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穿叢林、狂繞亂石堆、飛淌淺塘、強渡沼澤地......莫問一口氣連追出幾十里,終是失去了“兔精”的蹤跡。
必竟,人家好歹是由兔子修煉而成,打斗的本事雖普普通通,可逃跑的功夫嘛,卻也不是蓋的。
最后消失之處,便是這路的盡頭,擋于面前的這一掛瀑布。
瀑布前,是一汪潭水。兩側(cè),皆為光滑陡峭的山崖。
任怎么看,也尋不出一個可藏身之所。
這貨究竟躲去了哪里?難道,還會憑空消失不成?
莫問正感毫無頭緒之際,卻被眼前突然閃過的一道亮光驚覺。
這亮光,一閃即逝,若非他正專注于此,且具備了超凡敏銳的洞察力,定然是要錯失了。
經(jīng)他判斷,光源來自于瀑布水簾間——似是什么閃亮物,受到光照后,反射所致。
這可不似水流的反光,比之更為晶亮。
莫問驟見這亮光時,腦海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瀑布之后,莫非藏有什么寶物?
再一想,也可能是山體上的礦石。
這些瀑布后的石頭,因常年經(jīng)水流沖刷,慢慢的便會祼露出原本深藏著的礦物,這礦物經(jīng)光折照,看著也酷似寶物。
且不論是什么,既然得見了,總要探個明白。
眼前這汪潭水中,幾有處祼出水面的圓石,看似雜亂,毫無規(guī)則。但經(jīng)莫問心中細細一演算,便發(fā)現(xiàn),其實每塊石頭都錯落有致,頗有規(guī)律,在無心或有意間形成了一個天然巧妙的通道,可直抵瀑布底下。
沒作什么猶豫,他飛身踩落在距離自己最近的第一塊圓石上,接著身輕如燕的幾個起落后,便到了瀑布之下。
顧不得被飛濺而來的水花沾濕衣服,他一手遮擋在額前,伸長了脖子,盡可能地往水簾后窺視。
透過眼前一片白茫茫,他隱約發(fā)現(xiàn),這水簾后面的山體,居然是鏤空的,并且深不見底。
其間隱有數(shù)點亮光閃爍,像是什么寶石之類。
看樣子,剛才在外面所見的亮光,便是其中之一了。
說實話,莫問對寶石之類,現(xiàn)在也沒有太大的興趣。
那東西雖好,但就他目前而言,也派不上什么用處呀。
若換成靈石,那就不一樣啦!他定然會毫不猶豫地直接跳進去,把它們一顆不落的全收入囊中。
正遲疑著,要不要就此轉(zhuǎn)身離去?
此刻,他腦子里卻猛然驚醒:“是了......那只‘兔精’跑到這附近后,一下子就失去了蹤跡,難道是,竄進了這里頭?”
一想到那貨害他窮追這老半天,就不禁吡了吡牙,心道:不能這么輕易就放過它!
逮到后,給村民們晚上加道烤兔肉,改善一下伙食,也好!
這便縱身一躍,穿過水簾,跳了進去。
落地后,才發(fā)現(xiàn),這洞著實不小。左右橫向約有三丈來寬,縱里,更是深不見底。
仔細看這洞壁之上,鑲嵌著許多天然晶石,各自散發(fā)出幽幽光澤,使里面的光線足可目視。
莫問以前沒見過這種石頭,好奇地湊近其中一塊,見有鵝蛋大小,呈半透明狀,自帶光源。伸手去摸了摸,感覺表面光滑細膩,材質(zhì)卻非玉非石,也說不明白究竟為何物,倒是十分奇特有趣。
唯一可惜之處,便是沒有任何靈氣蘊含其中。
感情這玩意兒,也只能充作照明之用。
“取一塊備在身上也好,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等哪天沒有火折子時,正好可替代?!?br/>
試著指間發(fā)力去摳,沒想到,輕易一下,就給摳了出來。
“奇怪!這東西原來不是長在石頭里面,而是有人給刻意鑲嵌上去的......”
嘀咕著,便收入了儲物袋。
開始挪步往里走,邊走,邊四下打量。
這似乎,還僅是一個通道。
前方,有更寬敝的所在。
腳下,踩得出乎意料的平坦。地面,像是經(jīng)人精心修整過。
借著石壁上晶石的光芒,初時,還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一串串濕漉漉的腳蹄印,看這樣子,應該是“兔精”逃竄時所留沒錯了!
越往前,這足跡就漸漸淡化——顯然,隨著不斷的奔跑,那家伙的腳底,是被蹭干了。
這時抬眼再去看前方,周圍的空間,愈發(fā)寬敝。
左右石壁,以外弧形向兩側(cè)擴張。越來越高的山洞頂部,開始倒懸出諸多造型奇特的鐘乳石。
不消多時,便發(fā)現(xiàn)這通道,最后竟連接著一個橢圓形的天然洞府。
這里堪稱別有洞天!
規(guī)模,大概有之前村民們所居地的三分之一大小吧。
奇特處在于,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封閉空間,仿佛便是一個天然的古風園林!其間亭臺、石階、奇石、古樹、小池水,布局雅致,相映成趣。更有石桌、石椅、石床等人類起居用品,一應俱全,也不知哪位隱世高人在此居住過?
但從滿地的枯葉、塵灰來看,顯又荒廢多年。
莫問徜徉其間,心中不禁感嘆:“這倒是個隱世和修煉的好去處!”
在最靠里邊,一張石床附近的邊角處,他見到了橫放著的兩個木箱。木箱之上的石壁,被人工鑿出了數(shù)個坑洞,里面塞了幾副卷軸。
莫問心中一動:“莫非這是高人留下的修煉功法?”
若說眼前這個洞府的原主人,不是位高人,這會兒就是打死他也不信了!
激動之下,便想從中抽取一份來看。
但伸手還未觸及,卻被一股無形之力阻滯,繼而,有道更為強勁的力量將之反彈開。
這一下,手頓時被震得麻麻的,顫抖不止。
這些卷軸,顯已被人打上了禁制。
“看看而已,又沒想拿走你的!何必這么小器?”
莫問頗有些不甘,好奇心愈濃,當即運起靈力,再去試取。
誰料那禁制又自啟動,產(chǎn)生的反抗之力,較之前更甚。
原來,它是會隨著入侵力量的變化,而作相應調(diào)整的。每次將將能把你反彈開,讓你自罷自休并不再侵犯了,便即收止。
很可惜,以莫問現(xiàn)在的能力,再怎么努力,也始終未能扛過這股力量三息間的反震。
一柱香時間折騰下來,他已經(jīng)被震得渾身發(fā)麻,幾欲抽筋??谥须m罵罵咧咧,手上終是不敢再試,迫于無奈,只得放棄了。
低頭、叉腰、喘著粗氣,他十分沮喪地,又把目光移向地上的那兩個箱子。
“不會這上面,也加了禁制吧?”
便蹲下來,想再試試運氣。
去開第一個箱子。
因為有了之前的教訓,這次便不敢再莽撞了。而是小心翼翼,將手一點點的移近,做著隨時應變的準備。
直到最后手指接觸到箱子外殼時,他才驚喜地確信,這箱子,居然沒有加任何禁制!
箱子上,已蒙了厚厚的一層灰塵及蛛網(wǎng)。
他大致清理一番后,滿懷期待地將之打開。卻見,這箱子里只是堆滿了衣物雜物。
媽的,難怪都不用設禁制了!
氣得莫問不愿再多看第二眼,就“呯”一下,給使勁蓋上了。
沒曾想,被蓋子上激起的灰塵,嗆得一陣死咳......
再移向第二個箱子。
就如前一個箱子,也得以順利開啟。
這里面,就顯得比較空蕩了,僅擱置了一把短劍和一塊玉牌。
莫問幾乎毫不猶豫地,先拈起了玉牌。
因為相比之下,那劍,實在是太不起眼!一把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鐵劍,從它身上感應不到任何仙靈之氣不說,無論從材質(zhì)、樣式來看,都屬下下之乘。更慘的是,劍身上居然已銹跡斑斑——這破銅爛鐵,即便當著凡夫俗子,也入不得眼!
還是玉牌,看起來比較精致、值錢!
表面透散出淡幽幽的光澤,莫問雖不諳此道,單憑肉眼來感受,也知其玉質(zhì)乃是上乘之選。上有圖案,紋的是層層云巒間仙鶴翀翔。畫面顯經(jīng)精雕細琢,栩栩如生,不問便知,系出巧手。
就是不知此物,派什么用處?
莫問猜測,多半是作為身份證明吧。
想著再不濟,等自己回去原先的大陸后,也可拿它抵幾頓飯錢,莫問便將之收入囊中。
至于那把凡鐵劍,他本是懶得再作理會。
不過有個疑問,卻令他改變了主意。
這疑問便是:從種種跡象來看,此間主人確定是位修為極高之人。那么,如此高人又怎會平白的收藏這樣一柄凡鐵呢?
還是,我看走了眼,不識瑰寶呢?
這么想著,他便又重新去打量這把劍。
大凡劍都長三尺,而此物卻偏偏僅長兩尺未有余。劍鋒奇鈍,似未開刃一般。
就算拿來切菜,恐怕也夠嗆!
而當他兩指捏住劍柄,想取來近觀時,卻意外發(fā)現(xiàn),竟提不動它!
這便讓他詫異了。
須知自己雖只用了兩個指頭,但若要輕易拈起個千斤巨鼎什么的,也不在話下,偏又為何動不了這區(qū)區(qū)破劍?
不服氣地,一把握實住,猛地再提。
這一下,雖將之提起,怎奈肩頭一沉,整條胳膊又垂了下去。直到劍尖抵上地面,方覺輕松!
不禁大呼:“我的天哪!竟這么沉?”
再低頭細看劍身,暗黑無光,銹跡斑駁,當真是生鐵無疑呀!
然則生鐵哪會這般沉重?
“不對,定是有鬼!”莫問心里這般道。想著,一手柱穩(wěn)了劍不讓它倒下,另一手從儲物袋里取出了自己的飛劍。
他想用飛劍來刮這鐵劍,借此看清楚它凡鐵外表之下,是否內(nèi)有玄機。
這飛劍是以玄鐵加入鋼沙、金精等稀有礦物所鑄,硬度是一般凡鐵的千百倍,倘若這鐵劍果真只是凡鐵,自是能輕易給它刮下一層來。
然而他的估計,卻錯了!隨著飛劍的利刃劃下,這鐵劍表面毫無動靜,非但沒被刮落一層,連上面的鐵銹,也未曾掉落一粒。
這實在沒道理啊!莫問有點不信這個邪,手上加重了力道再刮,只見兩劍相交處迸出串串火花,陣陣焦芒味撲鼻而來。
結(jié)果,竟還是老樣子!
這下他不敢再試了。深怕再多幾下,會把自己的寶貝飛劍,給折損掉。
收回飛劍后,他拖著這把沉重的鐵劍,來到光線稍亮處,再仔細端詳。這回算是有點瞧明白了——那遍布劍身的紅黑斑點,哪里是什么鐵銹?分明就是劍體自身所含嘛!
這便稀奇了!
捜遍記憶,也沒搞明白,這究竟是什么材料?
似鐵非鐵,又硬又重,品相,又是這般難看!
這劍,用以砍、切之法,看來是萬萬不能的。
拿來砸人,倒是可以!
對了!他隨即想到,若用它來練習御劍術,那么日積月累之下,自己劍招的力量,不也會隨之提升?
伴隨著這個念頭,雙目中即刻閃過一絲神采。
這劍如此沉重,決計不能收進儲物袋,萬一把它給撐破了豈不虧大?
但就這樣背在身上,又不太合適。
難看倒不算什么,頂多被人說幾句寒磣話。
但若真是什么驚天法寶,被明眼人看到,是易招致殺人越貨的。
想了想,他從儲物袋里翻出塊素布,細細包裹住,拴在了背后。
平白背了這么個重家伙,走路,都比平時沉重了許多。
算了,慢慢適應吧。
待收了這兩件東西,他再不舍的看看,墻上那些卷軸,心中喟嘆一聲,怪只怪自己修為太低,還沒本事打開這禁制。
要不然得些功法、秘笈什么的,多實惠呀!
眼下便也只能如此了,等過些日子,修為提升了,再來試試運氣吧。
這廂里剛忙完,他才想起了自己進來的初衷——那只兔精呢?
自己進到這里也有些時間了,怎么連它的影子都沒見著?
難道是估計錯了,它壓根兒就沒進來過?
不對,剛進洞時,分明是見著它腳印的!
旋即,又四下里搜索一番。
在洞府的兩側(cè),數(shù)個隱蔽角落里,他各發(fā)現(xiàn)了幾個洞口,因為洞前都有石頭遮擋,所以初時就沒注意到。
這就有些難了!
那么多洞,這兔精,會躲進哪個呢?
他試著摸進其中一個洞口,只覺蜿蜒曲折地繞了一大圈,出來時,發(fā)現(xiàn)又回到了原點。
感覺,完全就像在走迷宮!
換個洞口,再試一下。
結(jié)果,仍是如此!
他頓覺有點懵,但又苦于束手無策。同時想到自己跑開已經(jīng)有段時間,估計村民們要等急了。
必竟保障他們的安全,才是自己此行的使命。
好吧,這次就先放過你。
下次再讓撞見,就沒這么好運氣啦!
這般想著,不敢再作耽擱,立時按原路退了出去......
山間樹林中。
村民們自打莫問窮追兔精而去后,便一直在原地等候。
等候過程中,當然也沒閑著。
這個村子的人,本就好侃擅聊,更何況,近期有了越來越多新鮮、神奇的話題。
當然這些話題,都是緊密圍繞著莫問進行的。
在他們眼里,這個神秘的外鄉(xiāng)人,所帶來的驚奇和震撼感,一浪高過一浪!
同時,崇拜的情緒,在他們中間無限蔓延開來。
甚至有想將他封至神壇念頭!
此刻,遠遠的就看見莫問那素色身影,似一道光,瞬間抹到了自己跟前,原本圍坐著的他們,立即停止了竊竊私語,紛紛從地上爬了起來。
“仙人?。∠扇?!”有幾個禁不住激動之情,“啪啦”一下跪倒在地,拱著身子就要拜倒磕頭。
這下子,搞得莫問有點不好意思了,連忙彎身將之一一扶起,謙虛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哪是什么仙人?大家伙兒快快請起......”
“不對,不對!你剛才隔空使劍,打得那怪物絲毫沒了脾氣,這等本領,又哪是凡人能有的?你說你不是仙人,我們哪個會信?仙人師傅,請您受徒兒一拜!”趙小五儼然是這其中情緒最為激動的,言畢,就要再次跪倒!
莫問啞然,怎么這小子連師傅都叫上了呢,我可沒答應過他什么......
再向這些人身后掃視一眼,只見桑葉正倚樹而立,笑靨如花。
虧得她沒跑來也把自己當作仙人來拜,否則,就顯生分了。
他轉(zhuǎn)頭再看天色,竟是要近晌午時分,想著正事還沒辦,便道:“大家抓緊趕路吧,要不然今天的任務就沒法完成啦?!?br/>
仙人一發(fā)話,焉敢不從?
在趙小五第一個響應后,眾人紛紛背起器具,拿上家伙事,魚貫而去......
距此三十多里的一處絕峰上,那被剃光體毛的“兔精”正把自己埋在一堆草叢里,只露出個腦袋,任身后一個蒼老的聲音再三呼喚,也未予理睬。
此時此刻,它心情顯是糟透。
一只飽經(jīng)風霜的手伸來,撥開它藏身處的雜草,一陣“嘖嘖”聲后,那人似是皺起了眉頭,道:“這小子,下手確是狠了點......”
兔精聞言,鼻子一陣抖動,那表情委屈得就要哭出來!
“虧得現(xiàn)下正值酷暑,剃光了毛,倒也涼爽?!蹦侨擞值?。
兔精恨恨地咬下一大口草,塞在嘴里,也不嚼,單是要借此來泄憤。
“好啦,好啦!”那手拍了拍它腦袋,“過后,老夫替你煉制兩顆補元丹,助你早日步入妖丹境,如何?”
對于這個補償,兔精顯然認為不錯,于是吐出了滿嘴雜草。
心想著,進入妖丹境后,怎么也要把今天這口惡氣,給出回來。
青袍小子,你就給兔爺好生等著吧!
“但不準許你,去找那小子報仇?!鄙砗笕朔路鹨巡峦杆乃迹嬖谙?。
憑什么?兔精不服地又咬起一大口草。
“那渾小子,可關系著百十條人命咧?!痹捯袈湎拢擞耙婚W即逝,讓兔精驟然起身一頓好找,也覓不見片點蹤跡。
兔精只覺牙癢癢,把嘴里雜草死命地咀嚼,正待吞下,才想起自己已經(jīng)多年不吃素食,無奈的又張口盡吐......