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她還是幼崽的時候，或許還會為這般溫馨有愛的畫面而感到萬分艷羨。

    可隨著長大，她也漸漸適應(yīng)了獨狼的生活，對這些求而不得的執(zhí)念也慢慢的學(xué)會了放下。

    她甚至還清晰記得——在自己幼年還在四處流浪的時候，有一天格外的冷。

    那時候的街上沒有一個人，因為無限游戲入侵現(xiàn)實的緣故，他們失去了白天，天地間只剩下了無盡的黑夜。

    沒人愿意再出來，除非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比如在自己餓得實在是受不了的時候。

    也因此，那段時間她過的格外艱難。

    因為體質(zhì)特殊的原因，她并不懼怕街道正在游蕩的鬼影，也不用非得吃人類的食物才能活下去。

    可在那群人的眼里，她這樣無疑就是人類中的異類。

    沒人愿意為一個異類去施展本就所剩無幾的善心——畢竟他們連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為了一個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的“怪物”來進(jìn)行所謂的援助呢？

    就這樣，她最后只找到一個相對沒有那么寒冷的紙殼子，默默的縮了進(jìn)去。

    在里面里縮著的時候，她還曾幻想著有沒有人來拯救那個小小的自己。

    只可惜，她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快要凍死的時候，也沒有等到人來。

    自那一刻起，她才終于明白——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她一直都是只有自己。

    從前如此，此后亦是如此。

    *

    于安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將人小脾氣大的歲歲給哄好了。

    于歲踩著于安給的臺階走了下來，她抬頭看著正在給自己賠笑的親哥哥，撇了撇嘴，有些別扭的說道：“好了好了，這次勉強算是原諒你了，別有什么就老是喜歡瞞著我。”

    于安連忙點了點頭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于歲抿了抿唇極力掩飾自己已經(jīng)有點上揚的嘴角，雙手環(huán)胸微微抬著下巴的樣子頗為傲嬌。

    她往于安身邊湊了湊，沒忍住好奇問了起來，“那二當(dāng)家究竟是誰呢？我怎么覺得小姜好像是認(rèn)識二當(dāng)家…”

    于歲悄咪咪的看了歸商一眼，表情好奇中帶著點神秘。

    于安也學(xué)著于歲那樣悄悄往她身邊湊了湊，小聲說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那位的真實身份還是姜姑娘告訴我的?！?br/>
    忽而，他眼睛一亮，笑瞇瞇的看著身邊一臉迷茫的于歲，攛掇道：“歲歲，要不你去問問？說不定姜姑娘一高興就說了呢？”

    于歲在聽完后就朝他翻了一個白眼，內(nèi)心無疑是非常無語的。

    不是，真拿她當(dāng)傻子騙呢？

    那么私密的事讓她來問，這不純純找人家的不痛快嗎？

    于歲朝他呲著牙揮了揮拳頭，可在看到那張似乎無論她怎樣任性都會選擇包容的無奈俊臉，最后還是沒有舍得。

    她冷冷的哼了一聲就將拳頭放下來了，轉(zhuǎn)頭就走不想跟他說話了。

    于安一看這可不行，好不容易哄好的親妹可不能又回到從前。

    于是他連忙攔住了他，表情看著還怪無辜可憐的，不知情的人看見了還以為是妹妹欺負(fù)哥哥，“歲歲，哥哥就是想逗逗你…”

    看著還是推搡他的于歲，于安眉眼間多了幾分無奈，語氣卻更加柔和了。

    “別氣了，你不是好奇那位的身份嗎？我不逗你了，都告訴你行不？”

    聞言，于歲的耳尖沒忍住抖了抖，顯然對此是十分感興趣的。

    于安見此更加不遺余力的賣力說道：“我還知道那位趙醫(yī)師是個什么人，你就不感興趣？”

    于歲止住要離開的腳步，看向了于安。

    于安心領(lǐng)神會的開了口，語氣比起剛剛的柔和多了份感慨。

    “二當(dāng)家不是別人，正是大燕的那位戰(zhàn)神攝政王，姓夜名瑾?！?br/>
    “而跟在二當(dāng)家身邊的趙醫(yī)師也不是什么陌生人，是…”

    學(xué)會搶答的于歲，趕在他還未將話說完便接過了話茬。

    “是神醫(yī)谷的那位少谷主對不對？我知道他！曾經(jīng)有段日子他來過離這里稍微有點遠(yuǎn)的小山村對不對？”

    于安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br/>
    于歲在這一刻有些不可思議，也多少帶點后怕起來。

    ——好在攝者王和那位少谷主沒跟他倆計較什么，不然…

    也在此刻，她突然明白了剛剛哥哥為什么會有些羨慕起那些被帶走的人來。

    在她還很小的時候，那時還沒有饑荒，他們一家其樂融融。

    有一次在飯桌上，爹爹問起哥哥未來有什么想做的，哥哥當(dāng)時一臉驕傲的說——

    他想要參軍，以身報效國家！

    那時候的哥哥是多么的耀眼啊，為了能被軍隊的人選上，哥哥每天都在努力的吃飯、努力的在鍛煉身體，就是為了自己能有一天能被選中。

    可是很快，饑荒的到來讓哥哥的夢碎了，他們就像是無家可歸的老鼠一樣在四處流浪，最后成了與哥哥當(dāng)初志向完全相反的山匪頭子。

    為了護(hù)住她，哥哥學(xué)會了曾經(jīng)最為不屑的陰謀詭計；為了護(hù)住她，哥哥不斷在這個青云幫中努力的往上攀爬。

    因為他們經(jīng)歷過弱小，所以知道當(dāng)一個人處于低谷之時，會引來多少令人作嘔的惡意。

    為了活著——或者可以說是為了能夠好好的活著、舒服的活著，哥哥懂得了什么叫做不擇手段，什么又叫做窮盡一切。

    她很清楚的知道哥哥正在做什么，可她無法阻止、也不想去阻止。

    她同樣也很清晰的知道哥哥手染無數(shù)鮮血、也知道哥哥手里的人命也會有無辜的人。

    可是那又怎樣呢？

    這世道誰不無辜，誰不可憐？

    人世間如此，現(xiàn)實將他們逼至如此。

    他們沒有辦法。

    他們只是想活著，僅此而已。

    *

    歸商看著突然陷入沉默的二人，挑了挑眉。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么，怎么就一眨眼的功夫就成這樣了？

    正在此時，人群中陌生面孔的一位年紀(jì)大約在六七歲、面黃肌瘦的小姑娘突然跑到了他們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