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吻
葉容給徐驥講完題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夕陽的余暉傾灑下來，在穆岳的身側(cè)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他捧著杯茶坐在院子里，即便是坐著、身姿卻也仍舊異常挺拔。高大的身影旁邊，是一個小小的男孩兒。
遠遠看去，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居然是異常溫馨。
葉容起初還有些意外，可很快就想起小時候他將自己照顧得幾乎無微不至的情形——他顯然并不是不會照顧孩子、更不是不懂得如何和孩子相處的。只是實在是時隔太久、他這一次回來后性子又像是比從前更加冷淡了許多，讓她一時間忘了這些。
葉容忍不住彎了彎眉眼，隨即心里卻又忍不住咕嘟咕嘟地泛著酸泡泡——他以前，明明是只對自己一個人那么好的，比對他的親侄子穆瀟還要好。
小姑娘微微垂了斂眸，很快就忽略了心里那一點小小的醋意，加快了腳步。那頭的兩人似有所覺，齊齊回過頭來——小的那個已經(jīng)是眼睛一亮、飛快地就撲了過來。
“容容姐姐！”小男孩兒一頭扎進小姑娘的懷里，有些依依不舍地抱著她的腰輕輕蹭了蹭。
葉容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頂，微微抬眼——對面的男人正定定地看著自己，暖橘色的夕陽將他的眉眼暈染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溫柔和暖意來。
“阿容，”穆岳看著她，好像連語氣都溫柔了起來，“回家吧。”
“好?！毙」媚稂c頭，然后在男孩子滿是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站到了男人的身側(cè)、對著他揮手道別。
“容容姐姐再見，穆叔叔……”小男孩兒乖巧地同樣揮手。看來先前這兩人確實是相處得不錯，這時候他居然還記得要主動和穆岳打招呼。只是剛叫了一句叔叔，他就像是忽然間意識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搖起頭來、忙不迭地改了口、急急道，“穆哥哥再見！”
葉容一怔，一瞬間睜大了雙眼——穆哥哥？這是……在叫小叔叔？
小姑娘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睜得渾圓，看起來越發(fā)像是一只正驚愕著的小奶貓。她就這么傻乎乎地愣在原地，看著穆岳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同樣對著小小的男孩子道別，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穆岳低頭，看著難得顯得有些傻氣的小姑娘，眼底是難得的輕快和愉悅，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不動聲色地將手下滑搭到她的肩膀上，半攬著她往門口走：
“我們回家了?！?br/>
葉容有些呆呆地跟著他走了一路，一直到進了車里、在副駕座上坐定，這才像是終于徹底地回過了神來，上上下下地把穆岳打量了一遍——他眉目英朗俊挺，確實一點都不老。可他今年畢竟是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哪里是能讓一個八歲的孩子喊哥哥的年紀？而他居然也就這么坦坦然然地接受了這個稱呼？她都還叫他叔叔呢！
小姑娘正有些走神，卻忽然就覺得自己面前一下子投下了一大片陰影。葉容趕緊抬眼，入目立時就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英朗眉眼。
穆岳見她終于和自己對視，眸色微微沉了沉，低聲問她：“看什么？”
“沒、沒什么，”他靠得太近，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讓小姑娘一下子就本能地紅了臉，“你們聊了些什么？他怎么……叫你哥哥？”
“你的意思是——我很老，不應(yīng)該是哥哥？”穆岳似乎是又稍稍靠進了一些。他明明聲音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溫柔，可葉容聽著，卻莫名地打了個顫、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小姑娘忙不迭搖頭：“不老、一點都不老！就、就是哥哥！”
大凡是小動物，對于危險好像都有一種本能的直覺——小奶貓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是一陣猛搖頭，一張漂亮的小臉早就已經(jīng)是漲得一片通紅，背脊緊緊地貼著座椅的靠背、睜大了眼睛有些緊張地盯著眼前眸色沉沉的男人。
穆岳忽然間笑了一下。
他自從這次回國以后就不常笑，每每一笑起來，就好看得幾乎讓人失神。
但這一回，他笑起來好像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或者說，今天傍晚，他好像整個人都和先前有什么是不一樣的了。
但現(xiàn)在葉容已經(jīng)再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些——她幾乎是被穆岳的那個笑攫去了所有的注意力，然后愣愣地看著他的嘴開開闔闔、聽著他淡淡地說：“你以前，也叫我哥哥?！?br/>
他說話間溫?zé)岬臍庀⒂娑鴣怼」媚锉揪屯t的臉一瞬間燒得幾乎像是要把自己都給點著了，連說話都已經(jīng)有些不太連貫：
“以前、以前我那么小……”
穆岳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是還想說些什么，臨開口前卻是忽然微微頓了頓、再開口時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么大概……小孩子都喜歡叫我哥哥吧。”
那人家叫你哥哥，你也就這么臉不紅氣不喘地應(yīng)下來了？葉容有些腹誹地飛快瞪了他一眼，卻見他忽然間又傾了傾身子靠了過來——這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近得他呼出的氣息都和她自己的交纏在一起，聽起來莫名地讓人臉紅心跳。
小姑娘的背脊一瞬間繃得僵直，一動都不敢動。
穆岳靠得更近了。
屬于男性的氣息布天蓋地地將她緊緊裹住——這是和和她向來親近的穆瀟、甚至徐驥都不一樣的氣息，帶著屬于一個成年男人的侵略性，讓她幾乎有些無法思考。
他伸了手過來，幾乎將她圈在懷里。
然后低聲開口——
“系好安全帶?！?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jīng)系好了安全帶，然后慢慢地又退了回去、坐回到了駕駛座上。
這是……就為了給自己系安全帶？男人帶著壓迫感和侵略性的氣息退開，葉容終于是下意識地松了口氣，卻又不知道為什么好像有一種莫名的失落——小姑娘有些呆呆愣愣地點點頭“哦”了一聲，然后慢慢地耷拉下了腦袋，下一刻，卻又猛地抬了頭。
——穆岳不知道什么時候，居然已經(jīng)再一次傾身靠了過來。
又是那種帶著壓迫感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卻意外地讓她覺得整顆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
“今天下午你去給徐驥講題，秦遠給我講了很多你這幾年在福利院的事?！鼻剡h，就是那個小男孩兒的名字。穆岳微微低頭，定定地看著她，在小姑娘略有些緊張的目光里，伸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然后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告訴她，“阿容——你很能干?！?br/>
葉容雖然家境優(yōu)渥，但自己本身也不過還只是個正在上學(xué)的孩子，對福利院能夠提供的經(jīng)濟上的幫助其實是極其有限的?？蛇@幾年里，她幾乎每個月都來，陪著那些孩子們玩耍、給他們輔導(dǎo)功課，帶著他們?nèi)ゲ┪镳^、植物園、美術(shù)館……本市的公共設(shè)施做得相當(dāng)?shù)轿?，博物館美術(shù)館一類場所不是早已免了門票、就是只收取幾塊錢一張的門票。她能力所限、給不了太多經(jīng)濟支持，卻實在是已經(jīng)將自己所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極致……
葉容似乎是根本沒想到他會說這些，臉上好不容易才剛褪了一些的熱度瞬間又燒了起來，一雙烏溜溜的貓眼卻是睜得大大的、定定地看著他：
“我想，帶著他們也看一看……外面的世界?！?br/>
她或許暫時給不了他們太多經(jīng)濟上的支持，可是她也想帶著他們盡可能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廣闊的天地。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幾乎是帶著一種懾人的光彩，漂亮得讓人不敢逼視——穆岳幾乎是已經(jīng)看得失了神，幾乎是難以克制地微微俯了身、低下頭。
然后葉容就感覺到自己的額頭上有什么柔軟而溫?zé)岬臇|西忽然間輕輕拂過。
癢癢的，卻又異常溫柔。
——他吻了她。
葉容一瞬間渾身僵硬，心底卻不知道為什么忽然生出了一種“終于來了”了錯覺——但卻又不明白，這種“終于”究竟是從何而來。
“阿容，你很好?！彼僖淮慰隙ㄖ鋵嵥恼Z氣依然還是平平的沒有什么起伏，卻莫名地透著一種讓人想要不自覺信服的鄭重。
小姑娘有些傻乎乎地抬起了眼，抿著唇彎著眉眼笑了起來——有些羞澀，卻并沒有驚慌和不安，更沒有拒絕這樣的夸獎。
“我們回家?！蹦略烂嗣念^，看著小姑娘通紅的臉，終于是滿意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發(fā)動了引擎。
——他原本想要慢慢來，可今天來了一趟福利院，卻忽然就意識到了危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可如果太慢了，煮熟的鴨子或許也是會飛的。更何況……小姑娘現(xiàn)在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吸引人，再不快一點把她圈養(yǎng)起來，說不定就又會有其他沒眼色的人來插手了。
……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飯以后。葉容推門進屋的時候，宿舍里其余三人正圍一起坐在徐嘉的床上、抱著筆記本看電影。見她進來，三人齊齊回頭，然后就看著葉容神色微微有些呆愣，好像是根本沒有看見她們似的就這么徑直走了進來、迷迷糊糊地走到自己的桌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然后一聲不吭地發(fā)起了呆。
“容容！容容不好了，”陳曉柔最沉不住氣，當(dāng)即就下床踩了拖鞋蹭蹭蹭跑到她跟前急急忙忙地比劃著，“你知不知道，穆瀟和施鈺交往了！容容！容容？”
“??？”遲遲沒有反應(yīng)的葉容終于在陳曉柔的一陣猛搖下略為回國了些神、有些呆呆地抬起了頭，迷茫地看著她。
“我是說，穆瀟和施鈺真的交往了！”陳曉柔幾乎要被她那茫然的樣子氣得吐血，結(jié)果下一刻就真的要吐血了——自家室友有些傻傻地歪了歪頭、隨即很快就用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穆瀟和我說過了?！?br/>
穆瀟在表白成功的當(dāng)天就和她分享過這個喜訊了。但她現(xiàn)在根本就沒有心思來想這些——她現(xiàn)在腦子里早就已經(jīng)亂糟糟地團成了一團，滿腦子就只有一件事。
——他吻了她。
小叔叔——穆岳，吻了她。
雖然只是額頭，可是……她也已經(jīng)不是從前幾歲大的那個小女孩兒了。更何況……哪怕是那個時候，他也沒有吻過她。
可是現(xiàn)在，她十九歲了，他卻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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