猜，這事我從來沒有想過?！敝x蘇十代謹慎地說：“我在偶然之中，發(fā)現(xiàn)了她設定的那個密碼?！闭掠蟹ǔ泽@地問道：“什么，你發(fā)現(xiàn)了她設定的那個密碼？”“是的。她設定的那個密碼已經(jīng)泄漏，只是這密碼沒有被利用就是了?！薄澳闶窃趺粗浪拿艽a的？”“嘿嘿”謝蘇十代笑了笑，“這事說來蹊蹺，她不是經(jīng)常愛和那兩只會唱歌跳舞的鸚鵡鬧著玩嗎？那兩只鸚鵡最近有時會在唱歌前后說出八個字。我用它說的那八個字先后解開了兩個人的癡呆編程，結果那兩個人先后都立即癡呆了。后來，我又把那兩個人的癡呆編程封鎖，那兩個人又都恢復了正常。”章有法好奇地低聲問道：“那八個字是什么字？”“是‘佐夫、回智、避亂、順行’，就這八個字?！薄熬瓦@八個字？”章有法感到有些吃驚，因為他在前天就曾聽到那鸚鵡在說這八個字。謝蘇十代征詢地說：“我想把在這里居住的所有的人的，外來感應芯片的編碼都從電腦中調出來，輸入到遙控器中，把癡呆編程設置到待動狀態(tài)下，必要時只要一打開保險，一按就能令對方變成癡呆。這樣，也許可以防止人類的互相殘殺?！闭掠蟹▎柕溃骸澳阋呀?jīng)覺得人類的互相殘殺問題已經(jīng)很嚴重了是不是？”謝蘇十代肯定地說：“是的，是很嚴重。因為所有出去的人都沒有回來，也沒有一點訊息，這跟前一段所傳的謠言很是吻合?！闭掠蟹ㄕf：“如此說來，我們應該馬上著手這個工作了，拖下去就會大禍臨頭了。我們這三號安全區(qū)大約只剩下幾百人了，下一批被請出去的，也許就是我們這一批人了?！薄跋乱慌也滤麄儼严乱慌苏埑鋈ィ诤筇炀蜁邮至恕，F(xiàn)在剩在這里的，大多都是老弱病殘者，如果把這些人都以維修一號安全區(qū)的名義請出去，那完全可以認定，他們已經(jīng)大開殺戒了。到時，我們倆也不要對他們客氣。”“對，我們先作好防備工作?！闭掠蟹ㄓX得謝蘇十代說的很在理。

    兩個人在電腦室里整整忙了大半天，才把居住在三號安全區(qū)里的人的外來感應芯片的編碼都輸入到遙控器中，并把癡呆編程設置到了待動狀態(tài)，加了上了保險的八字解碼，還復制了一個擁有同樣程序和數(shù)碼及狀態(tài)的遙控器。章有法提議試試癡呆編程的效果，謝蘇十代說：“你就打開下面三樓上班的丁教授和肖助理的癡呆編程，然后我們一起到他們那里作一下驗證。”章有法聽了，在遙控器上點了二十幾個按鍵，和謝蘇十代一起下了樓。他們來到丁教授和肖助理的辦公室，只見丁教授和肖助理兩人都目中無神、呆坐無語，朝他倆問話，竟是有問無答，沒有半點反應。章有法退到門外，用遙控器封鎖了起先打開的編程，只見辦公室里的丁教授和肖助理傾刻間又恢復了正常的神態(tài)。丁教授見上級領導已經(jīng)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連個招呼還沒打，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你們倆位請坐。我起先不知怎么搞的，大腦一片空白，在這椅子上足足呆呆地坐了十幾分鐘。”肖助理轉過身說：“起先那個時候我也一樣，呆呆地坐著沒有一點想法，好像是中了邪似的?！敝x蘇十代說：“這是思維中斷。也許這跟戌播撒的幻覺劑有關?！闭掠蟹ǜ胶偷溃骸翱赡苓@里也有微量的幻覺劑，可能人吸進微量的幻覺劑會造成思維中斷?！薄斑@……”丁教授有些難以理解。

    他倆在丁教授的辦公室里沒話找話地閑聊了幾分鐘，回到謝蘇十代的宿舍后，囫圇吞棗地吃了一些東西，懷揣著遙控器，到整個安全區(qū)觀察了一番。他倆看到，好些樓房都已人去樓空，有些房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小孩了。雖然醫(yī)院病房中病人依然不少，但少了好些醫(yī)生和護士，多了一些護理的機器人。只有設備維修班照常開課，老師和學生無一缺少。他們來到國家行政臨時辦公樓，見到總統(tǒng)、副總統(tǒng)和好些高官依然在緊張地辦公，有的在提筆疾書，有的忙著操作電腦。折回到大街上，章有法說：“這整個安全區(qū)走過來，都沒有看到幾個人了，下一批要走的，一定是老弱病殘者了。”謝蘇十代說：“如果來了通知，要我們也要搬走，我們一定要問一個明白，不然我們堅決不要離開這里?！薄笆前?，三號安全區(qū)是我們的根據(jù)地，不能讓他們叫離開就離開?！?br/>
    為了防止意外，當夜，章有法搬到了謝蘇十代的房間，兩個人住到了一起。他們商量著萬一突然接到通知，要他們離開三號安全區(qū)，一定要盡量去找當官的問個明白，要盡量保持與當官的在一起。他們確定的最可靠的官員是葛林與柳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