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哪個朋友?問清了是男是女嗎?別又是出去幾個月的,當心回來的時候給你戴了個綠帽子也不知道。”逮住機會,陸母又是一陣冷嘲熱諷。
“啪!”這回是碗聲重重落在桌子上了。
而表示自己怒意的也不再是陸老爺子,而是自己的兒子。
面對陸母嘲諷的嘴臉,陸靖堂的心底涌動著波浪,腦海里浮現出那日她帶淚的眼眸,頓時,胸口就好像被一只手狠狠的抓住揪緊一般的難受,心底的思緒萬千,那種糾結的感覺迄今為止沒有那么的矛盾過。
看著自己兒子那鐵青的臉色,陸母的內心,同樣掀起了軒然大波。
“你……靖堂,你是怎么了?你……”一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陸母未加多想,開口說道:“你該不會對那個女人有了什么不該有的念頭吧?”
一語落下,靜文苑手中握著的湯匙一下子掉回了湯碗里,還好聲音不大才不至于把所有的目光吸引到她的身上。
靜文苑一個轉頭連忙望向身旁的陸靖堂,只見他在陸母的一句話之后,原本陰郁的表情頓了一下,緊接著前一秒緊鎖的眉心微微松動了幾下,俊朗的五官上,有幾分糾結。
他對木婉約?
一種快要失去他的感覺從心底溢了出來,靜文苑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了幾下。
不,不可能的!
他明明之前是那么的討厭木婉約,他甚至還向她的父母承諾會好好的照顧她,他怎么可能會對那個毀了她幸福差點害死她的女人有任何的好感。
“靖堂哥……”軟綿綿的呼喚出聲,終于是引來了陸靖堂的目光。
卻也是那么一眼,靜文苑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那隱藏不住的愧疚。
不,這不是真的!
一定是她眼花了,一定是她產生了錯覺。
此刻,其實連陸靖堂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這幾天來,他滿腦子里都是木婉約的事情,孩子的事情。因為這件事情對他來說沖擊極大。任他想破了腦子,也不曾想過那一次之后她會懷孕,更沒想到她會因為怕他逼她打掉孩子而出國生產,也是心痛那個無緣見面就過世的孩子。而現在,他最搞不清的是,自己還恨不恨她,對于木婉約,他還有沒有其他的想法。
所以當陸母的那句話出口之后,他遲疑了,因為他搞不清自己對木婉約的感覺。當靜文苑那一聲輕顫的呼喚由身旁傳來,陸靖堂心底第一個感覺就是內疚。
他虧欠了她。
所以,他轉頭看向她,目光之中的歉意已然無法掩飾。
冗長的一陣寂靜,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餐廳里的氣氛沉默得讓人有些不明所以。
正當所有人為陸靖堂的答案而焦灼之時,一聲“叩叩叩”的聲響在門邊響起。
“抱歉,打擾你們用餐了?!?br/>
熟悉的嗓音中少了些開朗,多了份沉重。
陸靖堂第一個轉身望過去,一抹白色的纖細身影落入他的瞳孔,讓他一滯。
木婉約出現在門口,眼神純白色的棉織連衣裙,襯得她的肌膚賽雪,長長的卷發(fā)就那么隨意的披散在身上,多了幾分清純。
當陸靖堂的目光觸及到她淡漠的臉上,視線一下子軟了不少,眼底有心疼。
不過是兩天未見,她的臉就明顯的瘦了一圈,巴掌大的臉蛋下巴尖尖,總是掛著妖媚艷笑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憔悴,即便是用化妝品掩蓋,也沒有遮住那沉重的眼圈。
身旁的靜文苑見他一瞬不瞬的盯著木婉約不放,藏在桌子上的手死死的緊握成拳,咬牙切齒。
陸靖堂在看她,然而,木婉約卻沒有看他。
視線直接略過所有人停頓在陸老爺子的身上,木婉約邁開雙腿向他走過去。
“孩子,快坐下吃晚飯。”陸老爺子用慈祥的目光看著她,喚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聞言,木婉約微微一笑,還來不及說聲,有人就已先開了口。
“是啊,婉約,留下來跟我們一起用餐吧?!膘o文苑開口留她,就好像她才是這家的女主人,她反而是個外人。
木婉約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光明正大的無視,直叫靜文苑的臉色變青變紫。
“留她做什么?這個家是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嗎?真是一點規(guī)矩也沒有?!标懩溉盟鰵饬恕?br/>
當然,木婉約也懶得直接把她給徹底無視了。
“我已經吃過了?!睕]有上色而十分蒼白的唇彎彎向上一勾,笑容有些虛軟無力。“爺爺,我是回來跟你道別的。”
道別?
木婉約的一句話,猶如在餐廳里投擲下一顆炸彈,震驚了眾人。
陸老爺子的一句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另外一道焦急的嗓音已然響起?!澳阋ツ??”
出口的正是陸靖堂,只見他俊朗的臉龐上是掩飾不了的慌張。
木婉約依舊未看他,而是將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從一開始就對她十分喜歡關懷她的陸老爺子身上。
“孩子,你這是要去哪?為什么要道別?”陸老爺子同樣焦急的問道。
木婉約原是打算說因為工作的關系,不過因為靜文苑在場的關系,黑眸一轉,隨即露出傷心的表情。
“我可能,沒有辦法再做您的孫媳婦了?!?br/>
一語落下,再次震驚全場,而其中,陸靖堂的表情最為震驚,至于靜文苑,雖然也是沒有想到她會突然主動提出開,不過倒也是得意,這么一來,省去她不少的力氣。
“為什么?”一向鎮(zhèn)定從容的陸老爺子也不免被她的一句話而慌了神?!耙驗樘脙旱年P系?”一個冷眼瞪向陸靖堂,額角有青筋爆出。
“不,不關他的事,是我的錯?!蹦就窦s說著,眼眶泛紅:“一開始就是我的錯。我不該因為自己的個人感情而害得三個人都不幸福。將近一年的時間,我想清楚了,婚姻能勉強,但感情是勉強不了的。”哽咽的話語從木婉約的喉中溢出。
從進門開始,第一次,她把視線投向了陸靖堂,一抹絕美笑容在她的唇角泛開,“我放棄了,與其強求,倒不如選個愛自己的,各自為好?!?br/>
木婉約這一席真情告白,讓人動容,就連一向討厭她的陸母也在她的這句話后,臉上的嘲諷變得有些尷尬起來,清了清嗓子,“現在腦子終于清醒了?”
而靜文苑,再也笑不起來,原本染著得意的目光在看到陸靖堂漸漸消沉失落的側臉而一點點的凝聚冰霜。
一個冷眼瞪向木婉約,她恨得咬牙切齒。
對于木婉約和陸靖堂之間的關系,陸老爺子平時也是看在眼里的,也曾不止一次的勸說過陸靖堂,既然已經結婚了就好好培養(yǎng)感情,但現在情況還是一點沒有進展。
然而,陸老爺子不舍得就這么放棄她。
“婉約啊,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夫妻之間有什么過不去的坎?感情這種事,時間久了自然就——”
然而一句話沒說完,木婉約便打斷了他的勸說。
“爺爺,你不用在勸我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下的決心?!痹跍I水掉下來之前,木婉約吸了口氣止住落淚的沖動。她傾身上前抱了抱他,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說道:“謝謝你這陣子以來對我的照顧,請您珍重,以后我會回來看您的?!?br/>
離開了陸老爺子的懷抱,木婉約向在座的人一一打完招呼,“那么請你們慢用,我先上去收拾東西了?!睕Q然的轉身離去。
隨著木婉約的離開,頓時,陸靖堂的胸口仿若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一般,變得空蕩蕩的。所有的視線,跟隨著她消失在門背后的身影而越老越落寞。不見她的那一秒,腦子里還來不及有任何的想法,身體就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靖堂哥?”靜文苑出口喚道,知道他要做什么,連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試圖阻止他的沖動。
然而他連看她一眼都沒有就推開椅子離開。
“靖堂,你去哪?”后面,陸母叫喊不停。
然而留給她的只有陸靖堂決然的背影。
見狀,靜文苑凝著臉色想要追上去,然后屁股才離開椅子一厘米,就聽到陸老爺子說道。
“繼續(xù)吃飯。”
望過去,此時,他警告的眼神正是看著她的。
靜文苑心下一驚,只能應聲坐下。恨恨的望了一眼兩人離去的方向,她緊咬下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