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明明只經(jīng)過了短短的半個時辰,卻讓唐樂林、莊心洋與唐薇薇三人都感覺好似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唐樂林大致的把假陳嘉芝和火刀手埋伏在前面的情況說了一遍,只是細說他是如何得知的,關于命運蒼穹中發(fā)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一時半會兒也無法說得清楚。
兩人聽唐樂林這么一說,心中也猜到陳嘉芝恐怕兇多吉少,只是當著唐樂林的面沒好說破。
如今沒有其他的線索,再加上唐薇薇又傷得不輕,三人只好放棄了在竹林里搜索,悻悻回了唐家,安頓好唐薇薇,唐樂林與莊心洋急急忙又趕往了唐家客棧。
一路來到客棧二樓,本想找陳有為解釋一下事情原委,卻沒想到陳有為房門緊閉,房中也不見有燭火,像是睡了。
莊心洋不好說什么,可是唐樂林本來就壓著性子,這一看不禁有些生氣。
“嘉芝現(xiàn)在下落不明,他居然還能睡得著!”唐樂林心中大為不滿,哪顧得你那么多,也不問,抬手就想破門闖進去。
可是一雙手剛碰到房門,也沒怎么用力,房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分明是沒有扣上門閘。
按陳有為的身份,這睡覺哪有敞著空門的道理,莊心洋狐疑起來,掏出火折子順手點了走廊上的一只蠟燭,搶先進入了房中。
莊心洋靠著微弱的光火穿過了會客的小廳,眼睛還沒看見什么,腳先踢到了一個軟軟的物體。
壓低蠟燭一看,唐樂林二人這才看見了俯面倒在地上的陳有為的尸體。
莊心洋連忙俯身查看,不禁皺起眉頭,這陳有為已經(jīng)死的不能再死,絕無救活的可能,不過這身體尚且還有一絲溫度,應該新死不久,究竟是什么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唐家客棧行兇?
莊心洋忽然驚覺,想起了下午在這房中讀到的張羽那恨得發(fā)黑的心境,思緒終于開闊起來。
點亮了房中的燈燭,莊心洋注意到陳有為書桌上的那碗余溫未散的湯碗,再一看陳有為那發(fā)紫的眼瞼,明白了張羽的殺人手法。
說不定張羽還沒逃遠,只要能抓住張羽,那斷了的線索說不定又能接續(xù)起來。
莊心洋心中一番定奪,也顧不上跟唐樂林解釋清楚,連忙去了大堂,抬手猛得在柜臺上一拍,沖著正在昏昏欲睡的守堂人喊道:“去!把客棧的所有伙計都叫起來!”
守堂人嚇了個激靈,正要看看是哪個混蛋擾了他的清夢,結(jié)果一對上莊心洋的眼神,半個字都支吾不出來,忙不迭的跑去照辦了。
一眾唐家客棧的伙計結(jié)成了幾個小隊,風風火火的跑出客棧搜羅張羽的下落,這第一隊人馬出門不到半晌,立馬就折了回來,說是就在客棧旁邊的暗巷中,發(fā)現(xiàn)了張羽的尸首,是被人一刀斃命的。
莊心洋無聲一嘆,張羽死在這莫名其妙的地方,大有可能是被他的同黨滅了口,這藏在暗處的敵人太過謹慎,真是不給他們留下一絲痕跡。
莊心洋心知再這么找下去也沒有什么收獲,便招呼眾人就此罷手了。
“繼續(xù)找!”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唐樂林忽然驚起,大聲喊道,“繼續(xù)找,嘉芝妹妹還沒有死!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
唐樂林眼中閃著希望的光,看那神情絕不像是在開玩笑,因為他終于明白了,原來那兩條因果線的殘渣是屬于陳有為和張羽,那么陳嘉芝就一定還沒有死。
明知道這樣盲目的找希望渺茫,但是他就是不想放棄,他不知道錯過了這一夜時間,陳嘉芝還會不會安全。
“少主,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莊心洋想勸。
可是唐樂林卻搶聲打斷了他的話:“拜托了,請繼續(xù)找。”
看著唐樂林如此認真懇切的神情,別說莊心洋,就連所有的伙計都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曾經(jīng)都有過胡來也好,隨性而為也好的那段歲月,眾人忽的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變得現(xiàn)實起來,丟掉了這份純真的堅持。
“好!”
“干了!”
也不知是誰呼了一聲,跟著就有人應和起來。
趁著群情激奮,眾人齊呼一聲,也不管打沒打擾到客人休息,一群人又一次遁入夜色中,連唐樂林和莊心洋也加入了搜尋的隊伍,把黎城中最容易藏匿身份不明者的地方,以及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通通逛了個遍。
唐家的眾人勞碌了一夜,卻也只能理所當然的一無所獲,沒有一個人想到,他們拼死也想找到的人,竟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直到初晨的第一縷陽光斜斜的灑在了街道上,照亮唐樂林那個不停奔跑著的小小身影,那個依然沒有放棄,不愿止歇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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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擾擾的一夜過去,有太多的人沒能入睡,就連這早間的徐徐清風之中,都似乎還夾雜著些許血腥的味道。
唐霜寒自然也是一夜未眠,他已經(jīng)回到自己的房間有些時候了,可那道神秘銅門背后的一切還仍然歷歷在目。
他眼看著那個長發(fā)如妖的老者交代完最后的幾句話,就那樣平靜的死去了,整個密室里的火光頃刻間熄滅殆盡,地下空間傳來不思議的震動,坍塌起來。
唐謹銘本想帶他的大哥一并逃出來,可是那個瘦得不似人形的暗組前首領只是憑著僅存的意識,輕輕的對唐謹銘搖了搖頭。
這一個輕微的動作,讓唐謹銘領會到了這個幾十年來在這里飽受折磨的大哥的心意。
這間青龍密室里承載了四代暗組首領的宿命,蜀中大地上數(shù)以百萬計的生命,在這區(qū)區(qū)幾人的陌陌守護下,度過了百年的歲月。
唐謹銘的大哥知道自己就算出去了也活不長久,倒不如死在這,從了自己的夙愿。
沉重的銅門緩緩的升起關閉,將里面的秘密永遠埋葬了起來。
唐霜寒知道了答案,他那一往無前的復仇之火就像遇見了阻礙,再也無法肆無忌憚的蔓延,他不停的在心里問自己,究竟是自己的愛的人重要,還是那些素不相識的的生靈更重要呢?
問到最后,他才發(fā)覺可笑,這大義與小道之間,從來都沒有正確與錯誤,只有自己的立場罷了。
九個人里面最弱小的唐樂林活下來的這個事實,已經(jīng)不再讓唐霜寒費解了,看來自己的子女似乎已經(jīng)在這大義和小道之間做出了選擇,那么做爹娘的,又還有什么怨言。
“唐樂林,你便帶著遠兒和柔兒的心意活著吧,最好莫讓我失望了?!碧扑K于憂傷的說服了自己,整個人變得空蕩蕩的。
在這個本不該有人來叨擾的時間段,唐霜寒房門的方向卻突地想起了叩門的聲音。
房門并沒有關,叩門的人只是恭敬的扶在門口,沒有進來。
唐霜寒循聲望去,只見馬辰珂一身狼狽的衣衫,瘸著左腿倚靠在門邊,臉上沒有那標志性的和藹笑容,有的只是無邊落寞。
馬辰珂沒有死,他本來抱了必死的決心,在與唐薇薇最后的交手中被打得失去了意識,也不知昏迷了多久之后,馬辰珂轉(zhuǎn)醒后發(fā)現(xiàn),身上的傷口處都灑了解毒的粉末做了簡單的包扎,身側(cè)只留下了一個裝過藥水的空瓶,而唐薇薇早已不知所蹤。
馬辰珂知道是唐薇薇救了他,可他沒有感激,也沒有要以死明志的心,馬辰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的任務究竟有沒有完成,他死撐著這副重傷的身體站起來,才發(fā)現(xiàn)那條中了太多毒針的左腿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力道了。
馬辰珂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唐家,卻只看到了一副風平浪靜的景象,抓著把門的下人一問,才知道唐樂林已經(jīng)安全的回來了,得知這個消息的馬辰珂腦中忽的一片空白,竟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唐霜寒的房間來。
馬辰珂看見了唐霜寒一夜之間變得蒼涼疲憊的神情,忽的連任務失敗的消息也說不出口了,他知道自己的左腿廢了,他對唐霜寒來說,恐怕已經(jīng)沒有了價值。
可是此刻的唐霜寒當然不會責備他,只是急步走了上去,將馬辰珂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把馬辰珂輕輕的往屋里攙扶。
“辛苦了,老馬,活著就好。”唐謹銘低聲的說,言語間流不盡的暖意。
馬辰珂縱使有被罵被殺的覺悟,可是面對這跨越了數(shù)十載遲來的關懷,沉靜如死水的心中究竟還是涌出了一股辛酸。
任死斗中有多么的決毅和堅強,也止不住那兩行清淚。
初晨的朝陽已經(jīng)爬的越來越高,和煦的陽光破開了冰冷的空氣,這主仆攙扶著身影沐浴在了這溫暖的光線中,唐霜寒暢然的聲音終于為他在本家的權力斗爭落下了帷幕:“跟我走吧,帶著婷婷離開黎城,我們回樓陽的分家去吧?!?br/>
馬辰珂再無言語,唯有重重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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