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龍驤樓

    自來正月十五是元宵節(jié)，時人都有元宵賞燈之俗，后來元宵節(jié)觀燈的日子越來越長，索性便將正月十三定為試燈節(jié)，自那日起名城大郡都要羅列花燈，供人觀賞。卓南雁長于草野，從來沒見識過京師的花燈，終究是少年心性，眼見完顏婷美目流波的這一問，當下想也不想地便即點頭應允：“好啊，那咱們不妨自正月十三連著大玩幾日，到了正月十六，瞧見什么花燈好看，便順手牽羊地拿了去！”

    完顏婷見他答允，芳心大喜，柔聲道：“渾小子，那到了正月十六，你敢不敢將我也一并偷了去？”

    卓南雁故意笑道：“偷了你去做什么？”完顏婷笑道：“做你老婆?。　庇癖酆錾?，環(huán)在他頸前，眄睇流盼，“我小時常想，明媒正娶的太沒趣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有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將我偷偷搶去，跟我生死與共，那樣才有意思。你不想我做你老婆么？”卓南雁萬料不到這女真郡主如此直白大膽，漢家女子面紅耳赤說不出口的話，她卻渾若無事地說了出來，而這話經(jīng)她一說，偏偏又是這樣的自然清純。更新第三卷龍驤樓完顏婷心魂欲醉，美眸緊閉地一瞬，忽聽耳邊響起一聲嘆息：“婷兒，只怕我沒膽子來這芮王府搶你！我……更不是你的大英雄！”猛覺窗子咯地一響。睜開眼來，卻見卓南雁已經(jīng)穿窗而出。完顏婷料不到他說走就走，奔到窗邊，想要叫他回來，終究羞于驚得旁人都來觀瞧，望著卓南雁俊逸的背影漸去漸遠，芳心內(nèi)又愛又恨，思緒紛亂如麻。

    卓南雁適才跟她耳鬢廝摩。漸覺難以自持，立時痛下決心，一吻之后便即飛身遁走。夜風刮在臉上冰冷如刀，在夜色里奔出好遠，卓南雁仍覺袖底指間溫香猶存。那似蘭似麝的溫香正是她玉膚輕衾間透出的，卻直竄入他的心底。攪得他心煩意亂，再難有一絲寧靜。狂奔的卓南雁忍不住在心底痛罵自己：“明知無望，卻為何還要纏綿不絕？明明要走，為何還要親她？卓南雁，你他娘的不是大丈夫！”心底越想越怒，猛然揮掌扇了自己幾記耳光。更新第三卷龍驤樓說來這些日子正是難得地一段清閑時候，卓南雁潛心易學，鉆研得津津有味，本已到了物我兩忘的境地。但跟完顏婷這一晤，顯是擾亂了他沉靜的心境。自芮王府回來的這兩日里。再讀易經(jīng)。就不免心不在焉。兩日間他應對不暢，思緒不敏。自然惹得邵穎達脾氣大發(fā)，“蠢材蠢材”的痛罵不知挨了幾百遍。

    今天一清早起來，他更有些心緒不寧，眼前不時閃過完顏婷的倩影。原來今天竟是到了正月十三的試燈節(jié)，卓南雁原是跟完顏婷約好，這天陪她逛街賞燈的。上午跟邵穎達學易之時，他便總覺完顏婷那癡癡地雙目正在凝望自己，那目光撫摸著他的背，燒灼著他的臉，攪蕩著他的心。心神微亂之間，跟邵穎達對答易學，更是難稱邵穎達之意。但不知怎地，邵穎達今日卻是興致頗佳，竟沒罵他一句?！?br/>
    “去，還是不去？”下午獨坐讀易時，這念頭還在他心頭盤旋不去。眼見日薄西山，邵穎達卻忽地推門而入，塞過一幅書卷，道：“明日咱們就無米下炊啦，這幅字拿到文竹堂去，今兒是元宵試燈節(jié)，該能賣個好價錢?！弊磕涎阈南乙活?，抬頭望見那雙冷湫湫似笑非笑的老眼，終于在心中打了個哈哈：“還是天候兄說得對，要去便去，要留便留，大丈夫何必如此婆婆媽媽！”攜了字畫快步走到院中，卻聽邵穎達在屋內(nèi)喃喃自語：“蠢材蠢材，去會個小情人，也值得如此歡天喜地。嘿，眼下的后生，比我老人家當年，可差得遠啦！”卓南雁自知什么事都瞞不住這怪老頭，心底哭笑不得。

    去文竹堂賣了邵穎達地字，再快步趕到芮王府時，卻覺天色早早地黯淡下來。遠遠地便見芮王府門前已用松柏枝條高高搭起了彩棚，數(shù)十串各色彩燈自高棚上垂下，流光溢彩，甚是氣派。正月十五是上元節(jié)，又稱元宵節(jié)，這上元張燈的節(jié)俗，起于漢代，興于隋唐。至宋朝時，定于正月十三試燈，正月十八收燈，這燈節(jié)竟要綿延數(shù)日。元宵節(jié)前后，宋人上自大內(nèi)，下至平民，莫不興致勃勃地制燈、張燈、賞燈。女真人本來沒有元宵節(jié)張燈的舊俗。據(jù)說金初，上京有個被金兵掠來的僧人，在上元節(jié)以長竿挑燈，歡慶佳節(jié)。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看了紅燈大驚，以為是僧人“嘯聚為亂”的訊號，命人將這倒霉的和尚擒來殺了。后來女真人到了燕地，才知上元張燈之俗，并也漸成風俗。而深慕漢習的完顏亮登基之后，更是在年年的元宵節(jié)前后張燈結(jié)彩，與眾臣同樂。今日這正月十三的元宵試燈節(jié)，正是元宵前的第一個熱鬧之日。大金京師男女，必在這晚盛裝賞燈，盡情歡樂。

    完顏婷見他趕來，心底喜不自勝，口中卻還埋怨他來得太晚，又叫丫鬟給卓南雁送上一套簇新錦衣。卓南雁素來懶得在衣著修飾上花心思，完顏婷以往送給他地新衣從不著身，但今日卻不愿掃她興致，任那幾個丫鬟仆婦給他更了衣。他本來模樣俊朗，這一身華貴地錦衣穿在身上，更顯得長身玉立，飄然出塵。完顏婷在燈下向他癡癡凝望，美眸中盡是歡喜之意。

    少時有小廝牽了兩人的坐騎過來，卓南雁只見自己那匹火云驄竟也是金鞍玉轡，通體刷得毛色光鮮，跟完顏婷地追風紫立在一處，一紅一紫的兩匹駿馬居然交頸廝磨，甚是親昵。完顏婷忽在他耳邊低聲道：“瞧它們，在一起待得時候久了，竟也難舍難分?！弊磕涎阈牡追浩鹨黄瑵i漪，卻不愿說什么，跟完顏婷一起飛身上馬。

    二人并馬而行，卻見諾大的京城已成了燈影交輝的琉璃世界。歌樓酒店、商賈平民、官宦世家的門前都墜起了花燈。豪富大家門前都架了彩棚，串起花色繁復的彩燈，小戶黎民門前，也都要挑起一二盞明燈應景。街上都是身著新衣的觀燈人流，但街頭巷尾，卻也時見骨瘦如柴的瘦弱乞丐，縮在寒風之中瑟瑟發(fā)抖。那彩車寶馬和錦衣流香，給這蓬頭垢面、破衣爛衫一襯，滿目的輝煌光影，便顯得有些光怪陸離。

    中都宮城正北的拱宸門直到外郭城通玄門的一條大道，為縱貫大金京師南北的馳道，也是京師最熱鬧的所在。二人轉(zhuǎn)到馳道上時，卻見繁燈萬盞，猶如銀河飛落人間。兩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緩轡而行，興致昂然地四處張望。才來到最熱鬧的萬安寺前，卻見前面四五個華衣公子，立馬高叫：“哈哈，婷郡主，不想?yún)s在此處相見！”竟是騰云社中的舊友，張汝能、西夏老王子幾個都赫然在內(nèi)。…

    張汝能催馬走上兩步，向完顏婷笑道：“我們幾人連著送帖子請郡主同來賞燈，都給郡主一口子回了，卻原來郡主另有玉郎相伴！”說著眼神描著卓南雁，目中盡是妒意。蕭裕敗亡之后，蕭長青下落不明，此時張汝能已是京師十八公子之首。眼見卓南雁如玉樹臨風，跟完顏婷并馬而立，儼然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張汝能自是禁不住心底泛酸。

    卓南雁這時才知，原來完顏婷為了跟自己同來玩燈，竟回絕了京師十八公子的盛情相請，心中微動，忍不住便向完顏婷瞧去。卻見完顏婷傲然將下頜一揚，清凜的眼神直盯著張汝能，冷冷道：“本小姐愿意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元宵佳節(jié)，隨著一群紈绔子弟，哪里還有興致賞燈！”張汝能等人聽她罵自己是紈绔子弟，各自氣得說不出話來。

    完顏婷卻探手一撥卓南雁的韁繩，笑道：“走，咱們到別處玩去?！本共焕砟康煽诖舻膸孜毁F公子，拉著卓南雁拐入一個窄細胡同。

    。

    。，

    本文來源：，轉(zhuǎn)載請注明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