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許南陽又約了卓陸喝酒。

    卓陸不便退掉，只能告訴方初要晚點回家。傍晚從公司離開，他趕到地方陪許南陽喝了一些，兩人圍繞的話題還是方初。許南陽說得最多，卓陸全程壓抑著自己, 努力做個老實的聽眾。

    后面許南陽喝得有點大了，卓陸才叫了代駕開車先送他回酒店。

    車上，許南陽說：“陸哥，我搬去投奔你好了?！?br/>
    “我那沒地兒睡。”卓陸問：“你真打算在這邊找工作？”

    “是啊, 我最近在投簡歷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眉目?！?br/>
    卓陸不說話, 到了酒店，許南陽下了車，他忽然喊了聲許南陽的名字。

    “怎么了？”許南陽停下問。

    卓陸最終笑了笑：“沒事, 早點睡吧?！?br/>
    許南陽看著他, 醺酔的眼里浮起一些笑：“你車上的香水挺舒服的，能解酒?！?br/>
    卓陸好笑。

    車子掉頭離開, 代駕將車開到小區(qū)，卓陸走進電梯按下12層。

    剛到家里, 房門外便響起了一串敲門聲。卓陸透過貓眼沒有望見外面有人，他沒去開，以為是誰家敲錯了門, 轉(zhuǎn)身時敲門聲又響起來。

    他這下沉下了氣, 方初也聽到了敲門聲, 打開房門走出來。

    她穿著睡衣，素顏的皮膚白得很干凈，她眼里詫異著：“你怎么不開門？”

    卓陸示意她別出聲，他輕聲說：“你先回房間，我去看看，如果有壞人馬上報警?！?br/>
    方初被嚇?。骸澳阍谪堁劾锟匆姷?？外面的人面生嗎？”

    “只有敲門聲，外面看不見人?！?br/>
    方初被嚇得不輕，卓陸手臂攬住她：“回去，反鎖上門?！?br/>
    他很強勢，她只能在他帶上門后將房門反鎖上，拿出手機準備隨時報警。

    卓陸拿了晾衣桿站在門后，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他喊：“誰他媽半夜撒酒瘋，給老子滾?！?br/>
    敲門聲再次響起，但貓眼外面的過道上的確看不見人，他掄起手里的家伙打開房門。

    許南陽站在門口：“我跟過來了。”他眼神幽怨，“不這樣你怎么開門?！?br/>
    卓陸愣得忘記反應，許南陽走進屋里，隨手帶上房門。

    “兄弟我孤零零來這邊，咱們以后就要像在臨城那樣相互照應了。”許南陽坐到沙發(fā)上，“陸哥，水在哪？”

    “你怎么找到這的……”卓陸丟給他一瓶礦泉水，“喝完趕緊滾，我跟人合租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跟著你總能找到方初，因為你車上那瓶香水?！?br/>
    卓陸沒說話。

    許南陽笑：“她喜歡的香水都比較淡，形容不出來那種意思，總之我能感覺到那是她幫你挑的?！彼运麤]有進酒店，攔下一輛出租車跟在了卓陸車子后，一路跟到了這里。

    許南陽笑得美滋滋：“我不打擾你，床我睡半邊就行，你室友……”他的視線忽然落在玄關處的鞋架上，愣住。

    卓陸見許南陽這樣的神情，已經(jīng)知道不對勁了。

    果然，許南陽站起身：“方初在這？”他看了眼兩個房間，猛地跑到關著門的那一間房前，“初糖！”他酒瞬間醒了大半。

    門沒拍幾下，方初打開了房門。

    她冷冰冰地站在門里，許南陽激動得很想抱她，卻又不敢。他笑得幾乎想掉淚：“別不理我，我真的想跟你重新開始?！?br/>
    “我的生活已經(jīng)重新開始了，現(xiàn)在沒有你的生活就是我的新開始?！狈匠跽f，“我們在一起時我的心是真的，現(xiàn)在不在一起了，我說的話也都是真的。南陽，你是成年人了，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想法，而不是這么自私地索取。”

    “我沒有自私，我現(xiàn)在就是在求你原諒我?！?br/>
    方初不想爭執(zhí)，她明白一個人鉆進自己的固定思維里時，誰都解救不了，她并不想將時間再浪費在從前上。

    她最后說：“請你離開，這是我的房子?！?br/>
    “這也是我哥們……”話沒說話，許南陽忽然回頭望著卓陸，“你們怎么會住在一起？”

    卓陸直直望著許南陽：“因為……”

    “我有話跟你說?！狈匠醮驍嘧筷?，她快步走到卓陸屋里。

    卓陸跟進去，關上了門。

    “別告訴他?！?br/>
    “為什么不能，我他媽憋得心里苦，我憋得難受，我今天就要告訴他我喜歡你……”

    “卓陸！”方初狠狠叫出這兩個字，“算我求你，別告訴他行嗎？”

    她比他矮，此刻正昂著頭看他。

    卓陸無法拒絕此刻這雙楚楚可憐的眼睛，他握著拳頭，感覺心里的滋味太難受：“你是在乎這小子，還是在乎我??？”

    “我現(xiàn)在沒有再在乎他?！钡膊⒉幌胱屧S南陽失去卓陸這個哥們，同樣不想讓卓陸失去許南陽這個兄弟。

    她覺得自己很痛苦：“你要說就說吧，你說了，我跟你連朋友都不再是?！?br/>
    卓陸狠狠地：“早知道昨晚我就摟著把你睡了?！?br/>
    方初的睫毛輕輕顫動，轉(zhuǎn)身走出屋子。

    她直接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上門。

    卓陸走到客廳看著許南陽：“她說要你別強求?！?br/>
    許南陽搖頭：“我來華城就是要把她追回來，陸哥，你們怎么在一塊？”

    卓陸淡淡地笑：“說來碰巧?！彼涯蔷洹袄献酉矚g她”硬生生憋進了肚子里。

    許南陽說：“今晚我是不會走的，我也喝多了，先在你這湊合一晚吧?！?br/>
    卓陸不想做得太絕情，他不再說話，打算明天一早攆走人。

    他把床留給了許南陽，自己睡到沙發(fā)上。

    但是被子只有一床，他身上搭著一件羽絨服，并不暖和。他冷得走進陽臺檢查窗戶，回房間想找支煙抽也沒有找到。許南陽酒后睡得很沉，呼吸聲里時不時伴著鼾聲。

    他躺回沙發(fā)上，只能把羽絨服裹緊一點。

    安靜里，方初的房門忽然打開。

    她懷里抱著東西輕聲走過來。

    卓陸身上多了一層毛絨絨的毯子，很溫暖。

    方初把毛毯掖在他下巴下，他忽然一把扯住了她手腕。

    方初發(fā)出輕輕的呼聲，她被這雙手臂緊緊抱在他懷里，她壓低著聲音說“放開”。

    卓陸仿佛知道她的敏感處，吻她耳垂說：“方初，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你放開吧。”

    “我知道你為難，我也很不好受?！弊筷懣嘈Γ袄献訌膩頉]這么忍過，喜歡你要忍，想親你要忍，跟那小子挑明心思要忍，我他媽現(xiàn)在就想把他從老子床上拎起來，讓他滾?！?br/>
    他說：“我寧愿把別墅給他住，都不要他占著我們的地方。”

    方初漸漸停下掙扎，她沉默了好久：“我沒想到會這樣?！?br/>
    “別躲避，讓我告訴他?！?br/>
    “我不想破壞你們的關系。”

    卓陸收緊了手臂，方初被勒得太緊，她惱：“你放不放手？”

    “放?！弊筷憣⑹炙砷_，“別生氣，我聽你的。但是方初，我卓陸這輩子的老婆就是你了，多久我都等得起，什么代價我都敢去擔。我他媽現(xiàn)在還能忍，等我忍不住什么我都敢說，也敢做?！?br/>
    “我不想聽了。”方初回到自己房間。

    除了許南陽，兩個人這一晚休息得并不好。

    第二天，卓陸很早就把許南陽趕走，許南陽沒強求，反正他已經(jīng)知道了地址。

    方初這一天工作頻頻出錯，黃飛宇在分公司出差，她們小組的組長語重心長地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平時她是不會犯這些小問題的。方初很苦惱，她不希望原本平靜的生活再被打擾。

    回到小區(qū)時，她留意四周，就怕再見到許南陽來糾纏。

    三天后，她一直沒有碰到許南陽，這才松了口氣。手里頭的工作任務越來越多，她只能盡力把這樁事當成小插曲，不再去想起。

    這段時間卓陸公司里也很忙碌。

    早上開完幾個會議，下午他接見合作公司的行程已經(jīng)排滿。王熙送客的空隙里，他從貴賓接待室起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

    王熙回到辦公室：“卓總，稍后商談是在四點鐘，cho那邊新招了兩名城市運營經(jīng)理，主要負責……”

    “讓人事自己安排，這種職位不用匯報給我?！?br/>
    “好的，我明白了?！蓖跷蹀D(zhuǎn)身到人事部門交待下去。

    夜里，卓陸回到小區(qū)時比方初晚，他剛停好車便看見許南陽的來電。

    “陸哥，出來吃個飯？”

    卓陸走下車：“不了，工作太累，你還在華城？”

    “是啊，我這兩天剛找到工作，想邀你一起出來吃個飯慶祝一下。”

    卓陸只能問：“什么工作？我就不出來了，回頭吧?！?br/>
    “還是干從前的工作，跑跑市場，安了個經(jīng)理的頭銜?！?br/>
    “行，好好干，那我先掛了?！?br/>
    “陸哥?！痹S南陽叫住他，“初糖這幾天還好嗎？”

    卓陸緩步走進電梯：“她很好?！?br/>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能搭把手的地方就幫我搭把手照顧一下她，兄弟我謝謝你。”

    卓陸抬手按下電梯樓層，他很久沒有接話。

    “陸哥？沒信號？”

    “南陽，我卓陸一直重朋友，為你們我敢豁出去，但是我也有我想守護的東西。如果有天我沒法再仗義了，我希望咱們還能記得年輕時候那些快活日子。”

    “這是怎么了?！痹S南陽笑，“老實交代，是不是有好東西私藏著沒跟我們分享？”

    卓陸笑了笑，電梯門打開，他看見方初穿著一件毛絨睡衣，手上提了一袋垃圾準備丟到過道那頭的垃圾桶里。

    他說：“我先掛了?！彼麖姆匠跏种心眠^垃圾袋。

    方初在過道里等他，他丟完走過來：“冷不冷？”

    方初搖頭：“你們公司最近也忙嗎？”

    卓陸點頭，方初道：“我今晚回來得也晚，沒做飯……”

    “你想出去吃還是叫外賣？”

    “叫外賣吧。”

    卓陸說“好”，推門時讓方初先進屋，他拿出手機打給王熙讓她訂餐。

    第二天，方初出門很早，卓陸見她進了地鐵站才開車來到公司。

    王熙等在大廳，見到他后走去按下總裁專屬電梯，身旁不停有人彎腰朝卓陸問好。

    回到辦公室，他又忙碌了一整天。

    下班時，他給方初打電話：“今晚我們出去吃飯吧？”

    “我剛到小區(qū)樓下，要出去吃嗎？”

    “嗯，我?guī)闳ゼ也蛷d?！?br/>
    方初答應：“那我回家換件衣服，你到了跟我說，我下樓?！?br/>
    卓陸收起手機，王熙正在辦公桌前整理資料，她顯然聽見了卓陸的電話內(nèi)容，但是什么都沒有多問。她走在卓陸身前幫他按下電梯，送卓陸下樓時，她忽然見卓陸準備邁出的腳步一時停下。

    電梯門剛剛打開，卓陸站在門里望著門外的人。

    許南陽就站在外頭，他穿著藍色西裝，手上提著一個公文包，望見卓陸和他頭頂電梯上寫著的“總裁專用”幾乎失神。

    電梯門正要自動關閉，王熙忙抬手阻擋。

    卓陸一手插在西褲兜里，一手緊握住手里的私人手機。

    來電鈴聲這時響起，他低頭望見方初的名字，按下掛斷。

    外面有幾個高管看見，忙為卓陸介紹：“卓總，這是市場部新招的區(qū)域經(jīng)理，主要負責華城的市場維護……”

    卓陸靜靜看著許南陽，許南陽整張臉繃緊，也直直望著他。

    二十年的兄弟情，和男人眼里才能讀懂的深意都讓許南陽在此刻明白過來，也讓卓陸在此刻知道下一秒將會失去的是什么。

    許南陽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面，拳頭也瞬間落在了卓陸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