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49天才與廢柴
臧劍和晉靜把李靈的答復(fù)帶回來給布‘挺’是星期四，距離他們之間的比賽還有一個星期。布‘挺’要在這一個星期里面把以前球隊的人召集起來，他原本以為這是非常簡單的任務(wù)，但是當(dāng)他開始干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的離譜。
他最先找到的是負責(zé)隊服采購的王亮，在球隊里面他司職邊后衛(wèi)——其實這個說法不正確，因為高一三班足球隊里面除了他布‘挺’和臧劍之外，都是后衛(wèi)。
當(dāng)他找到王亮的時候，這小子正趴在課桌上偷偷‘摸’‘摸’的寫“”。王亮其實本不是什么“文學(xué)少年”，但是他卻在網(wǎng)上連載一本所謂。他寫書的目的非常非常單純，單純的讓布‘挺’知道之后想奚落都沒法奚落——賺錢，王亮成天在學(xué)校和家里制造出來的那些文字，放到網(wǎng)上某站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他家里雖然是在蓮‘花’池做生意的，但是對王亮的零‘花’錢控制的很嚴，所以他只能偷偷‘摸’‘摸’的寫賺外快。
布‘挺’經(jīng)常在網(wǎng)絡(luò)上，他也多少知道哪些受歡迎。王亮的在網(wǎng)絡(luò)上很仆街，沒什么人氣，自然也不會有網(wǎng)站編輯找他簽約做VIP作者，所以他賺錢的目標(biāo)便一直沒有實現(xiàn)。但是他還在堅持寫，并且始終認為自己寫的非常非常好看，沒有簽約那是編輯和讀者沒有眼光。有時候當(dāng)有讀者留言叫他一聲“大大”他就會很滿足，然后跑來向其他人炫耀自己的東西終于有人欣賞了。還有什么諸如“每一個用心寫作的大大都值得尊敬，每一個用心寫出來的作品都值得拜讀”“大大的書在塑造人物方面頗有獨到之處，制造懸念方面也令我看得心‘潮’澎湃，要是更新能夠稍微快一點的話就堪稱經(jīng)典了”這類的書評更是被他置頂加‘精’，甚至抄到小本子上，每天都要拿出來溫習(xí)好幾遍，并認為自己終于找到了知音……
其實布‘挺’很想告訴他，那些都是“萬金油”書評。但是看著王亮滿足的表情，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想起了《天龍八部》最后的慕容復(fù)……
“喲，王亮，還在寫你的仆街書??？”
王亮抬起頭，怒目而視：“胡說！有那么多讀者支持我，怎么能說仆街？”
布‘挺’把臉扭到一邊：三十萬字了，三萬都不到的點擊，一百多的推薦竟然還不算仆街……算了，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好好，很多人支持你，豬哥亮大大……”豬哥亮是王亮在網(wǎng)絡(luò)上的筆名，據(jù)說他還是仔細研究分析過成功大神們的筆名才決定取這個名字的，說是會很紅。真不知道他怎么分析研究的……“我說，先把手上的活放一放，你就不怕我說你寫影響思路？”
王亮并沒有聽話的停筆，他搖搖頭：“你說你的，我不怕，上課不照樣寫嗎？靈感還更多！”
布‘挺’無奈道：“那好，你聽我說啊。校隊打算和咱們班踢場比賽，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下來了，現(xiàn)在來通知你，比賽時間是下個星期四的活動課……”
王亮突然舉起右手，他搖著筆桿子道：“等等？你說什么？”
布‘挺’又重復(fù)了一遍。
王亮把本子放到一邊，然后驚訝地看著布‘挺’：“怎么還有比賽？校內(nèi)聯(lián)賽不是結(jié)束了嗎？”
“這次是校隊想踢熱身賽，他們找我們做對手……”
“搞了半天給人做陪練，不去！”王亮非常堅決的擺擺手。
“為什么？”布‘挺’沒想到王亮竟然拒絕了，他以為就是通知一下以前足球隊的那些人就完事了。
“不為什么，前些日子體育課上訓(xùn)練還沒夠??？有那時間我不如多寫點書，多賺點錢……反正我是受夠了?！闭f完他不再理會布‘挺’，重新拿出自己的本子寫他的“”了。
布‘挺’出師不利，他又去找其他人，結(jié)果沒有一個人答應(yīng)。要么直接拒絕，拒絕的理由也都五‘花’八‘門’：要學(xué)習(xí)，期末考試到了，這是用的最多的；父母不讓；要玩的；還有說什么腳傷了不能踢的……要么就是持觀望態(tài)度的，說要看看現(xiàn)在有幾個人加入了，如果人多他們就干。結(jié)果一聽只有布‘挺’一個人，他們?nèi)寂軟]影了。
足球隊就那么幾個人，一圈問下來也不過半天時間。布‘挺’沒有去找陳濤，因為他知道找了也白找。最后他的成果是：零！
除了掛名的臧劍，沒有一個人加入他的新球隊。仿佛一夜之間，原本還在一起奮斗的隊友們就都對足球失去了興趣。
郁悶而生氣的布‘挺’終于爆發(fā)了，他在下課之后跑到黑板上寫下了如下一行字：
高一三班VS校隊！??！報名開始?。。≌l要來的找我布‘挺’報名?。?！是男人就去踢球?。。?！
字大如斗，每句都用若干感嘆號分隔，充分說明他語氣的強烈。
全班同學(xué)看著他在黑板上寫下這些字，不少人發(fā)出了哄笑聲，晉靜沒笑，她看著布‘挺’倔強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校運動會上跑三千米和在雨中旁若無人跑圈的那個布‘挺’，三個背影慢慢重合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臺下的人在肆無忌憚的笑著，布‘挺’視若無物站在黑板旁邊，等待接受報名。
“傻瓜！”“白癡！”“弱智！”“廢柴！”……一頂頂帽子都扣在了他的頭上，可他不在乎。
幾分鐘后上課鈴打響，地理老師拿著地球儀模型走進來，扭頭看到昂首‘挺’‘胸’站在黑板前面的布‘挺’，和他身后的那行大的嚇人的字。
“這是誰寫的？”她語氣不善。“今天值日生是誰？”
布‘挺’繼續(xù)昂首‘挺’‘胸’：“我！”口氣同樣不善。
地理老師瞟了一眼他，冷冷地說：“擦了，上課！”
聽到這話的布‘挺’就像泄氣的皮球：“哦……”他老老實實拿起黑板擦將自己剛才寫上去的宣傳標(biāo)語擦得一干二凈。
教室里面又響起一陣哄笑聲。正在低頭收拾教案的地理老師奇怪的抬起頭，她不明白這些學(xué)生笑什么。
布‘挺’將黑板擦的干干凈凈，然后耷拉著腦袋回到自己的位置。楊煒扭頭看看他，什么都沒說。晉靜也回頭看看他，什么都沒說。
※※※
晚上大家一起溫習(xí)功課的氣氛也變得很怪，晉靜和臧劍知道布‘挺’遭遇了挫折，所以都小心翼翼的不去提起任何與足球有關(guān)的事情，免得刺‘激’到布‘挺’。
只是第二天校隊訓(xùn)練的時候晉靜委婉的向李靈表示他期待的那場熱身賽可能要胎死腹中。
“因為他們湊不齊人？”沒想到李靈知道是怎么回事。
“您知道？是呀，阿布很努力的找人，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都不肯答應(yīng)?！睍x靜撅嘴道。
李靈笑了：“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子，從那天和他們一起喝酒之后我就知道了。”
“那……您能收回那個決定嗎？我們找校聯(lián)隊熱身好了……”
李靈雙手一攤，非常為難的說：“我已經(jīng)把這事匯報給了校長，他也很期待這場比賽呢。你說現(xiàn)在讓我給他說比賽取消，他會怎么說我？這點事都辦不好，你還做什么校隊教練！”他學(xué)著自己舅舅的口氣和神態(tài)說道。
“??？怎么會這樣……”晉靜皺眉喃喃道。
李靈安慰她：“放心，還有六天呢，說不定最后他們都答應(yīng)了呢？”
晉靜看著在球場上訓(xùn)練的校隊成員，她撇撇嘴。實在不看好三班那些男生，感覺比‘女’生還婆婆媽***……
※※※
星期六和星期天學(xué)校不上課，布‘挺’的招人計劃自然也就得不到實施了。周一來上學(xué)之后，他終于得到了一個好消息——總算有人來報名了。
當(dāng)他剛到班里，就看到劉輝湊了上來：“聽說咱班要和校隊比賽？”
“你不知道？我上個星期四就通知了。”布‘挺’奇怪的看了一眼這個人。
“嘿嘿，身體不舒服，上個星期四和五都請假了?！眲⑤x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拔覉竺蓡?？”和當(dāng)初第一次報名參加足球隊相比，劉輝的態(tài)度可低調(diào)了很多。布‘挺’也想起來了，自從和臧劍比賽輸了之后，他就自動退出了足球隊。但是現(xiàn)在正是需要人的時候，也顧不了那么多。他點點頭：“把名字和位置寫在這里?！彼钢约旱墓P記本。
劉輝接過筆簽上自己的名字，在位置一欄中寫到：后腰。
布‘挺’很滿意，三班還是有男人的嘛。
但是自從劉輝報名之后，依然沒有其他人來報名。星期三那天，學(xué)校食堂前宣傳欄和廣播里面都播送了這則通知：學(xué)校足球隊的第一場熱身賽對手是高一三班，時間定在明天下午的活動課上，歡迎廣大師生去觀看比賽。
晉靜看著這則通知傻眼了，布‘挺’的球隊只有他和劉輝兩個人，而距離比賽還有一天時間了，其他人依然沒有動靜，到比賽的時候怎么辦？看著布‘挺’和劉輝兩個人上去，在全校師生面前丟大臉？
布‘挺’對于班上男生們的表現(xiàn)也很不爽，他看著這張通知憤恨地罵道：“一群沒種的家伙！”
劉輝在旁邊看著他：“只有我們兩個人……現(xiàn)在怎么辦？”
“怎么辦？”布‘挺’瞪了他一眼，“哪怕就我一個人，我也要去！都到這份上了還能跑嗎？”
劉輝在腦海中幻想著這樣的畫面：座無虛席的體育場看臺，校隊全副武裝站在場上，大家翹首企盼一三班的到來，沒想到最后出來的只有他和布‘挺’兩個人……他打了一個寒顫：“這樣……這樣我們會成為全校的笑話……”
“如果我們不去，那會成為更大的笑話！你想被人笑話嗎？你想被人瞧不起嗎？”布‘挺’看著劉輝，不知道為什么，自從他下定決心打算和校隊比賽之后，他就變得非常執(zhí)著，這件事情一定要成。
在輸給臧劍之后，劉輝在班級里面的地位一落千丈，已經(jīng)無限接近于布‘挺’和楊煒兩人，男生‘女’生總會把他這個喜歡吹牛的家伙掛在嘴邊進行嘲笑。他之所以要報名參加這次的比賽，就是希望重新向別人證明，自己不是吹牛皮的，同時也想打敗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無論在哪兒都受歡迎的臧劍。
他搖搖頭。
布‘挺’笑了：“那就對了嘛。反正到時候我會去?！?br/>
劉輝看著布‘挺’，他覺得這個人好陌生，似乎不是他之前所見過的那個布‘挺’。人稱“廢柴”“白癡”，實際上一點都不廢不白呢。
“我也去?！彼c頭道。
※※※
星期三晚上，距離比賽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而布‘挺’那個用來登記的本子上還是只有三個名字：他自己，掛名表示支持的臧劍和劉輝。
而看他的樣子似乎并不著急，晉靜在旁邊看的都很心焦。她恨不得雙手掐住他的脖子，拼命搖晃質(zhì)問他：“你能不能給我著急起來？！”
臧劍也很關(guān)注這件事情，所以晚上的時候他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布兄，明日便是比賽之日，可你的球隊……”他指指那筆記本，“為何在下卻不見你著急呢？”
布‘挺’看著買回來的那本《足球守‘門’員技術(shù)圖解》，同時模仿著書上畫出來的動作擺姿勢，頭也不抬：“噢，明天上午我再問一遍，如果他們還不來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著急也沒用?！?br/>
臧劍無奈地搖搖頭，他可不希望到時候校隊一群人圍著布‘挺’一個人把守的球隊狂轟濫炸……他從地上拿起足球，“在下出去練習(xí)一會兒?！?br/>
屋子里面只剩下布‘挺’和晉靜兩個人，布‘挺’還在埋頭看書，而后者則用手支著頭觀察著他。
晉靜怎么看都覺得這副德行的布‘挺’不爽，她站起身在客廳里面踱來踱去，心里焦急地想著明天阿布要怎么收場。
“別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我書上全是你的影子，一會兒亮一會兒暗的，看不清楚啦！”布‘挺’抱怨道。
晉靜猛地沖上去抓住他的雙肩，猛烈搖晃著：“你竟然還能看下書！你就一點都不擔(dān)心？明天湊不齊比賽人數(shù)，我看你怎么收場！”
布‘挺’被晃的說話聲音都在顫抖：“別……別晃、晃了！我、我的的脖子、脖子……”
她停下來，但還是氣鼓鼓地看著布‘挺’，后者則使勁轉(zhuǎn)動自己的脖子，生怕給晉靜晃壞了。
“你還記的一個月前的那場決賽嗎？”布‘挺’看著晉靜問道。
她點頭，怎么會不記得，當(dāng)比賽終場哨音響起來的時候，她還哭得稀里嘩啦的呢。
“你甘心失敗嗎？”
她搖頭：“誰會喜歡輸球？”
“我也不甘心……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那場比賽的每一個細節(jié)，有時候晚上睡覺閉上眼睛就是那些片斷。我這么說你肯定不相信對不對？”布‘挺’指著晉靜說。
晉靜張大了嘴巴，表情很驚訝。她很快意識到自己不應(yīng)該這樣，連忙搖頭：“不，我相信?！?br/>
布‘挺’撇撇嘴：“切，如果我不這么問，你接下來肯定就是‘摸’著我額頭說：‘阿布，你是不是發(fā)燒了？’太老套了，我都能猜出來……啊，我投降，我相信你相信我！”他看到晉靜把手放到了自己大‘腿’上，連忙高舉雙手改口道。
“不正經(jīng)，繼續(xù)說，我聽著呢?！?br/>
“我承認自己很廢物，從幼兒園到高中，從來沒有做成過一件事情，每次都讓身邊的人失望，也包括你。”布‘挺’凝視著晉靜，晉靜被他看的臉紅了?！暗悄菆鰶Q賽，我是真的想要贏……最后卻還是輸了，我很不甘心。胖子那么信任我的，我卻讓他失望了。我和胖子做了三年同桌，從來沒有為他做過一件事情，都是占他便宜。這一次，我真想幫他贏一回……而且，我不想再被別人叫‘廢物’‘白癡’什么的了……”
晉靜再次驚訝?！澳阍趺戳?，阿布？發(fā)生了什么事？”
布‘挺’撇撇嘴，他一想到自己在王薇面前被她忽視就覺得很傷心。那么討厭的閻飛宇都能讓王薇留下深刻的印象，還為了他去往上搜索有關(guān)他的一切東西。自己都沒有這樣的待遇，一個陌生人憑什么？還有王薇身邊那些討厭的‘女’生，嘰嘰喳喳，總是拿看白癡的眼神看他，背地里不知道她們給王薇說自己多少壞話呢！
最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嫉妒阿劍了。他就坐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說，都能獲得美‘女’的青睞。自己呢？拼命搞笑啊，拼命表現(xiàn)啊，在別人眼里就好像小丑。到頭來，什么都不是。阿劍是天才，他承認，但是天才就能連愛情這種東西也能領(lǐng)先普通人嗎？
他不甘心失敗，不僅僅是決賽上輸給二七班，而是預(yù)見到也許未來有一天他會在和臧劍的爭奪中敗下陣來，他很不甘心。因為到時候輸?shù)囊苍S就不是一場比賽了，而是更大的賭注……
這世界上總有一種人會讓我們感到絕望，當(dāng)普通人還在努力的時候，他們卻輕松超越了我們，然后一騎當(dāng)先，絕塵而去，只留給我們這些落后者一個模糊的背影。
但這就是普通人或者說廢柴應(yīng)該承受的宿命嗎？憑什么天才在某些方面超越了我們，還在其他方面繼續(xù)著羞辱？阿布不服，他內(nèi)心其實是很倔強的。每次看見自己心儀的‘女’孩輕易將‘迷’人的微笑展現(xiàn)給別人，他心里就泛酸，他妒嫉，他不爽，他郁悶，他生氣……
憑什么？憑什么自己那么努力都得不到的東西，天才們總是輕易就能得到，而且還不知道去珍惜？
他知道臧劍是從古代穿越而來的，也許對于現(xiàn)代的男‘女’之情不甚了解，但是他就是無法容忍自己喜歡的‘女’生被人忽視。這次不是和校隊比賽嗎？校隊的主力前鋒肯定就是阿劍，到時候他希望能夠在王薇面前向她證明自己，他有可能戰(zhàn)勝阿劍，是能夠讓王薇將關(guān)注的目光多一點放在他身上的！
哪怕明天只有他一個人，他也會義無反顧地上場比賽。之前他逃避了很多東西，做了無數(shù)次的懦夫和逃兵，這一次他清楚如果再逃的話就真的沒有希望了，連他自己都不能容忍了。
當(dāng)懵懂的少年知道有些時候他無法逃避的時候，其實少年也就成長了。
“我沒什么，放心吧。明天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去比賽的?！辈肌Αf的斬釘截鐵。
晉靜的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舉起來，想要放到布‘挺’的額頭上。她突然反應(yīng)過來，有些尷尬的把手放了下來。隨后她看到了布‘挺’買來做足球隊登記名冊的筆記本，于是順勢抓過來，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我給你加油，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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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劍靠在‘門’口，一言不發(fā)的望著夜空，足球已經(jīng)不知道丟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