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零錢了,給你25不用找了?!瘪T詩楠回道,56份塑封一份4毛,只需要22.4元,25元確實足夠了,她以為高格立是嫌錢給多了。
“預(yù)算是40,你應(yīng)該給我40才對呀!”高格立的生意經(jīng)又來了,不知為何,一跟錢沾邊,他的膽子立刻大了起來,都敢跟馮詩楠叫板了。
“預(yù)算是預(yù)算,實際支出是實際支出,兩碼事。”馮詩楠解釋道。
“如果不是我搞價,你這點預(yù)算根本不夠?!备吒窳⒗碚摰?。
“店家都說超50份一份6毛,按這個價格預(yù)算夠了?!?br/>
“可6毛到4毛的部分是我砍下來的呀!”
“你是想按6毛的單價跟我結(jié)算嗎?”馮詩楠問,直到現(xiàn)在她才搞明白為什么高格立剛才砍價那么積極。
“你不能光考慮塑封的事不考慮打印通訊錄的成本?。 ?br/>
“通訊錄不是你拿自己家打印機打印的嗎?”
“打印紙不要錢?。课牟灰X啊?”
“嘿!”馮詩楠都無語了,說道,“合著你一點兒虧都不吃?。 ?br/>
“這話說的……”高格立眉頭一皺,“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我花了那么多時間設(shè)計通訊錄,你不得給我點兒勞務(wù)補償?。 ?br/>
馮詩楠一琢磨,覺得這話倒也有理,于是拿出4張10元紙幣遞給他道:“這回滿意了吧?”
“嘿嘿……”高格立數(shù)著鈔票,“還是姐敞亮。”
陳戒站在一旁,拍了拍高格立的肩膀,說道:“兄弟,說句實在話,讓你去當(dāng)程序員有點屈才了?!?br/>
出了打印店,三人剛要分別,就見趙雅慧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馬路對面,她懷里抱著一個夾子正在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什么。
趙雅慧也看到了他們?nèi)齻€,發(fā)自內(nèi)心的親切感讓她沒顧得上看車就興沖沖跑了過來,馮詩楠剛想提醒,就聽一聲刺耳的急剎彌漫開來。
趙雅慧嚇了一跳,雖然人沒撞到,但是夾子里的稿紙散落了一地。三人跑過去的時候,她正站在那輛黑色奧迪車前驚魂未定。
司機也是火大,罵罵咧咧地走了下來,剛一露面,就被幾人認(rèn)了出來,馬天來!跟他一起下車的還有三個年紀(jì)稍長的小伙子,看上去沒一個善茬。
“不是年滿18周歲才能考駕照嗎?”陳戒納悶道,這是他在白城學(xué)到的知識。
馬天來最近心氣本就不順,再碰上趙雅慧這么個冒失鬼,更是火冒三丈,哪管你男的女的,罵出來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他對地上散落的稿紙視而不見,一張張地踩了過去,徑直走到趙雅慧面前。
“別踩別踩!”回過神來的趙雅慧看著地上滿是鞋印的稿紙,心里別提多難受了。
“你那眼睛出氣用的?!”馬天來身后一位染著栗色頭發(fā)的小伙兒指著趙雅慧罵道,其實這位要是不生氣,看上去還挺帥的。
“對不起、對不起,麻煩別踩我的畫?!壁w雅慧一邊撿畫一邊抱歉。
陳戒和高格立也幫她一起撿起了畫。
“一個農(nóng)村丫頭也想搞藝術(shù)?”馬天來撿起腳下的一幅畫道,“畫的什么玩意兒!”
“瞧這高原紅的小臉蛋兒,就這還想成為藝術(shù)家?”馬天來身后的一個胖子笑道。
這種風(fēng)涼話趙雅慧從小到大沒少聽,但在此刻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陳戒此時已經(jīng)站在了馬天來的正對面,兩人的鼻息幾乎可以吹到對方的下巴,陳戒這會兒已經(jīng)忍無可忍,他一字一頓地說了兩個字:“道!歉!”
字越少,事越大,陳戒這回真生氣了。
馬天來冷笑一聲道:“小子,別整這些英雄救美的戲碼,沒用!今天是她不長眼睛橫穿馬路在先,說破大天也是我占理。”他這話既是說給陳戒聽的,也是說給馮詩楠聽的。
“你占理?”陳戒同樣回以冷笑,“駕照拿出來看看?!?br/>
“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馬天來根本不搭茬。
“你也別扯沒用的,道!歉!”
“你讓我跟一農(nóng)村丫頭道歉?!哥們兒,沒睡醒吧!”
陳戒剛要破口開罵,高格立正好搭著他的肩膀調(diào)侃道:“哎,你說什么樣的眼睛才會把人看低呢?”
陳戒自然不會放過搭腔的機會,哼笑一聲道:“狗眼唄!”
“你罵誰呢!”馬天來的拳頭已經(jīng)攥緊了。
“嘖。”高格立接話道,“我們罵狗呢,你生這么大氣干嘛?”
馮詩楠沒顧上搭理陳戒那邊,她也在幫趙雅慧撿畫,正巧看到胖子腳下踩著一張。
“你!”馮詩楠蹲在地上瞟了胖子一眼,“腳拿開!”
“呦,你又是從哪個縫里鉆出來的?!”胖子輕蔑道。
馬天來余光一瞥,他本想提醒胖子注意安全,可一想到馮詩楠曾經(jīng)把自己打翻在地,心說看看戲也不錯。
“不想挨揍就識趣點。”馮詩楠的雙眼開始迸射寒光。
“呦呦呦,年紀(jì)不大口氣不小,就你這小身板動我一下試試?!迸肿永湫σ宦暋?br/>
接著就聽砰的一聲,那個胖子轟然倒地,他著了馮詩楠過肩摔的道兒。
馬天來的嘴角隱約抽動了一下,心說這丫頭到底什么體質(zhì)……
染著栗色頭發(fā)的小伙還有另外一個高個兒同伴剛要上去幫忙,高格立一個搶步站到二人面前說道:“干嘛干嘛,人多欺負(fù)人少??!”
高個子撫摸著高格立的腦袋,稍一用勁,就把他劃拉到了一邊,甩了一句:“一邊涼快去!”
“高格立你別管?!瘪T詩楠的話斬釘截鐵,她指著栗發(fā)小伙和那個高個子道,“你!你!一起上吧?!?br/>
“丫頭,狂啦!”陳戒感覺馮詩楠要吃虧,沖高格立喊道,“馬天來交給你了!”
栗發(fā)小伙不僅帥,而且狠,高個小伙不僅高,還魁梧,馮詩楠有點招架不住了,她原以為就算放出話來,這兩位也得稍微講點紳士風(fēng)度一對一單挑吧?誰知道這二位真的一起上來了。
陳戒自知不是那二位的對手,但也深知運動戰(zhàn)的精髓就是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只是就算撤退,他也先得拔下對手幾根胡子。
“看來只能用那招了……”陳戒尋思道,然后一個箭步擋到馮詩楠前面,先是給了高個子一腳,緊接著又給了栗發(fā)小伙一腳。
然后就見這二位捂著關(guān)鍵部位雙腿內(nèi)八地跳起了舞,一邊跳一邊哎呦,掙扎著沖躺在地上的胖子咆哮道:“給我弄死他!”
這時倒在地上的胖子剛把氣喘勻,正要坐起來,一看陳戒用余光掃他,又馬上乖乖躺了回去,接著下意識地也把雙手擋在了自己的關(guān)鍵部位上。
馮詩楠這會兒正在原地發(fā)愣,戰(zhàn)況的瞬息萬變讓她有點延時,直到陳戒拉著她喊道:“愣著干嘛!跑啊!”
“哦哦……”馮詩楠這才回過神來,“高格立,帶上趙雅慧。”
高格立這會兒正跟馬天來大眼瞪小眼地對罵著,他見地上的畫已經(jīng)全部撿了起來,也打算拉著趙雅慧離開,可他見陳戒馮詩楠打的那么過癮,自己也想試試身手。
馬天來見他把手緩緩抬了起來,用手指著自己的臉冷笑道:“來,你動我一下試試?!?br/>
高格立沒陳戒那么果斷,舉起手后一直猶猶豫豫,人一猶豫就失了氣勢,馬天來料準(zhǔn)他不敢動手,所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趙雅慧看高格立還沒行動,一直給他使眼色。
眼見馬天來那三個同伙逐漸恢復(fù)了行動能力,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高格立一咬牙,在馬天來的臉上輕輕拍了一下,說道:“再見?!比缓罄疒w雅慧就是一陣狂奔。
馬天來是真沒料到他敢動手,摸著自己的臉委屈道:“怎么現(xiàn)在誰都敢打我了?”
為了不讓馬天來開車追上他們,陳戒專找巷子走,到達安全地帶后,兩人站在原地等待著正從遠(yuǎn)處跑過來的高格立二人。
回想著馬天來一行人對趙雅慧的言語攻擊,馮詩楠一邊生氣一邊琢磨著問題,她問陳戒:“你說人的愛美到底是出于對他人的尊重,還是出于對勢利眼毒舌的恐懼?”
“首先要看你怎么定義美?!标惤浠氐?。
然后他又說道:
“內(nèi)在美有統(tǒng)一標(biāo)準(zhǔn),但是外在美并沒有統(tǒng)一標(biāo)準(zhǔn),在我看來,這個時代很多所謂的美其實更像不同圈子的標(biāo)簽。想要加入什么圈子,就得把自己捯飭成什么樣子,僅此而已?!?br/>
“而一個圈子的進入成本越高,圈里人對于圈外人的歧視越嚴(yán)重,這就是所謂的門檻。”
“進入成本除了物質(zhì)上的投資,精神付出也占其一,一個出生在低成本圈的人為了進入高成本圈,需要不停地更換交友圈尋找臺階,這里面包含無數(shù)次的碰壁和數(shù)不盡的艱辛,甚至還有違背原則的交易。”
“當(dāng)這些人終于得償所愿的時候,他們自然不希望圈外人輕而易舉的進入,否則他心理不平衡。”
“不對吧。”馮詩楠打斷了他,“當(dāng)一個人歷盡艱辛實現(xiàn)目標(biāo)后,想的不應(yīng)該是如何讓后來人少經(jīng)歷自己受過的苦么?”
陳戒笑得很溫暖,回道:“那是因為你足夠善良,或者你的目標(biāo)足夠正義,但你沒辦法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瘫?,就是某些圈子的原生標(biāo)簽。”
“那你覺得趙雅慧漂亮么?”馮詩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