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蒼坐在迦羅的背上,一個人往江南去。
葉蒼不太高興。
臨走時,他怕葉牧一個人莽莽撞撞去找魔神的麻煩,仗著還頂著小孩子的樣貌,放下臉皮撒嬌耍賴非要問出葉牧的具體計劃打算,否則就要拽著葉牧陪他一起去見震雷。
葉牧考慮了片刻,像是做了什么決定。半蹲下來,平視著對他說:“蒼兒,你應該也同茗兒一樣,能感應到某個氣息吧?那是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此行就是要去幫他的忙。”
說起那個人的時候周身的感覺都柔和了。
“爹爹,你喜歡她?”砰地變回了成年模樣,坐在原地,微瞇了一下眼,葉蒼看著葉牧問道。
他看到葉牧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
“是啊,我喜歡他?!?br/>
即使那是個骯臟的妖魔?葉蒼勉強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他當然察覺到了那個氣息。除了異界的法則之力,還混雜著難以忽視的妖魔氣息。同那個布條上一樣的令人反感的氣息。
天演八卦陣的存在就是為了鎮(zhèn)守妖魔,身為陣眼的六靈無論性格如何,對于妖魔本身的觀感都是發(fā)自內心的憎惡。二者就像滾油與冷水般不可調和。那是他們從存在初始便鐫刻在靈魂里的天性。
拋開這種由衷的厭惡,僅就妖魔這個種族本身而言,在葉蒼的記憶中也不是一個能夠與哪怕任意一個美好的形容詞聯(lián)系在一起的存在。爹為什么會喜歡上這樣的家伙?
想偷偷去把那個家伙消滅掉的念頭蠢蠢欲動,但是……爹難得會笑得那么開心。
回憶到這里,葉蒼轉過頭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從鼻子里哼了一口氣。
雖然感應不到具體的位置,但是那個有著類似爹爹氣息的家伙,就在那邊的方位。
葉蒼憤憤地揮了揮手,下方大片大片的云彩便聚攏起來,很快變成了墨汁般的烏云,發(fā)出隆隆的悶響聲,頃刻間便是大雨傾盆。
最好,最好不要讓他找到充足的理由,他可是一點都不介意多殺一只妖魔。
爹該不會是被妖魔的術法給迷惑了吧?葉蒼緊緊地蹙起了眉頭,回憶葉牧的一言一行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腦中轉著亂七八糟的念頭,即使此行要去見的震雷在他記憶中,是與他志趣相投的交往已久的好朋友,也沒令他的情緒有多少起色。葉蒼自己郁悶了一陣,又覺得旅程沉悶,便和迦羅說起話來。
雖然和迦羅不算多么熟悉,但畢竟也打過幾日的交道,何況它是葉牧的本命靈,從感情上來說還算親近。
“迦羅,你一直在爹身邊,應該見過把爹迷住的那個妖魔吧?”
迦羅清嘯了一聲。
“什么?你大部分時間在看護葉茗,沒見到那人?葉茗那臭小子有什么好照看的,一肚子壞水身邊還跟著個最是聽話的長蟲,任誰吃虧也輪不到他吃虧。”葉蒼念叨著,越想越覺得不太放心。他固然相信葉牧不會那么輕易上當受騙,但也保不住被有心的家伙算計。左思右想后鄭重道:“迦羅,等著到了江南地界你就把我放下吧。那地兒沒有妖魔,安全得很。你還是回去跟在爹身邊,千萬注意點,看看和爹見面的是個什么樣的女魔,別讓我爹被占了便宜。這事兒算我承你一個情,就這么說定了啊。”一個妖魔也想當他坎水的便宜后娘?沒那么容易。
順了順迦羅背上光滑的羽毛,葉蒼嘆氣道:“迦羅啊迦羅,可惜你怎么是只雄的呢。你若是只雌鳥,以你的姿色幻化成人,該是個多漂亮的美人。本命契約這東西,說是生死契約,通常締結這契約的靈物,不都是愛上了人類,沖著生命共享這一條去的?就算說是靈物中的姻緣契約也使得了。屆時有這么一條在,還有那女魔什么事兒呢?”他嘀嘀咕咕,很是不甘心地說道。
一聲帶了些不滿的嘯叫,鵬鳥方向一轉,一頭扎向了下方一路走來一路跟隨的大片烏云里。
始料未及的葉蒼來不及驅散云氣,轉瞬間就被那瓢潑大雨給滿頭滿身地淋成了落湯雞,不由得一下跳起來有些生氣。但本是他多嘴理虧,又還尚需迦羅幫忙看著葉牧,不好發(fā)火,最終也只是驅散了烏云,抹了一把將周身的水汽清除掉,重新坐了下來,嘆道:“你這暴脾氣的性格……還是算了,須得給我爹找個溫柔體貼的?!庇窒氲竭€不知那沒見過的女妖魔是個什么德性,頓時又長吁短嘆起來,再無心計較其他。
最喜歡的爹爹,怎么一個不留神,就讓妖魔給拐跑了呢?
從來性格豪爽,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葉蒼,頂著烈日晴空,坐在鵬鳥背上,滿心悲涼,生平第一次涌起了傷春悲秋的愁緒。
而被人滿腹憂愁惦記著的葉牧,可不知道自己兒子此時心里那些九曲十八彎。他別過了葉暖,就一路趕向了江邊。途中也遭遇過幾次潰散的妖魔,經(jīng)歷了幾番惡戰(zhàn),算是磨礪了一□手。待到再次看到那條奔騰不休,聲勢浩然的大江時,卻是正好目睹了一場惡戰(zhàn)。
一條非常眼熟的墨龍抓著仿似帶殼蚯蚓般的丑陋巨蟲,在水氣間騰于半空,像在揮舞流星錘一般抓著巨蟲的一端,狠狠地將另一頭向一旁的山坡上甩去。錘得大地震動隆隆直響,還夾雜著戾氣十足的龍吟聲聲。
[當前]墨龍(天):不知死活的東西!膽敢偷襲老夫!膽敢入侵老夫的領地!膽敢破壞老夫的洞府!膽敢讓老夫當坐騎!膽敢拔老夫的龍鱗!
龍吟一聲就是轟隆砸下一聲巨響,倒是頗有規(guī)律。只是看看那巨蟲與墨龍的體型對比與肢體構造,最后那兩聲憤怒的咆哮倒似不是對著它來的。
認出這墨龍便是當初攔截在江上叫囂著要找坎水打架的那條,再看看坎水也就是他那乖兒子葉蒼前些日子送給他的珍稀鍛造材料,正靜靜躺在包裹里的那十幾塊賣相上佳的墨色龍鱗,葉牧默默地努力讓自己的氣息更隱蔽了一些,遠遠繞開了這一段大江流域。
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雖然挑戰(zhàn)天級靈獸也是種樂趣,但是疊加了狂暴buff的boss還是算了吧,人的生命應該用來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比如說殺個魔神,談個戀愛之類的。
現(xiàn)在的江面上不只墨龍那一處打得熱鬧,其他地方也不平靜。潰退的妖魔擠擠挨挨在渡江,更有妖魔間彼此自相殘殺起來的事情。這番混亂倒是方便了葉牧。一路避開大群的妖魔所在,循著地圖找到了代表妖魔的紅點較為分散的地方,抓了落單妖魔問出妖魔將領的特征和妖魔渡江的方法后,葉牧趁著夜晚妖魔懈怠下來的時候,悄然物色到了目標。
抓俘虜是沒有用的,妖魔可不會顧慮自己長官的性命——倒不如說,它們巴不得自己的長官死掉,好有機會爬到更高的位置。被獵捕到,就說明是弱者,在妖魔的規(guī)則里,應該屬于弱者的東西只有一樣——死亡。
不過,其他妖魔不會顧惜長官的性命,但是長官自己總還是惜命的。妖魔可沒有什么種族利益軍人榮譽之類的概念,在生命受到脅迫的時候,出賣和反水對妖魔來說根本不是一個問題。所以,葉牧花了不少力氣,在不驚動其他妖魔——或者說,把所有被驚動的妖魔都干掉了的前提下,制服了一只在妖魔軍中尚算有些地位的妖魔百夫長。
這也是無奈之舉,因為妖魔們渡江的方式是如此的簡單粗暴,連最基本的運輸工具都沒有,直接是用聽命于妖魔的江中巨蟲當做渡船。想要渡江,務必要混入妖魔之中,一個掩護者還是頗為有用的。
行動前便在身上灑了從江望那里得來的,據(jù)說可以掩蓋人類氣息的藥粉,葉牧又是特意選擇了一只身形足夠高大的妖魔作為脅迫對象。趁著夜色,站在巨蟲起伏不定的背脊上,夾雜在一群妖魔中,將存在感降到最低,還算平靜地渡過了寬闊的江面。
在巨蟲渡過大江,抵達對岸的土地上時,葉牧手中挾持的妖魔已經(jīng)斷了氣——當巨蟲行至江中的時候,這只被挾持的妖魔有了異動似乎想要做什么,被時刻防備著的葉牧當即用匕首絞碎了心臟。因為特意選擇站在了下風處,在劇烈的江風中這血腥味并未傳到其他妖魔那里,但當巨蟲抵達岸邊停止了游動時,這氣味可就擴散開來了。不待其他妖魔反應過來,順手用了下拾取技能,也沒細看拿到了什么就把東西扔進了包裹,葉牧將妖魔百夫長的尸體向其他妖魔那里一推,借著這片刻間的遮掩,閃身從巨蟲的脊背上跳下,融進了漆黑的夜色中。
您獲得了妖魔服飾。
終于找了個可以暫時安頓下來的隱蔽之地,葉牧查看信息欄時就看到了這么一條信息。他從包裹中將那一大坨看起來灰撲撲的由不明甲殼及皮革制成的衣服拎出來,展開后發(fā)現(xiàn)這衣服的款式果然和那只妖魔百夫長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防御度一般,重量中等,美觀度完全不存在,好處是比起那些動不動就袒胸赤膊的妖魔,這件衣服的布料還算是比較多了。另外由于是系統(tǒng)出品,衣服可算是全新,雖然不知是不是服飾特色,衣服上散發(fā)著一種妖魔身上特有的謎樣氣息,但潔凈程度還是有保障的。
想到游戲里偶爾會有的潛伏任務中,總會有那么一件神奇的服飾道具,使用后就能全方位無死角地偽裝成目標人物,順利打入敵方內部,比七殺殿的易容特技還要好用。更加逆天一些的,甚至可以將人偽裝成一叢雜草甚至一塊大石頭,而敵方的npc還毫無所覺。葉牧滿懷希望地拿著衣服,在腦海中迫切地希望使用它偽裝成一只妖魔。
衣服安靜地躺在他手上,完全沒有產(chǎn)生一鍵自動換裝效果,更不要說是附帶變形術了。
葉牧盯著它看了幾秒,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形,認命地自己動手,研究著衣服構造,將它穿在了身上。好在七殺殿的制式套裝本就是貼身設計,再套了這么一件衣服也不顯得臃腫。而這件衣服看來多少還是對得起系統(tǒng)名號的,穿上之后大小以及細節(jié)上似乎自動有所調整,意外地合身,并不影響行動。
雖說不會易容術,但趁著夜色,這件服飾還是能稍微糊弄一下普通妖魔的。
灌下一瓶牛奶,葉牧往地圖上最近的一片紅點聚集地潛行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嘖,榜單還有一萬二,注定是個不眠之夜了。我也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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