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翰林院從四品大學士、丞相杜明邦義子杜薄安,秋獵時縱馬圍獵,不慎墮崖身死,粉身碎骨。
幾天之后,當今圣上賜婚北戎皇子拓跋止與大周嘉清公主,半月后完婚。
朝臣們不是傻子,誰都知道此拓跋皇子已非彼拓跋皇子,但季承晏的威壓不是說笑的,誰也犯不著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連與季承晏斗得最是水火不容的杜明邦都沒有拿這件偷天換日之事來觸季承晏的霉頭。
杜薄安的墓落成后,靈均頂著北戎皇子拓跋止的身份、帶著自己親自做的糕點前去拜祭,身后,是一列季承晏特派來“保護皇子”的侍衛(wèi)。
如今靈均身為北戎皇子,為免他人懷疑,身邊自然不能再有小翼遙時刻跟隨。
而得知靈均即將迎娶公主的小翼遙,在再三的逼問無果后,憤而離去,入千里之外的虛妄山閉關修行。
走了也好,小翼遙至少還有地方可去。
而他靈均除了季承晏所在的這個蒿京城,又能去哪里呢?
他哪里也不能去,也不想去,卻也不能再在這里好好活。
青山悠悠,白云飄飄,墳上新壘的土石中冒出小小草芽。
“杜薄安”三個大字連著一串刻文靜靜書于樸實無華的墓碑之上,而那墓中,是名為“拓跋止”的異鄉(xiāng)之人。
這墓中葬的,不止是拓跋止,還有杜薄安。
靈均穿著一身華貴逼人的墨藍色錦服,蹲身默默在墳前一碟碟排好精致誘人的各色糕點,燃起三支香,起身,執(zhí)香鄭重一拜:
“拓跋大哥,小弟無能,不能護你尸身回鄉(xiāng)。如今種種,皆非小弟所愿,若日后小弟能重列仙班,必護你世世安穩(wěn)。”
手中焚香捻插于碑前泥土,紙錢在元寶盆中燃作縷縷青煙,靈均仰頭沉默望天。
天之蒼蒼,不見彼端。
半月之后,大周嘉清公主與北戎皇子拓跋止大婚,十里紅妝,舉國同慶,天下稱頌。
北戎皇子正式入大周朝為禮部尚書,從一品。
大周與北戎締結和約,世代修好。
百官齊賀的公主府喜宴上,一身大紅新郎喜服的靈均一杯又一杯地敬著酒,一桌敬完了,又立刻奔去下一桌,口中調笑得意,臉上盡是酡紅醉色,襯得如玉的俊容更是妍麗無雙,艷煞旁人。
待敬到一道青色身影前時,搖晃中端著酒杯的靈均身形一滯,瞬間又是豪爽口吻:
“安陽王?哈哈,是安陽王!一時不察,下官失禮了,容下官敬這一杯薄酒,賠罪來――”
“你醉了。”修長的手攔住酒杯,一把搶過,仰脖一飲,那清冷之人便將杯中酒飲盡。
“哈哈,安陽王好酒量!來,下官再敬您一杯!”靈均嬉笑著又拿起桌上酒壺作勢要倒。
“拓跋皇子,你醉了!莫要再喝?!庇忠粭l修長手臂伸來,攔下靈均動作。
一抬頭,卻是杜毓。
“哈哈,杜小統(tǒng)領!本駙馬今日大喜,甚是歡喜,來來來,聽說你最是能喝,快陪本駙馬痛快一飲!”
靈均蠻不在意地擺擺手,又要去倒酒。
季承晏皺眉。
“夠了!”
青色的身影在面前一攔,手中酒杯酒壺被打落在地,滿座驚詫中,靈均人已被季承晏連拖帶拽地向公主府后園走去。
“砰!”
靈均的身子被狠狠砸上花園后墻,熟悉的龍涎香氣壓迫而來。
“杜薄安,你做這副樣子是要給誰看!”季承晏暴喝一聲,眼中是難得的慍怒之色。
靈均滿不在乎地在季承晏的禁錮中調整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大著酒醉的舌頭就哈哈嬉笑:
“杜薄安?杜大學士?安陽王莫不是忘啦,他可早就死啦。本駙馬叫拓跋止,安陽王可莫要再叫錯了……唔!”
靈均瘦削的下頜被季承晏狠狠捏住。
“再用這種口氣跟本王說話,本王絕不饒你!”季承晏惡聲道。
說完,季承晏又將靈均的臉恨恨一甩。
靈均揉了揉疼痛的下巴,扯起一個笑,被紅紅的兩頰襯著很是滑稽:
“安陽王,本駙馬可是北戎皇子拓跋止,娶的可是大周的嘉清公主,這里可是本駙馬和嘉清公主共住的公主府,安陽王堂堂親王還是莫要隨便進出的好,請回吧?!?br/>
季承晏才平息了些的怒火又騰地燃燒于深沉的眼中,勁瘦有力的身子將眼前的靈均往墻上狠狠一頂,便是壓抑著憤怒的幽幽質問:
“哦?聽駙馬這意思,是從今往后要與本王劃清界限了?”
靈均方才還嬉笑的臉色聞言沉靜下來,迷蒙的眼中重現(xiàn)清明,清越的聲音便在季承晏耳邊一字一句道:
“季承晏,當初把我推開的人是你,現(xiàn)在,你就不要再來指責我與你劃清界限?!?br/>
“往事不可追――季承晏,我們之間已無瓜葛。今晚是我和嘉清公主的洞房花燭夜,良辰苦短,王爺請回,莫叫我看不起你?!?br/>
我們之間已無瓜葛。
今夜是我和嘉清公主的洞房花燭夜。
如針穿刺,痛徹心扉。
季承晏聽得這“洞房花燭夜”五字,又見面前人竟還隱隱有期待之色,一想到這個曾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之人今晚竟要去懷抱一個女子甜言蜜語,瘋狂的嫉妒便如烈火熊熊燃起,將腦中的理智盡數(shù)燒盡,唇角一勾,威脅的話語便冷冷出口:
“你和嘉清公主的洞房花燭夜?本王便叫你瞧清楚,今晚是誰和你的洞房花燭夜!”
此話一出,修長的手便將靈均大力一扯,不由分說地便拖拽著這奮力掙扎的纖長之人向府中喜房的方向步步走去。
意識到面前的人要做什么,靈均使勁所有功夫和手段掙扎:
“季承晏,你放開我!你要干什么?你放開我!”
季承晏沉默忍受著身后人的拳打腳踢,不動聲色地一一化解那些兇狠襲來的招式,拽著靈均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向著喜房走去的步伐步步堅定。
“砰!”
喜房的大門被季承晏一腳踹開,房中一干喜婆侍女皆驚訝地看著門前這一臉暴怒之色的不速之客,再往后望去,是一身狼狽被狠狠拽著的駙馬爺。
眾人面面相覷,皆疑惑于眼前的狀況。
“駙馬?是你嗎?”
死寂中,床上那端坐著的蓋頭遮面的嘉清公主試探問道。
聲音溫柔甜美,是一把每一個男人聽了都會舒心不已的好嗓子。
季承晏瞇眼望向床前自己這個以善歌聞名大周的皇侄女。
這樣的曼妙身姿,這樣的聲音……本王決不允許。
靈均想要出聲安慰一下自己的這位正經(jīng)媳婦兒,卻被季承晏一聲冷喝搶了先:
“全部退下!”
房中眾人面面相覷。
床前的嘉清公主一聽皇叔聲音,也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又小心探問道:“皇叔?是您嗎?”
季承晏卻不答嘉清問話,而是冷聲重復道:
“全部都給本王退下!沒有本王允許,今夜你們誰都不準進來!”
眾人在季承晏、駙馬爺和公主三人之間來回掃視了幾眼,紛紛退散出房。
只留了三人的明亮喜房中,靈均暗暗用勁想要掙脫季承晏束縛,箍著他的手卻紋絲不動。
男人的尊嚴不容他在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妻子面前向季承晏開口討?zhàn)垼虼怂痪湓挾疾徽f,只默默地用著全部氣力與季承晏對抗。
季承晏拽著靈均,步步逼近床前那端坐著的新娘。
靈均驚恐地奮力掙扎,卻是毫無用處。
“刷――”
那罩住了新娘面容的大紅蓋頭被季承晏一把扯下,露出一張國色天香的靚妝面容。
靈均瞧著公主那驚慌的盈盈水眸,不由自嘲:
這樣的美人,嫁給自己,牽扯進這樣荒唐的關系,真是糟蹋了。
“皇、皇叔……”嘉清顯然對眼前這皇叔突闖自己喜房的情況震驚不已,自小嚴格訓練出來的皇家風儀也禁不住有了片刻瓦解,但很快,又恢復了鎮(zhèn)定,“皇叔夜來此處,可是對侄女有什么教誨?”
一番問話,不卑不亢,三語兩語間既強調了自己主人的身份,又給了季承晏適時往下走的臺階,讓一旁的靈均不由心中暗贊。
但今晚的季承晏顯然并不稀罕公主給的這個臺階:
“嘉清,你也退下,本王今夜與駙馬有事要談?!?br/>
此話一出,竟是比嘉清和靈均這兩個正經(jīng)的公主府主子還像主子。
嘉清狐疑的目光在季承晏和靈均二人間來回掃視,待看見季承晏死死攥著靈均手腕的手時,一怔過后便是臉色刷白。
靈均絕望地閉上了雙眼,身體漸漸僵硬。
“皇叔……拓跋皇子,是侄女的夫君……”嘉清聲音顫抖,無力地抗爭著。
“退下。不要多言?!奔境嘘滩蝗葜绵?。
嘉清目中升騰起淚水,期盼地看向季承晏身后的靈均,期待著自己的夫君能說些什么。
但夫君臉上的絕望認命之色,卻讓她秀美的面容更加慘白。
終于,嘉清躊躇著,起身向門外走去。
行到門口時,嘉清又突然轉身,沖季承晏盈盈一拜道:
“皇叔,您有要事與侄女夫君相商,侄女告退。但望您能尊重侄女夫君。”
季承晏勾唇一笑,危險地掃一眼身后靈均道:
“放心,本王今晚必會好好‘尊重’你的夫君。”
靈均扭頭避開了季承晏火辣的視線。
嘉清擔憂地看一眼靈均,只得關門退出。
眼前被一片艷紅遮蓋,靈均便被季承晏猛地推倒在紅被鋪展的松軟喜床上。
還不容靈均反抗,季承晏已經(jīng)飛速地解了靈均腰間束帶,抬高靈均雙臂,緊緊反綁于床頭欄桿上。
靈均這才反應過來,季承晏罩在自己頭上的,竟是嘉清方才戴過的紅蓋頭!
拼命地搖頭要甩開頭上蓋頭,卻怎么也逃不出那厚重又寬大的蓋頭的遮蓋。
“季承晏!你瘋了嗎!把這蓋頭拿走!放開我!”
靈均狂怒大吼,同時聽音辨位,未被綁著的雙腿用力向季承晏站著的方向襲去,卻被季承晏大手一抓,牢牢桎梏,半截身子便懸空而起。
靈均拼命掙動,又被季承晏狠狠在屁股上一拍。
“真是不乖!本王本不想束縛你太甚,唯今看來,還是讓你老實些好?!?br/>
季承晏說著,便又撕下床上紗幔數(shù)條,將靈均兩條腿分開吊縛于床頂帳處的兩邊橫桿上,靈均于是便被擺成了上身貼于床面,雙腿分開凌空吊起三尺的怪異姿勢。
靈均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眼下這姿勢有多羞恥,也因此口中叫罵得越來越厲害:
“季承晏,你個牲口!你要干什么!我告訴你,你要是今晚這樣上了我,我一定廢掉你的子孫根!”
季承晏卻頗為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這番杰作,慢悠悠地褪光了身上衣物,又將床上之人的衣物一一撕開,赤誠相對,便在靈均耳邊曖昧笑道:
“廢了本王的子孫根,只怕最后吃虧的是你呢!”
靈均蓋頭遮掩下的俊臉刷的一紅,羞怒中正要再次大罵,蓋頭被掀起一個剛好露出嘴部的小角,才露出的嘴被身上之人一把捏開,口中隨后被酒壺嘴徐徐灌入清冽美酒。
“洞房怎可少了合衾酒,寶貝兒,這酒不如由你來喂?”耳邊是季承晏的悠悠調笑之聲。
“唔!”
酒壺嘴撤去,不容靈均吐出口中積蓄之物,便被季承晏狠狠吻住了唇,甜美的酒液一口相渡,因目不能視而被放大了其他感覺的靈均一時分不清,這惹人醉的究竟是酒還是口中那攻城略地的舌。
“嘶!”
靈均尋到空隙,狠狠咬了一口那在自己口中作怪的舌,引得身上人停下動作,一聲低呼。
靈均如蒙大赦。
身上人卻輕笑一聲,提著酒壺就在靈均身上淅淅瀝瀝地傾倒而下。
冰涼的酒水激得靈均一顫。
“啪!”
青瓷碎地聲一響,光裸的身上肌膚便迎來又一輪溫柔折磨,激起靈均陣陣止不住的低呼。
他們彼此間太熟悉,無論理智怎樣約束都無法阻斷這種愉悅。
久違的侍弄在身下襲開,靈均驚醒道:
“季承晏,住手!你別讓我看不起你!”
季承晏眼眸一黯,嘴中卻是一聲滿不在乎的輕笑:
“晚了。杜薄安,本王今夜就告訴你,能與你洞房花燭的,只能是本王。你杜薄安,從始至終,只能屬于本王!”
……
一夜迷亂,此情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