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大出血
卓凌晚低下了頭。她知道，說出自己的打算定會傷到父母的心的，她有些不忍心。但，事情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
“媽，你們放心，我以后不會再給你們丟臉了，所以，你們讓我……”她醞釀了半天，方才找到開口的方式。哪知，還未說完，余文致已揮手打斷了她的話：“這件事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子恒為了你還有公司都做出了不少犧牲，我們應該接受這個孩子。我也知道，養(yǎng)這個孩子可能會帶來許多麻煩，但，再難，你都不能有離婚的想法，知道嗎？”
“……”卓凌晚張大了嘴，她做的就是這個打算啊。
余文致全然不將她的不贊同看在眼里：“這一點是你爸爸提出來的，媽媽知道你委屈，但再委屈也要知道以大局為重！你知道你爸爸愛面子，這些年子恒不僅是他生意上的好幫手，更是他對外的面子，如果你離了婚，你爸爸肯定會氣死的！凌晚，錯事只能做一次，你不小了，應該明白！”
最后這一句話，語氣不重，卻是最起作用的。余文致已經(jīng)委婉地告訴她：她的第一次變性已經(jīng)造成了一堆損失，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了自由做決定的權(quán)力。
要離婚的話最終艱難地咽回了肚子，她只能沉重地點頭：“我明白?！?br/>
“你能明白最好?！庇辔闹陆K于滿意，站了起來，“好好照顧著子恒，別讓他生出別的想法來，卓家現(xiàn)在全靠他了。好了，我該走了?！?br/>
“媽，再見。”干澀地吐出這一句，她眼巴巴地看著余文致優(yōu)雅地走出她的視線。不知道是因為前二十年自己一直以男兒身生活、母親難免疏遠的緣故還是什么，她分明意識到余文致已經(jīng)看出了她的難受，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她的背影那么干脆，不帶一點猶豫，仿佛早就想離開，仿佛她根本不愿意與自己見面，仿佛每一次的見面都是一項工作，而不是親子間的交流……
卓凌晚體味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傷感，這種傷害不是從前沒有，只是一直壓抑。這一刻，她再也不想壓抑自己，只盡情地發(fā)泄。她蹲了下去，想大哭一場，卻覺得眼睛干涸，一點眼淚都流不出來。她便那樣，一直蹲到天黑。
“老板？”準備下班的程園在檢查電源安全時開了燈，看到墻角的卓凌晚，嚇了好大一跳。
“您還沒有回家？”
她想走過去，又覺得不妥，只能站在原地問。
卓凌晚這才抬頭，虛弱地朝她扯出一抹笑來：“嗯?！彼鋵嵰蚕脒^回家的，只是不知道回哪里去。
回半山別墅，怕看到其樂融融卻跟自己半點關(guān)系都沒有的場景難過，回父母家，會聽到他們那套無論如何都不能離婚的論調(diào)，更傷心。她哪里都不敢去，所以只能縮在這里。
程園沒有離開，看著她這樣，有些不忍。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老板此刻很不好。
“我能為你做點什么嗎？”最終，她問。
卓凌晚仔細地想了想，最后點頭：“可以陪我去喝酒嗎？”
光線暗淡的酒吧，是刻意營造出來的迷蒙感覺。前方的臺子上，捧著電子吉他一派前衛(wèi)打扮的歌手在打著拍子唱：“就算世界笑我輕狂，率性而活又怎樣？掙脫捆綁讓我去闖，頭破血流又怎樣……”
卓凌晚仰頭灌下一杯酒，回頭讓臺上射出來的霓虹燈撒在臉上，眸里盛著一片迷茫。是否，她當年去變性時也抱著這樣的想法，頭破血流也不怕？
那時輕狂，哪里知道，有許多事情，并非頭破血流那么簡單。有太多東西，不是傷口，卻比傷口還要疼痛，不是重擔，更比重擔還要沉重，并非是所有的率性而為都能承受得住它的后果！
眼眸發(fā)脹，她又喝下了一杯。
“老板，慢點喝?！背虉@忍不住來勸，還沒有忘記她上次喝醉鬧出的那些事來。
卓凌晚瞇起了眼睛，去看程園。她圓圓的臉，一臉真誠，又懂得關(guān)心人。這樣的女孩，就值得人去愛，難道她那時身邊沒有女孩嗎？怎么會逆天地愛上一個男人？
“老板？”程園被她看得有些怕，輕呼。
卓凌晚伸手，握上了她的手：“程園，你知道嗎？我好孤獨。”
“老板……”老板就算再難過都沒有向她吐露過心聲，這讓她受寵若驚。卓凌晚已經(jīng)把頭壓在了桌子上，眼淚嘩嘩地滾：“程園，我們可以做朋友嗎？我沒有朋友。”
“老板……”程園心疼了，“老板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沒有朋友？”
“可是我真的沒有朋友?！毖蹨I流得更多，不是很醉，她的心卻早已麻醉了。沒有朋友，沒有人聽她傾訴，她的苦和煩惱不知道如何發(fā)泄。連個給她出主意的人都沒有！
今晚的她，比以往都多話。
“我變性后，以前的朋友都疏遠了，之后的朋友……我沒有膽量去交朋友，我怕別人笑話我，我是不是很可憐？”
“老板。”程園只能干巴巴地叫，不知道該干什么好。她想安慰卓凌晚，又不知道從何安慰起，最后只能點頭，“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啊，以后我們就是好朋友。”
“嗯?！弊苛柰睃c頭，順手又喝掉一杯。聽到程園愿意當她的朋友，繃緊的心又松了些些，握著她的手就不肯放了：“程園，你一定以為像我這種人一定過得很好吧，有家世，有背景，不用為生計發(fā)愁……其實，我過得很狼狽。我對不起父母，對不起曾經(jīng)最好的兄弟，對不起許多人……現(xiàn)在，我想對得起他們，我想讓他們都開心?？墒恰爆F(xiàn)實殘酷啊。她又想起了余文致說的那些話。
她連離個婚都不能！
變性，注定要讓她一生都承受它所帶來的后果，永不翻身。
她支支吾吾地說了好多好多，她只知道自己在說話，卻并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她那一晚說的話比前三年的總和還要多，她只有一種感覺，她被憋壞了。
不知說了多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到最后，程園連酒都不敢再勸，由著她不停地喝，不停地說。終于意識到自家老板過得有這么苦，程園動容了，原來含著金湯匙出生都是假象，有錢人的生活比普通人還要難熬啊。
卓凌晚再次把自己喝迷糊了，只是這次盡管迷糊，胸口中的郁結(jié)卻沒有散開。什么叫做借酒澆愁愁更愁！愁沒有退卻，胃卻脹得厲害，酒夜的作用下，胃壁開始不安份地蠕動，里面的東西一陣陣地往上拱，她連打了幾個飽嗝，打出了一嘴的酒氣和藥氣。
余文致給她的藥的藥氣本就很大，每次吃了都會不舒服，這會兒伴著酒精味這么一沖，她再也受不住，一陣反胃，就要吐。
心里還是知道這里不能吐的，她捂緊嘴一抬身就跑了出去。
“老板！”程園嚇了一跳，不知道她鬧哪樣，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才跑到門外的花壇，卓凌晚就蹲下去哇哇地吐了起來。酒水似噴水一般從胃里噴出來，噴了滿滿一地。她從早上到現(xiàn)在一點東西都沒吃，這一吐，整個胃都跟絞了起來似的，一陣陣收縮，一陣陣割肉般疼痛。她蒼白了一張臉，只感覺到了苦苦的東西在嘴里彌漫，藥味、酒味、絕望的味道……
她有些意識到吃過的藥被吐了出來，迷蒙著眼在嘔吐物里找了找。但她醉得實在是太重了，根本不去想吐掉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也不擔心，最后顫悠悠地收回了目光。程園給她遞來一瓶水，她迷迷糊糊地喝了就倒在她的懷里。
卓凌晚是在一陣陣腹痛中醒過來的，巨大的痛楚像要生生把她的五臟六腑給拽出來，腹部冷得像一塊石頭。她低呼了一聲，扭了下身子，差點掉下去。
“老板，您怎么了？”程園看到了她慘白的臉色，很是不安地開口。
此時，卓凌晚終于弄清楚，他們在出租車上。
又是一陣絞痛！她的手朝腹部壓了過去：“可能……喝多了酒，這里，好痛。”
喝多酒本應該胃痛的，可這里明明是小腹，離胃很遠的位置。那痛里帶著脹脹的感覺，不舒服到了極點。冷汗，一顆顆從她臉上沁出，她自己沒有發(fā)現(xiàn)，此時的臉白得跟鬼魂一般。
“你再喝點水?！背虉@偏身去包里拿礦泉水。
卓凌晚吃力地想要爬起來，那股痛卻用力地將她往下拉，仿佛靈魂就要脫體而出！她從來沒有體味過這樣的痛楚。
她只能加力壓緊，看到程園遞過水來，無力地搖了搖頭。
“司機，送我們?nèi)メt(yī)院！”程園沒有了主意，只能對前面的司機如是道。卓凌晚本想阻止，但一股溫熱的液體突然從體下涌出，急而猛，完全沒有防范。
她莫不是失禁了吧。她尷尬地低頭，借著車內(nèi)暗淡的光線看到了自己白色褲子上深色的痕跡，那種痕跡比水深，帶著一股腥腥的味道。她伸手在上面拭了一下，抬指時，看到自己指上染滿了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