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赟大點其頭：“嗯嗯！我兒頗有乃祖之風(fēng)，恩威并施、剛?cè)嵯酀?jì)，這主意不錯！那這些從要職上拿下來的齊王余黨應(yīng)如何處置？都砍掉腦袋方顯皇家威嚴(yán)?！?br/>
    “不可，這些人也有部署從僚親友私交，殺他們?nèi)菀祝瑓s殺不了他們身后那么多人啊。還可能因此引起那些未被追究者的猜疑，一旦自危過甚，就事與愿違了。兒臣建議，不如將那些位居要職的齊王余黨貶職，牽往那些父皇信得過的地方大員手下當(dāng)差，如此既可讓那些人感陛下活命之恩，又可以讓父皇的親僚看住他們。他們?nèi)粲挟悇?，就地正法，父皇也不?dān)濫殺之名啊?！?br/>
    “妙?。∥覂褐陨跎?！”宇文赟聽了大喜，但心有不甘地說，“不過，一個人也不殺，皇室天威何在？”

    我接著說：“父皇要想立威，單殺東郡太守余志杰一人足矣。他安排兒臣上船巡河，即生行刺事件，不管他是否齊王余黨，其罪已然當(dāng)誅?！?br/>
    “對對對！不殺一人，實在難平兩番遇刺之憤。不過東郡要地，須得有得力之人……”

    “此事不妨征求一下鄖國公韋老將軍的意見，兒臣素聞老將軍忠義，又兼領(lǐng)東郡地區(qū)的軍事，他推薦之人，父皇應(yīng)可放心任用?！?br/>
    宇文赟一擊掌道：“不錯！鄖國公乃我朝大大的忠臣，先帝在時他就已位極人臣，卻不黨不私，至今恪盡職守、忠心不二，是父皇充分信任的社稷干城。剛才你說道將一些齊王余黨貶到地方大員手下，父皇第一個就想到了鄖國公。東郡太守的人選就請鄖國公舉薦吧?！?br/>
    我心里喜不自勝，但不敢有一絲一毫表現(xiàn)出來。

    宇文赟繼續(xù)說：“貶謫下來的齊王余黨，就分牽到鄖國公、滎陽公和常山郡公三位大員手下，他們可都是肱股之臣?！?br/>
    這與司馬泳所料毫無二致，他說那些齊王余黨貶到韋孝寬和于翼手下，自可為我所用，貶到別的地方大員手下，也可設(shè)法將其展為我方眼線，作用更大。我當(dāng)然知道常山郡公是于翼，但要將話題扯到于翼身上，就裝傻問道：“父皇，鄖國公韋孝寬、滎陽公乃司馬消難，兒臣卻不知常山郡公是誰啊？”

    “常山郡公于翼，幽定七州六鎮(zhèn)諸軍事、幽州總管，是我朝三老于謹(jǐn)次子，乃大周北疆柱石啊，我兒不可不知?！?br/>
    我做恍然大悟狀：“噢，于翼，兒臣知道了，論輩分，他還是兒臣的姑祖父，對嗎？”

    宇文赟笑著說：“是啊?！?br/>
    此時就說召于翼進(jìn)京述職似乎還是太過跳躍，我想了想問道：“父皇，我朝三老除了于謹(jǐn)還有誰呀？”

    宇文赟愕然，緊接著哈哈大笑：“我兒此話要是當(dāng)著群臣的面問出來，可要大失皇帝顏面??！三老只有一人，何來他人啊？哈哈哈哈！”

    我不由漲得滿臉通紅：“那為何叫做‘三老’??？兒臣顧名思義……”

    “呵呵，你這是望文生義！我朝名周，多用周禮成法，‘三老’是古時掌教化的鄉(xiāng)官名稱，只設(shè)一人。秦設(shè)鄉(xiāng)三老，漢增加了縣三老和郡三老，東漢時有了國三老。先帝時以太傅、燕國公于謹(jǐn)執(zhí)德淳固，為國元老，尊其為三老。我兒讀書學(xué)習(xí)還是太粗心啦，以后可要嚴(yán)謹(jǐn)治學(xué)，不要自恃慧以為可以無學(xué)自通！”

    我口中稱是，心里卻暗呼僥幸，還好扮演的是個小孩子，若是附身在一個成年人身上，由于缺乏足夠的背景知識，豈不早就現(xiàn)眼到家了？不過還是有件事不明白，我在跟韋孝寬會面時曾說過“三老之一”的話，韋孝寬為什么沒有指出我的錯誤呢？

    如此閑扯了一會，感覺還是聯(lián)系不到召于翼進(jìn)京述職的事情上去，宇文赟卻已經(jīng)心不在焉了。反正事情不可能一次做完，我便起身告辭：“父皇，沒有別的事情兒臣就去給母后請安了?！?br/>
    “嗯，去吧去吧，齊王余黨的事情你就別管了，父皇自會派人料理，你只管好生讀書學(xué)習(xí)吧?！?br/>
    他這話到是提醒了我，我說：“對了，父皇，兒臣想習(xí)武了，不能只讀書。要像皇祖和父皇一樣可以上馬打仗！”

    宇文赟笑了：“好！我兒真是年少志高，父皇一定給你選個出類拔萃的老師教你習(xí)武?！?br/>
    離開了天臺，小末就迎了上來，說燕駿已帶著司馬泳離宮安置住處去了，千金公主隨同從駕侍衛(wèi)鸞儀等均已回到正陽宮，而皇太后、帝太后和兩位太妃都在正陽宮等著我呢。

    我便和小末直趨正陽宮，想著三位少女后妃各具特色的嬌姿艷容，心里就癢癢，兩月不見，到也頗為想念。不過我很清楚，無論這三個少女后妃多么誘人，都是小皇帝的母親級人物，無論到了何時，我都是不能碰她們的，否則與高洋、高澄之流無異。

    從天臺到正陽宮有一條近路，就是從皇宮中最大的人造湖瀲滟池上的曲橋過去，橋身很窄，僅容兩人并行，鸞轎、車與均無法通過，故而通常不做為正式的通道。最近車坐得太多了，我寧愿徒步，便走了這條近道。那個年代的水上曲橋不像明清時期那么曲曲折折，而是只有兩個轉(zhuǎn)折，有兩座水榭亭建在轉(zhuǎn)折點上，橋分三段，各約百步，形式十分簡約流暢。捷徑到是捷徑，但這條捷徑完全暴露在烈日下，無遮無掩，加上水面反射上來的熱量，簡直如同進(jìn)了蒸籠，而腳下的小橋就是籠屜。我和小末在第一個水榭亭里停了下來，這里沒有陽光直曬，感覺稍好。

    小末一臉的油汗，汗水鹽分大，迷得他那雙小眼睛都睜不開了，卻還用衣襟給我扇著風(fēng)，說：“主上，剛才就跟您說不能走這兒，要走也得帶上云羅傘蓋，可您就是不聽，這可熱壞了吧？要是中暑了可怎么得了？”

    我也熱得毛焦火辣、唇干舌燥，來這兒不到半年，我怎么會知道這條路盛夏不宜呢？不耐煩地說：“叨叨啥？朕才七歲都不怕，你比朕大十歲，就受不了啦？實在熱急了你就跳水里去涼快啊！”

    話音未落，只聽“噗通”一聲，就看見前方百步開外另一個水榭亭旁濺起白亮亮的一大片水花。小末大叫：“不好，有人投水了！”

    “啊？！快去救人啊！”我立刻就不覺得熱了。

    小末邊急朝那邊跑，扔掉帽子踢掉鞋，我則跟在后頭邊跑邊四下張望有沒別的人。諾大的瀲滟池在明晃晃的陽光下只有遠(yuǎn)處傳來的蟬鳴，除了我和小末，哪里還有一人？

    當(dāng)我跑到下一個水榭亭時，小末已經(jīng)縱身跳進(jìn)了水里。我趴在欄桿上向下看去，小末一個猛子已經(jīng)潛了下去，一堆氣泡過后就看不見人影了，水面波光蕩漾，只有一朵黃色的小花在隨波起伏。我盯著那多小花心想：剛才跳水的多半是個宮女，多半不是失足，而是尋死。

    過不多時，小末抱著一個女人從水下冒了出來，那人頭已經(jīng)散開，濕漉漉的黑粘在臉上，看不清面目，但從身上的服飾看，確實是個宮女，她已不省人事。

    “快，帶著她游到湖邊去！”我叫道。

    平板石橋距離水面很近，幾乎就是帖在水面上的，但即便如此，要將那個宮女弄到橋上來卻是不可能的，橋的護(hù)欄由石柱石板組成，上下都有鏤空之處，但卻沒有大到可容人體通過，除非橋上有力大的成年人俯身去將水里的人拉上來。

    小末只得抱著那個宮女，用很別扭的姿勢奮力往湖邊游去。我朝橋的盡頭跑去，跑了一段才注意到，瀲滟池的這一邊淺灘處竟然種著一大片荷花，此時荷葉田田、荷花怒放，正是最繁茂的時候。天哪，小末抱著個半死的宮女如何能上岸?。?br/>
    水中的小末依舊朝那邊游去，他也只能朝那邊去，因為那邊的岸最近。

    進(jìn)入荷花區(qū)，水已經(jīng)很淺了，小末吃力地站了起來，水剛剛沒過膝蓋。他顯然已經(jīng)快要脫力了，沒法將那宮女背起來，只得拉住她的兩腋，讓她的頭部保持在水面上，將其拖著朝岸上走，在茂密的荷葉中擠出一條血路。

    等小末筋疲力盡將宮女拖上岸，他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破爛不堪，全身上下到處都是血口子，由于他用身體在前開路，宮女受到的損傷就小得多了，不過淹沒在水中的裙擺已經(jīng)被割得絲絲縷縷，大腿以下已經(jīng)全部裸露，像被無數(shù)只貓抓過一般，全是血痕。

    小末踩到實地，當(dāng)即就暈倒了，一時間我突然束手無策，耳朵里充滿了不知道多少只蟬的聒噪聲。

    還好我只愣怔了一下，立即俯身探那宮女的鼻息，已經(jīng)沒了呼吸，再將耳朵帖到她胸口，心跳也沒有了，但胸口尚有熱氣。必須得人工呼吸！我急忙伸手撩開蓋在她臉上的長，看清了那張已經(jīng)失去血色的臉，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