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結婚頭天五六點就來敲門,還男男女女一大群跑來,擱誰身上誰都不受,何巧蕓立馬把罪魁禍首定在了朱大妮兒一家身上,“我一看他姑啊,就是個刁嬲的,不過你也別往心里去,不過是個姑,還能管到你這侄媳婦頭上?真要說話不好聽,咱也不跟她一般見識,一年才能見幾回不是?”
何巧蕓寬慰著衛(wèi)雪玢,這誰家沒有幾門麻纏親戚,“唉,這人一成家啊,可不像當閨女的時候那么自在了,光婆婆家的那一攤子事兒,都能頭疼死,”何巧蕓也是有感而發(fā)。
衛(wèi)雪玢點點頭,“可不是么,巧蕓姐你評評理,我正經公婆都走了,他們還一直住在招待所不肯走,也不是咱們小氣,可不說吃,就住,一天就得五毛錢??!我都應了相慶了,一個月除了孝敬爸媽五塊錢,也給他姑五塊錢,求的不就是個天下太平,可……”
“啥?給他姑五塊?你傻呀你,”何巧蕓一巴掌拍在衛(wèi)雪玢胳膊上,“我知道你們小兩口都有工作,又沒有啥拖累的,手里松,可再松也不是這么個松法兒,你們將來不要孩子啦?朱相慶他姑又不是孤老兒,有男人有兒女的,憑啥管你們要錢?還五塊?!”
何巧蕓面也不揉了,一擼袖子就往外走,“我去跟相慶說,就沒有這道理,那可是五塊錢,我在廠里當天天工,一個月也才十塊錢!”
這會兒一斤肉也不過是六毛錢,還是最好的里脊!有錢也不能這么嗑蹭的!
衛(wèi)雪玢沒打算叫何巧蕓幫她去跟朱相慶鬧,收拾渣男得自己慢慢兒來,何況真鬧開了,叫大家知道朱相慶其實是姓宋的,他破罐破摔沒什么,硬賴上自己不肯離婚就麻煩了,“姐,你別去,我已經答應了,他們家人我惹不起,相慶又跟他姑親的很,我只當花錢買清靜了,只求他們收了這錢,以后別總來煩相慶,你不知道,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要一個月給十塊呢!”
“啥?一月十塊?啊呸!多大的臉啊?!”何巧蕓簡直出離憤怒了,她轉頭看著眼眶含淚的衛(wèi)雪玢,“雪玢姐跟你說,你要是一直這樣可真不行,這開頭人家是給你做規(guī)矩呢,你要是怯了,以后可就叫人給壓住了,到那個時候,可不是五塊十塊的事兒了?!?br/>
衛(wèi)雪玢點點頭,“巧蕓姐我知道你是把我當妹子才這么跟我說的,可我是新媳婦,那邊人多勢眾的,我也不好跟他們鬧,他們只認錢不要臉,可相慶還得在機械廠為人,我不為自己,也得為相慶想想,頂多以后我們省著點兒,只當花錢買清靜了?!?br/>
“不過話說到這兒了,我倒想起來一件事兒,”衛(wèi)雪玢拉著何巧蕓,小聲道,“姐,就按你剛才算的,相慶應該手里存了些錢的,可這錢都哪兒去了?現(xiàn)在我們結婚了,我可不能再慣著他大手大腳的毛病了,所以我才想著把他的工資給管起來,但又怕他花成習慣了,一不叫他花,他忍不住?!?br/>
何巧蕓點點頭,雖然她沒看見朱相慶有什么格外的花銷,但朱相慶說他沒錢,結婚都得出來借是板上釘釘?shù)氖聝海澳阏f的沒錯兒,這男人啊,就跟小孩兒一樣,得咱們女人管著才中!”
衛(wèi)雪玢抿嘴一笑,“姐你叫苗師傅跟車間里的大哥們都打個招呼,別借錢給相慶唄?這俺家要真是用錢,我回娘家也能周轉一些,不用麻煩廠里同事,大家也都不寬裕不是?而且這樣一來,相慶也沒有辦法再跟我說他欠了誰的錢了?!?br/>
這個衛(wèi)雪玢還真是精明,這啥話都叫她說完了,朱相慶真是娶對媳婦兒了,何巧蕓鄭重的點頭,“你放心吧,我一定把話給老苗帶到了,相慶有你照顧著,他爸媽又都是吃國家飯的,哪兒還會有什么花銷?就該這樣!”
怕衛(wèi)雪玢擔心,何巧蕓拍著胸脯道,“你只管放心,回頭我跟咱們這塊兒人都說一聲,誰敢借給朱相慶錢,那你就管借不管還!”
“謝謝你,巧蕓姐,我也不是非要管著相慶,只是這以后的日子就靠俺倆四只手努力干了,不算的細一些,真有啥事,不是還得麻煩親戚朋友?”衛(wèi)雪玢不好意思的又跟何巧蕓解釋了一回,生怕她覺得自己太厲害似的。
衛(wèi)雪玢的觀點何巧蕓是完全贊同的,雖然她心里隱隱覺得衛(wèi)雪玢應該不是怕朱相慶亂花,只怕另有人亂花,但她也不覺得衛(wèi)雪玢做的有什么錯,這朱相慶的工資,除了他爸媽,誰也不能再伸手兒,衛(wèi)雪玢看的有道理。
“那姐,我走啦,等以后我們開火了,請你跟苗師傅過來坐,”衛(wèi)雪玢目的達到,也不耽誤何巧蕓做飯,起身回自己屋去了。
“你咋才回來?都不看看幾點啦?”朱相慶沖衛(wèi)雪玢晃晃手上的表,“這都晌午了,咱咋吃飯?”
愛咋吃咋吃?我還給你做一頓?衛(wèi)雪玢白了朱相慶一眼,“咋吃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說咋吃就咋吃唄?”
朱相慶被衛(wèi)雪玢噎的直瞪眼,“咱們都說好了,以后好好過日子的,你為啥還這樣?跟吃了槍藥一樣?我問你,你去跟巧蕓姐說啥了?跟我學學,”
“這有啥好學的?不就是你欠了人家的錢,我過去道個謝嗎?真是呸了,你在外頭戳巴叉,我還得過去給你擦屁股,”衛(wèi)雪玢冷哼一聲,一點兒好臉兒也不給朱相慶,她走到床邊直接去扯躺在床上的朱相慶,“起來,誰叫你躺我床上了?臟不臟?”
朱相慶差點兒沒被衛(wèi)雪玢從床上扔到地上,他趔趄一下才站穩(wěn)了,“衛(wèi)雪玢,你怎么這么野蠻?!我臟,我有你嘴臟?!”張嘴閉嘴的屁股不屁股的,哪像個女人?
反正衛(wèi)雪玢也被朱相慶“嫌棄”慣了,她白了朱相慶一眼,“放心,我嘴再臟我也臟不過你的心,不過嘛,大家都活了二十多年了,估計誰也改不了了,我是不想改,你是改不了,就這樣吧,后天上班,咱們各開各的介紹信去怎么樣?”
朱相慶被衛(wèi)雪玢動不動就一副要離婚的模樣氣的頭疼,但他是絕不能跟衛(wèi)雪玢離婚的,“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就問你咋吃飯?!”
“這不早就說好了?先去你們廠食堂吃半年,等天冷了再開火?”衛(wèi)雪玢記得婚前他們是這么商量的,“那咱們就去你食堂吃就行了。”
以后去吃食堂沒問題,可是今天呢?
朱相慶尷尬的咳了一聲,“我說的是今兒個,我姑跟姑夫都在呢!這么些人咋去食堂?”衛(wèi)雪玢闖了一回民政局,朱相慶再不敢叫“爹娘”了。
“你這又要去哪兒?”今天是他們結婚第一天,新媳婦老往外跑,像啥樣子?
朱相慶攆到門口,“我的意思是咱們一道兒去跟大姑姑父吃頓飯,總不能把人扔在招待所不管吧?”
他飛快的鎖了門,去追衛(wèi)雪玢,再咋說,衛(wèi)雪玢也是他媳婦,這新媳婦第一天咋不得陪著公婆吃頓飯?
“相慶?”何巧蕓正好出來洗菜,看到一前一后出來的小兩口兒,也聽到了朱相慶那幾句話,她連菜盆帶里頭的幾根黃瓜一起墩到水池子上,“相慶,你這是去哪兒?哎,你可真夠孝順了,還得請你親戚們吃飯哪?跟姐說說,那都是哪兒來的親戚啊,你爸媽都走了,他們還在招待所里頭住著?”
“住咱廠招待所?誰???鎮(zhèn)闊氣?”這時候正是做中飯的點兒,隔壁小媳婦蔣春燕挑了簾子探頭出來,“相慶哥家啊?那就不稀罕了,人家相慶是省城人,爸媽都是老師,手里有錢!”
她看了一眼已經走到巷子口的衛(wèi)雪玢,撇撇嘴揚聲道,“衛(wèi)雪玢可是嫁了個好婆家!”
衛(wèi)雪玢可不愿意聽別人這么說,鞋在自己腳上穿著,腳下的泡也就她知道,她站住身子轉頭道,“瞧春燕姐說的,相慶家里條件再好,我也沒花過他一分錢,俺家條件再賴,也把我養(yǎng)這么大,還安排了工作,該陪送的一點兒沒少!”
她回頭看著朱相慶,“我可沒覺得他哪一點兒比咱們洛平人強了?!”
“奏是,雪玢這話兒一點錯也沒有,”機械廠的工人們陸續(xù)都回來了,正聽到衛(wèi)雪玢的話,紛紛附和道。
何巧蕓跟衛(wèi)雪玢剛才一席話,已經對朱相慶多少有些意見了,“可不是么,相慶我跟你說,你可別覺得自己是大城市來的就瞧不起咱們洛平人,這干革命不問出身,都是在為四化做貢獻類!何況人家雪玢家可也都是讀書人,高中生一抓一大把,還出了大學生類!”
“奏是,人家嫂子也是大學生類,女大學生??!也是個大夫!”這說的是衛(wèi)雪玢的三嫂郁靜。
朱相慶被眾人說的頭都抬不起來,只得小聲道,“我沒有看不起誰的意思,雪玢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